《橘色温暖》米衡

7、章七

　　手术室的灯灭了，易柏航吊起来的心却悬的更紧。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接着是另一些人。易柏航抬头看着医生的眼睛，却没敢上前询问，直到他姑姑的病床被推出来，易柏航才回复了生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撞的那床微微摇晃了下，护士立刻破口大骂起来。易柏航被喝了几声，乖乖退后了几步，默默跟着病床，紧盯着昏迷中的姑姑。他很想开口喊一声，可是喉咙却像被人施了法术般，发不出一丝声音。虽然什么话都没问，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姑姑还在，就在他眼前。
　　到病房安顿好后，易柏航怯生生的问了护士：“我可以碰她了吗？”护士点点头，说：“轻点。”
　　“那，什么时候醒来？”
　　“过一会吧，别担心，手术是方医生做的。”
　　易柏航“哦”了一下，拖了张凳子就坐在床边，安静的守着。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等在病房外的时间只有2个多小时，却给他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而此时就完全不同，他在病床边，已经不知不觉的坐了很久了，也终于等到想要的结果，在他姑姑撑开眼皮的那一刻，易柏航绷了一整个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也终于能好好呼吸、好好的说话了。
　　易柏航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口一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那个递水的医生。那医生微微笑着，继续扔了一瓶水给他，还是瓶不同牌子的。易柏航有点不好意思，道了谢，就开始喊他姑姑。
　　易姑姑也只是睁开了眼睛，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叫了一声“小航”，易柏航把脸贴上去，细细地说着什么。易姑姑转了下脖子，看着站在床尾的那医生，眼睛眯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医生向易柏航走了两步，“我叫方英杰，你梁老师的朋友。他早上出门买东西看见你姑姑倒在地上，呃，有刀伤，那时候他已经快晕过去了，然后就——你就知道了啊。送到医院，做手术。我早叫你别瞎担心，你看这不是救回来了吗——他方大少出手，想失败都难。哎，你一会儿得好好谢谢你梁老师啊？那，同学你回魂了没？”
　　易柏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婆婆妈妈说了一堆，也就记住了关键的几句。姑姑醒过来了，他脑子也清醒了，张口就问，“手术花多少钱？我下午还给老师。”
　　方英杰看了他一眼，说：“还挺懂事。我也不知道多少，回头问你老师去。”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出去吃饭吧，这有护士看着。走吧走吧，我也没吃，一起。”说罢就拖着易柏航出了病房，易柏航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姑姑，抿了抿嘴唇，跟着方英杰出门吃饭去了。
　　出乎易柏航意料的是，这顿饭竟然吃到梁峰家里去了。他从坐上方英杰的车时就开始迷惑，医院有食堂，楼下也多的是饭馆子，方英杰这是要去哪吃饭？直到方英杰掏出钥匙开门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梁老师家么？
　　梁峰从屋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握着一条没刨干净的丝瓜，他对易柏航点了下头，说了声“不要客气”就走回厨房去了。方英杰在一边对易柏航挤眉弄眼，悄悄说：“你老师可贤惠了。”接着扯了一下他的脸，说：“你也笑一个呗？你姑姑没大事，休息个把星期，完好如初的还给你，嗯？”说完把易柏航塞到沙发里，一溜烟滑到厨房去了。
　　易柏航靠在沙发上想事情，要回家拿存折还钱，学校那边也得请假，明天开始再去拜托师傅让自己继续打工，要去医院照顾姑姑，要去公安局，最后还有——不知道会不会上门家教的顾尧……易柏航揉了揉额头。边想着，就被叫过去吃饭了。
　　梁峰帮他摆好碗筷，说：“来尝尝，看我烧的菜怎么样。”
　　易柏航说：“嗯，好吃。”
　　梁峰敲他的头，“你连筷子都没动，怎么知道好吃。”
　　易柏航随便夹了一口菜，拌着饭嚼，脸上表情木木的。
　　方英杰看着易柏航那心不安神不宁的样子，张口就训了他一句，“同学，你这就有点不识相了啊？”梁峰立马瞪了他一眼，拍了拍易柏航的肩，说：“这事我已经报警了，听说你姑姑手术也挺成功？下午能来上课吗，嗯？”
　　易柏航眼神黯了黯，他已经决定好不再去学校了，可是真正面对着梁老师的时候，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梁峰和他姑姑是多年好友，也从未把自己当成个不求上进的学生。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手术，那个，多少钱？”
　　方英杰用筷子敲他的碗，“多少钱多少钱，你梁老师是那种人？这个时候问你个学生要钱？”
　　易柏航转头看他，心想不是你让我来问他的么。
　　方英杰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翘了翘嘴角，“真是小孩子啊，小孩子。看你这么可怜，给你免单怎么样？来，先笑一个。”
　　易柏航皱眉看了看方英杰，觉得这人太不正经了。接着又向梁峰说道：“老师，学校就不去了。您先别说什么，我早就这么想的，算是……对不住你们。您别担心我，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接受不了，明天就好了。”
　　易柏航放下筷子，说了些道谢的话，就告别梁峰，要去医院。梁峰也知道留他不住，嘱咐几句，也和他道了别，然后守着窗户，看着易柏航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向车站。
　　方英杰撑着头，抱怨似的，“人走老远啦，别看了。也没见你对别人这么上心啊，梁老师？”
　　梁峰直接坐下来吃饭，看都没看他一眼，“我看小航顺眼，自然上心。”
　　方英杰粘糊糊地凑过去，抛一记媚眼，“那，你现在看我顺眼了么？”
　　梁峰因为刚才他挖苦易柏航的事，心里还有点小愤慨，没怎么理他。方英杰趴过去，不依不饶的，“顺眼了没顺眼了没？”梁峰更加烦闷，根本没工夫和方英杰打闹，低头吃饭，吃完火速收拾洗碗，指了指客厅，说：“爱闹一边闹去。”
　　方英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酸溜溜地说：“你怎么也烦上了？这么关心他们俩，被抢的人是你老婆？你有这么大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梁峰鄙视地看着他，不说话。
　　方英杰继续发牢骚，“我知道我知道，你朋友嘛。不过你还能怎样，该帮的都帮了，你那学生年纪也不小，扛着也就扛过去了呗。梁峰啊，你别摆脸色给我看，我可是出了力的。”
　　梁峰轻笑一声，“你出了力，你不就给你哥打了个电话。”
　　方英杰应声，“可不是，这通电话可要了我半条命了。”说罢又嘻嘻哈哈的粘上去了，梁峰甩了两下甩不掉，也就随他粘。方英杰占了便宜心情大好，心里头那句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姑姑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