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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婚嫁 ...

  •   固始汗一行人数众多,身份又极是尊贵,索南饶丹便筹划着腾出甘丹康萨接待蒙古贵客,将活佛挪回哲蚌寺居住。黄教当下还要依仗固始汗,洛桑嘉措自然应了,目送索南饶丹出去。过一会儿,大总管指派各处执事仆役的声音自院中传来,那派头十足的高声大气,在顶楼的洛桑嘉措也听得清清楚楚。他嘴角的微笑尤在,眼神却冷了下来。

      赤列嘉措知他心中不快,轻声吩咐随侍僧众各自收拾,自己一面打理活佛的物件,一面慢慢道:“乡农们已经来请教青稞何时收割了。”

      “哦?”洛桑嘉措果然被岔开心思,双眉微微扬起:“今年的望果节,竟然是由黄教来主持了么?”

      赤列嘉措微笑说是,“哲蚌寺前面安排了好几天藏戏,咱们回去正好看。”

      洛桑嘉措颔首不语。今年的望果节,属于辛劳种植的农民们,也属于挣扎求存的黄教。索南饶丹权牟人主,固始汗开疆拓土。而他,作为被高高供奉的泥塑木雕,所得只是几场藏戏罢了。正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赤列嘉措探询神色,不忍拂他心意,忙展开笑容,道:“好啊!”

      阳光照耀下的拉萨河谷地带一片灿灿金色,青稞已经黄熟。这开镰收割之前的节日自古有之:因藏地夏秋多暴雨冰雹,庄稼收成往往毁于一旦,乡农们只得求神灵护佑。黑教(苯教)兴旺时,僧侣们教农民绕田游行并以舞蹈娱神,称为“望果”。佛教兴旺时,节期便依主政教派的喇嘛占算。如今,继白教之后,黄教也终于赢得主持仪式的荣耀。

      环绕农田游行的队伍已经出发。红衣黄帽的喇嘛们高举佛像,背着经书,吹着佛号、敲打佛鼓在最前引导,正是黄教注重修持戒律佛经之意。男人们手持青稞麦穗,肩背插有各色小旗;妇女们皆是彩衣盛装,端着盛满青稞麦粒小木盆。辛勤耕耘的农民看着即将收割的庄稼,呼吸着麦田飘来的清香,满脸欣喜陶醉的笑意,感谢上天带来了风调雨顺的好年成,古老的丰收歌谣悠悠响起:

      青稞已经十二分成熟了呀。
      你看,它的根子像焦干的苦蓬。
      你看,它的叶子像闷地(地名)的芭蕉。
      你看,它的杆子像挺拔的修竹。
      你看,它的籽粒像透亮的金子。

      众僧簇拥,年轻的活佛在寺庙前遥遥注视着缓坡下庄重又热闹的仪式。他知道,游行之后,是持续三、四天的各式欢娱,藏戏、歌舞、跑马、射箭、拔河……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充足的酒食,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野餐宴饮。青年男女最喜欢在晚上围着篝火跳舞,对歌调情,直到深夜,尽兴方归。

      佛经上说这一切存在就像草叶上的露水那么短暂,生命时光就像空中的闪电一瞬即逝。然而众生的舞步是那样活色生香,让他不由得向往红尘烟火的喧嚣鼎沸。

      “嗳,那些是什么人?”正在出神的年轻活佛顺赤列嘉措手指方向看去,三、四十人的一支马队正沿拉萨河岸缓缓而来,自服色看应该都是黄教僧众。

      游行的僧众和乡农显然也注意到了来客,鼓乐歌声骤然停滞。洛桑嘉措已看出渐近的队伍中有一人体态魁伟,酷似索南饶丹。他身边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虽未戴僧帽,然而袖口半尺滚金,显见得地位极高。

      “难道是……”两个年轻人的表情皆有三分惊、七分喜,对视一眼,齐齐转脸,眼睛定在那瘦削僧人身上不动。

      那边厢索南饶丹已亲自扶持着那人下马,躬身在前引导。僧俗民众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他们所经之处,众人皆合掌跪拜,将帽子摘下铺垫在那瘦削僧人足下,又双手将洁白的哈达捧过头顶,敬献在他跟前,以示无上尊崇。

      那银眉白髯的瘦削僧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上缓坡,从容而安稳。仿佛他十三岁时初露锋芒,走向恩萨寺大法台的宝座;仿佛他二十九岁时大器已成,被簇拥至札什伦布寺主持的高位;仿佛他三十三岁时德隆望尊,步入大昭寺的大殿为四世□□喇嘛剃度;亦仿佛此后的三十余年,他披荆斩棘,刚柔相济周旋于强敌之间,一路护持黄教前行。如今,岁月的河流已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然而他的眼睛,却像深海老蚌里的珍珠,包容了所有的磨难,神采奕奕。

      年轻的活佛按捺住心中激动,自赤列嘉措手中拿过一条哈达,双手捧了,紧走几步,正欲屈身下拜,那老僧已双手扶住了他,微微摇头。洛桑嘉措微微一怔,即刻领悟,两人执平礼,将哈达护送到对方手腕中。明示黄教的两大活佛虽有师徒之份,但平起平坐的地位。

      他微微躬身,双手合十,殷殷问候:“大师安好?身体可还康健么?”却见老人家叹气道:“人老啦,身上最硬的地方都不行了……”周遭皆是年轻僧人,闻言已有人想到歪处,老人家却一本正经的接道:“牙齿。”

      一时间,尴尬都变成了忍俊不禁的轻笑,洛桑嘉措也忍不住莞尔,笑道:“您还是这么风趣。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去休息吧。”

      ——————————————————

      诺尔布慢慢走出哲蚌寺大门,回望暮色里殿宇相接、群楼层叠的寺庙,下意识的捏紧身上崭新的黑氆氇藏袍。他有点迷茫,仿佛自己根本没当过僧人,而这二十多年习字诵经的岁月,方才已经一笔勾销。抬起头来,半弯新月已经升起。他不再犹疑,大步走向坡下亮着灯光的去处。

      索南绕丹成为哲蚌寺总管之后,将原先低矮的土坯房改建了一所两层石砌屋宇。诺尔布方进堂屋,就听见有人说:“□□佛爷说是为了给佛爷受比丘戒才来这里,佛爷就问□□佛爷佛母怎么样,□□佛爷说很好,还说多吉帕姆佛爷也很好,还带了几件礼物,问候咱们佛爷……”声音清脆伶俐,正是洛桑嘉措身边伺候杂役的小喇嘛。

      索南绕丹挥手退下,看着诺尔布在火塘边盘膝坐了,沉声道:“事情办完了?”

      “嗯。”诺尔布摸摸自己头顶半寸长的头发,笑道:“以后要留起来了。”

      索南绕丹瞪着他,冷笑道:“依你的作为,就该抽一顿鞭子赶出哲蚌寺……”诺尔布忙忙接口:“多谢大哥!多谢大哥!”索南绕丹便说不下去,半响,叹一口气道:“也好,以后好好和盖噶萨小姐过日子,若是再出什么意外……”

      诺尔布赶忙赔笑道:“不会不会。从今后大哥在僧,我在俗,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兴旺。”

      索南绕丹哼了一声,虽还是板着脸,眼里已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这个族弟从小就天分出众,入寺读经,学习寺庙内的诸般技艺都轻而易举。本来已经掌管了哲蚌寺库房,前途大好,却不知怎的和盖噶萨家的独生女儿相好起来,小姐竟然非他不嫁。盖噶萨家族虽有贵族头衔,但已濒临破落,只依靠两所庄园的收成度日,也看重诺尔布背后哲蚌寺大总管的实权,两下里一凑,诺尔布便还了俗,准备入赘。他终将脱离自己的出身,冠以贵族姓氏,如同盖噶萨家的儿子一般继承家产,步入贵族圈子,更是比金子还要耀眼的前程。

      原先低如尘泥时,只以为现世里的身份地位,在轮回中因前世因缘已经确定,徒劳的努力也改变不了命运,只得不断的向佛祖祈祷,以求来世的福报。贵族大家则是享有天赐之福的阶层,高在云端。然而跟随在四世佛爷身边,穿梭在贵族之间,才发现谦和态度、考究衣着背后,不过是伪诈百出,虚情假意。高尚的佛教理义渐渐被权利、欲望和利益得失取代,于是义无反顾的投入这乱世中的赌博游戏,一步一步增加筹码,渐渐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如今,连□□喇嘛也要让他三分。总有一天,他的家族也将栖身权贵之列。

      索南绕丹不觉喟然道:“这么多年,咱们家总算是……虽然是入赘,也不能失了礼节,算卦议婚,订婚回访,婚礼庆典,样样都要周到。”

      诺尔布忙称是,以他的才干,这些都是些须小事,又踌躇道:“固始汗来访的事……”索南绕丹道:“你只管好你的婚事。自然有见汗王的时候。”

      其后数日,诺尔布和盖噶萨小姐的属相、年龄、生辰,拿到寺中请高僧占算,自然是相符相合,吉祥如意。两家管家马不停蹄,相互来往致送哈达,传递消息,择定订婚吉日。

      一支喜气洋洋披红挂彩的队伍,向拉萨城东的盖噶萨家而来。为首骑在马上的年轻人穿着獭皮镶边的黄库缎大袍,正是赤列嘉措的兄弟贵巴扎西,索南饶丹请来的证婚人。落后半个马头的是穿上等细氆氇袍子的管家,随后步行的仆人们皆是一身新衣,有的捧着洁白如雪的上等哈达,有的搬搬抬抬各色礼品。

      盖噶萨家的仆人早已飞报了主人,盖噶萨老爷,太太,并自家请来的证婚人雪康家的三少爷都到门口迎接,主客言笑晏晏,携手揽腕,共同进入正厅依次坐了。主人向客人们敬献吉祥斗,仆人们紧接着进茶献果。寒暄过后,管家站起朗声道:“足架两个摆一起,足架不分高和低;酒坛两个摆一处,酒坛不分大和小;吸杆两根插一起,吸杆不分长和短;姻缘连接两家族,家族不分大和小。今天我们家和盖噶萨家族联姻啦。”说完向盖噶萨家的长辈并贵客们一一献了哈达,挥手让把礼物呈上来。

      盖噶萨老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灰绿色的葡萄干、挂白霜的柿子干、红通通的干枣、白花花的印度大米堆满了十来个一人高、双臂合抱的木桶;暗褐色的红糖,乳白色的酥油,搁在大铜罐里,和十篓还未拆封的上等茶砖,几乎摆满了厅堂。另有四十匹绸缎,妆花、织金、闪色、暗花,或红或紫,或天青或柳绿,耀眼夺目。这一份礼物虽不是价值连城,但也算十分体面。

      管家亲自捧了一块虹纹彩色围腰,躬身送到盖噶萨太太跟前,盖噶萨太太欣然接过。这出自姐德秀(地名)的彩色氆氇织物,传说是文成公主教授藏族姑娘们织染的,订婚之日专门送给母亲的,是表示感谢她养育儿女的“奶钱”。

      那边厢,双方家庭的证婚人贵巴扎西和雪康三少爷已坐在一处,彼此敬了一碗酥油茶。贵巴扎西尚未开口,三少爷已笑道:“听说你做证婚人,我也赶着来了。”贵巴扎西会意微笑。数年之间,两人早已不是甘丹康萨宴会上舞蹈弹唱的懵懂少年,曾经圆润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唇边也生出了淡淡的胡髭。而心内各有算计,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助各自家族取得一席之地。两人双手相握,贵巴扎西掌心里已多了一个纸团。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他并不意外,不动声色的将纸团塞进腰间的荷包,取了竹笔墨盒,笑道:“咱们写婚约罢。”

      两人秉竹笔,蘸浓墨,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两家的婚约,又互换了认真核对,之后当众加盖自己的印章。三少爷站起来,抑扬顿挫的诵读婚约,宣布两个家族联姻。两家的管家忙上前敬献哈达和礼品,跪下磕头称谢。

      在亲朋好友和贵客们热烈的祝福中,盖噶萨老爷大声道:“今天特地请了在望果节上演出的江嘎尔蓝面具戏班来,为大家演出《诺桑王子》!五世佛爷可都看过他们的表演,连连称赞呐!”

      鼓与镲已经在院子里响亮的敲起,人们欢笑着涌出去,连仆役佣人都就地围坐,幕天席地,兴致勃勃的观赏。王子头戴蓝色面具,仙女舞姿婀娜,藏戏在抑扬顿挫的唱腔中开演。贵巴扎西回头看时,三少爷已拉着一个姑娘闪在了角落里,两人额头相抵,轻笑着说些什么。贵巴扎西略一寻思,想起这姑娘就是之前见过的酿酒师之女,三少爷竟是个长情之人。可是……听说雪康家已经与多噶家议亲,依着习俗,该当是三兄弟共娶一个妻子作为主妇,到那时,这个身份卑微的姑娘何以自处?

      高亢嘹亮的的调子讲述着古老的传说,仙女云卓拉姆的裙袂翩然飞舞,情深意重,诺桑王子为了她历尽千险、最终寻回真爱的故事,今人仍旧一遍遍怀想追溯。眼前的他所见证的这些姻缘,不知道有没有一样美满的结局?

      ————————————

      因是诺尔布入赘盖噶萨家族做女婿,便少了许多迎亲送嫁的繁文缛节,只需他到女方家参加婚宴即可。这可忙坏了盖噶萨家的管家仆役。连续五天的婚礼饮宴,人声鼎沸,食品杂陈,热闹喜庆,精致的用具和充足的食品,主人的热情和仆人的细心,缺一不可。略有松懈,便会被亲朋好友挑剔,成为谈资笑料。

      近一个月之中,单是上、中、下三等厨房需用的食材就反复统计、添加了七、八次。酥油被切成大块装入袋子用绳子捆上,以“捆”为计预备下数十件。擦得锃亮、半人高的铜酒壶一溜排开,很快就要为大缸中新酿的青稞酒排上用场。仆役们穿梭往来,忙忙碌碌将糌粑、茶叶、奶渣、干奶酪、鸡肉、牛肉、羊肉,源源不断地搬进厨房,标明品级,分类摆放,大管家亲自检视。单是糌粑就分了五等,若是不留心,忙乱之中把下等的或是一般的糌粑当作上上等糌粑送到贵客席上,可是要挨鞭子的。

      待等吉日吉时,盖噶萨家门庭若市,参加婚礼的客人们熙熙攘攘,彼此招呼问候,依等级坐定。新郎和新娘在结婚证人的陪伴下,盘腿坐在主庭中央铺了五彩锦缎的高高坐垫上。头戴缎面水獭皮毛边帽子的诺尔布神采奕奕,顾盼之间,左耳的松耳石和珊瑚耳环,右耳的镶玉金耳环微微晃动,雄健之中更添尊贵。他穿了齐腕长袖的白色萤绸内衫,高领对襟,皆以金线镶边。无袖外衫以莲花图案黄色锦缎制成。圆领宽袖长袍以上等黑氆氇缝制,看似普通,然而沿边内用宝蓝色锦缎压住,再用金银扁线镶饰,三层毛皮镶边宽约尺许,最底层是光润如丝的褐色水獭皮、中间是毛峰浓密的黑紫色貂皮,最上面竟是斑斓虎皮,华贵之极。

      盖噶萨小姐已将一条辫子改编成两股,标示已婚。她头顶的三角形珠冠缀满珊瑚、各色宝石灿烂夺目,顶髻上一颗绿松耳石大如鹅卵。瑰玉、琥珀、珊瑚、松石、珍珠穿成璎珞,遍身披戴,珠光宝气熠熠生辉,遮掩了玄青色的缎子裙袍,也让人几乎看不清新娘子略带羞涩的俏秀面容。

      两人前面放置着一张雕刻精美长方形茶桌,一对精美的镶银瓷茶杯盛满了酥油茶,两个杯子之间放着的瓷碗,盛满人参果、大米、酥油、糖混合而制的吉祥饭。一位盛装贵妇领着主管茶酒的女仆向新人敬献吉祥斗,预祝他们婚姻美满。女仆将银壶中的青稞酒注入银制高脚酒杯,恭敬献上青稞酒。新郎新娘伸出右手,用无名指把酒滴往上弹撒三次,以示祈福顺意。

      此时所有参加婚礼的亲友贵客捧着上等哈达,分别献给新郎新娘以及他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声声祝福不绝于耳。他们的仆人捧着赠送给新人的礼物上前。有的送一串松石佛珠;有的是镶有玉石、黑宝石、蓝宝石的金戒指各一枚,镶有三颗玉石的一枚金戒指;或是一件氆氇缎面制成的披肩;一条金线围巾……盖噶萨家的管家在一旁登记书写。

      诺尔布带到女方家里的家资放在木箱里,也已详细登记造册:里子是羊羔毛,外罩是深绿色呢子的一件长袖藏袍;天蓝色有图案和无图案的藏服各一件;没有图案的无袖藏装一件;深色呢子无袖藏服一件;紫色长袖藏服一件;未成衣的紫色呢子料一捆;……一套金制的头饰、耳饰、佩戴物;金制镶玉石的佛盒一个;银制手镯一个;珊瑚手镯一个;……。除了衣料首饰,另有五百枚尼泊尔银币。盖噶萨老爷已笑得合不拢嘴,男方入赘非但省却了嫁女儿的一大笔嫁妆,还收获了不少财物,这门亲事当真极好。

      客人当中有知道诺尔布身份的,凑趣大声道:“听说新郎前些天刚刚跟随佛爷见到了汗王,给我们这些无缘得见的人讲讲吧!”人群中立刻有许多声音响应着,啧啧称羡的、好奇催促的,要布尔诺快讲。

      诺尔布跟随兄长接待蒙古贵客,很是风光了一把,正是平生最得意之事,挺直身体环顾周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是教法众生的利乐事业蒸蒸日上的吉兆。拉萨大昭寺的释迦牟尼佛像前,陈设了高高的宝座,让汗王一人坐在上面。披着蒙古长袍的汗王,身躯粗犷雄健,有席卷草原的气势和攘夺雪山的威风。汗王给佛爷馈赠了白银四千两,赠给家兄‘□□襄佐’的称号。按照蒙古人的习俗,佛爷赠给汗王持教法王的称号和印章,并赠送了一尊精美的宗喀巴大师金像和大批财物。汗王就是智麦伦布活佛所预言的:外敌人寇共七次,末次是金刚手化现的王者,他使西藏立刻得了安定。”

      他口才极好,说得抑扬顿挫,众人纷纷赞叹。诺尔布洋洋得意,却还有些更可心可意的事情并不能宣之于众:黄教与固始汗议定,由固始汗进兵康区,消灭白利土司,并且共同派遣专人到盛京与尚未进关的满洲人联络关系。这些方略十之八九出于□□大师和林麦夏仲之手,索南饶丹却暗中与汗王约定,歼灭藏巴汗之后,即刻迎蒙古人入藏驻兵。到那时,兄长的权势必定达于天上。

      放眼望去,婚礼上觥筹交错,高朋满座。年轻人弹奏着六弦琴、吹着笛子,撒开衫袖,踏点起舞,悠然大方,舒缓的节奏,在优雅的“囊玛”舞蹈中,尽展贵族的典雅气质。年老的贵族们则更喜欢藏戏,亲自扮演了上场,一段高亢的长调引得喝彩不断。掷色子、打牌等各种游戏,只为娱乐,不论输赢。穿插的民间歌舞、百技杂艺表演,各擅胜场,欢歌笑语不绝于耳。醇香的酥油茶、清冽的青稞酒、精美的糕点贯穿始终。

      时近黄昏,老爷太太们直到仆人们在耳边轻声说“该回去了”的时候,才感觉欢乐时光稍纵即逝。用过精致的晚宴,客人们渐渐离去。仆役们忙着打扫收拾,重新装点庭院。明天,又是一个同样欢庆的日子。

      时光飞逝在朝夕之间,婚礼落幕时,“煨桑”散发的轻烟袅袅升天。略有疲倦的主客都聚集在院子里,一个女仆端着装满糌粑的铜罐走过每个人身边,各人从中抓一点糌粑等待着。一段“囊达”(音乐)由一位年长者起音,人们以热烈的情绪应和,到了最后,众人发出“唆”的叫声的同时,手中的糌粑也一起撒向天空。有些喜欢恶作剧的人,把手里剩下的糌粑撒在其他人头上,惹得众人捧腹大笑。诺尔布与妻子一同送别客人。不论是辛苦劳作的差民岁月,还是寂寞冷清的僧侣生涯,前尘皆如梦幻,他已深深迷恋上了眼前的繁华锦绣,务须牢牢抓住,长驻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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