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松人》厨子小姐

6、第 6 章

　　除了黄擎苍时不时弄来的冰块解暑，时不时弄来了仙草灵药投喂外，日子平平淡淡地过，樊壬儿依旧做着这份枯燥的，犹如山林野夫般的差使。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樊壬儿白净了许多，也略微有了些肉肉。

　　当黟山的寒季快要到来时，有四个不速之客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山上。

　　这种气息和黄擎苍的冷淡并不相同，这气息有些血腥味道。

　　钦天监监正前不久夜观天象，见牛斗之间，紫气冲天，天上星辰对应地上山川，以此算出了黟山有浓郁仙气，伴随龙脉而生，有益于天下太平。

　　时局不好，东北的女真，北方的蒙古，都对中原虎视眈眈，朝廷迫切需要仙物来镇守。

　　这天樊壬儿正在做饭，突然见到几个黑衣人出现在山崖。

　　“几位大人，敢问是朝廷……”

　　樊壬儿赶紧拱手行礼，可是他话还没有问完，那些黑衣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不说，抽出利刃，就向他砍来。

　　樊壬儿惊呆了，眼看着白光就要劈到樊壬儿头顶。

　　樊壬儿已经完全不知道躲开，电光火石间，只见一道青色人影倏忽出现，挡在樊壬儿面前。

　　东厂侍卫奉帝王之命，前来保护仙物，却不想半途中被人截杀。

　　尸体就丢在山下，这些黑衣人，是女真的勇士，是比亡命之徒还要厉害的人物，这些亡命之徒的人眼中，人命就是个物件，可以随意玩弄，然后丢弃。

　　在黄擎苍阻挡这四个黑衣人时，还有一个身影，就向着黄擎苍的本体飘去，手中还拿着火油。

　　樊壬儿猛然意识到，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这些人主要目的是想烧毁巨松。

　　“不……”

　　樊壬儿拼命朝着那个人丢石块，石块砸到了那个人小腿上，只见那个拿着火石的黑衣男人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时，一双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樊壬儿。

　　黄擎苍心存善念，尽量不欲伤人命，但是等他听到那刀尖刺进凡人□□的声音时，黄擎苍突然感觉时间停滞了，世界陷入一种扭曲的静谧中。

　　转过头去看时，那个黑衣人正抽出楔在樊壬儿身体内的白刃。

　　那单薄的身体喷着一股血线，缓缓倒下。

　　黄擎苍周身的气旋突然大作，发丝逆风飘起，巨大的气流卷动飞沙走石，他的身体渐渐飘升到半空，低沉的声音居高临下冷酷无情：

　　“尔等，该死！”

　　仙人不应该做下杀孽，可是看着樊壬儿的血，黄擎苍明知不可而为之了。

　　黄擎苍一心修道，时间的流逝于黄擎苍而言，不是简单地度过，而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性，他是天生地长的仙格，又生在这稀世难求的灵脉，造化钟灵，他不修成仙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

　　可是他的劫难除了要面对天地雷劫，也要面对人间灾难。

　　化形以来，他自名为擎苍，遮云蔽日，凌天傲然。

　　等山上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地上躺着五具黑衣人的尸身，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樊壬儿。

　　黄擎苍抱着那个身影，身体的灵力不断向着樊壬儿输入，渐渐发出柔和的光辉融进樊壬儿身体内，樊壬儿的伤口渐渐愈合止血恢复。

　　樊壬儿静静地躺在地上，面色红润，而黄擎苍的人却不见了，那棵巨松的松盖也瞬间枯黄了一半。

　　黟山青葱的山顶也突然发生巨大变化，一股无形的灵气直冲霄汉，无数鸟兽随着灵气向外奔涌。

　　等到一切归于寂静，此地所镇守的龙脉也逸散殆尽。

　　天下大乱，山河破碎，龙气更迭，新的龙脉隆起于东北白山黑水之间，山下战火纷飞，硝烟四起，山中却一切依旧。

　　樊壬儿醒过来了，可是黄擎苍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的本体元气大伤，陷入沉眠，樊壬儿守候在黟山，因为龙气消散的缘故，黟山不复原来的灵地，便成了终日落雪的雪国。

　　有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孤处雪国。

　　每天对那棵松树絮絮叨叨：

　　“……以前的时候，也想要出人头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娃，做个小官，奉养老母，让娘过上好的日子。”

　　“现在，乱糟糟的打了仗，娘他老人家在战打起来之前就安然的去了，也算是有福气的了。”

　　“没有了这份牵挂，我其他的心思渐渐就淡了，和你一起在这里隐居是最好不过了……”

　　“老百姓想着丰衣足食，儿孙绕膝；农夫想着风调雨顺，谷仓满盈；仕宦想着河清海晏，政绩斐然；武将想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书生想着金榜题名，红袖添香。”

　　“你可以说这些人的人生还不够完美，但是人活一世，有欲有求，求仁得仁也不为过。”

　　“皇帝呢，皇帝九五之尊，拥有天下，可就是这样手掌天下的人仍然贪心不足，都想着龙体万年，长生不死。这天下，你争来，我夺去……这些人真是傻……哪有我这样聪明……你说是不是，擎苍……”

　　“我知道你现在就是一棵树，什么都不会，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也没有哪里好。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梦，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擎苍，你可以什么都不是。但是在我这里，你是你，是不可替代的你。”

　　樊壬儿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他甚至没有自我追求。

　　可是这种特质却可以深深吸引某些孤独了万年的灵魂。

　　仙人不应该有欲望，如果想着得道、成仙，已经落了下乘。

　　而当初黄擎苍就早已发现更可怕的事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想拥有身边的人的想法，已是执念魔障，在他的心里无法拔除。

　　樊壬儿最终老死在黟山松树之下，死前，那棵松树上流下了一滴绿色的松泪。

　　有的人是明知不可而为之，自作孽，不可活。

　　我等了你很多年，可是我不累，因为是依照自己的本心活着。

　　尽管人仙殊途，可你用身体和修行为我阻挡劫难，我用一生为你守候，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