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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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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擎苍这几天离开黟山,是去了千里之外的瑶山。
瑶山上有专治伤疤的仙草,黄擎苍就是为樊壬儿去找草药医治伤疤了。
瑶山洞府有一位得道的千年鹤仙守护仙草,不然,仅凭瑶山之远、之险难以阻挡,去盗采仙草的人还要多的难以赘述。
黄擎苍带着自己的百年松胶,前去交换,终于换回了一朵肉芝。
顺便弄来一大块冰,打算镇在寒潭水底,时时可以敲一块上来,方便为这个弱小的凡人取凉。
在瑶山采草药的时候,那个鹤仙精明的很,不仅要他用草药交换,还要陪他老人家聊天。
黄擎苍只得耐着性子陪那个精瘦精瘦的白胡子鹤仙说了两天话。
鹤仙除了唠叨点,倒也是个极好的,这两天狠狠教他人情世故。
鹤仙说:
“既是对你有恩的,又是肉体凡胎,可要好好对待,毕竟凡人寿命短暂。不要像我,失去了才后悔……”
还有就是话里话外要黄擎苍多多疼爱那个凡人,切不可再板着一张脸,吓坏了小人儿云云。
黄擎苍听了两天鹤仙的瞎叨叨,得以脱身,又带回了仙草,本来是十分高兴的。可是一回来黟山,就撞见樊壬儿与一个陌生男人人说说笑笑,还给他亲密地擦汗。
他站在远处半天,眼底阴郁不已。
身为修仙树灵,不可伤人。这么多年来,他对那些贪婪的守松人,都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杀心,只是想着眼不见为净,那些人咎由自取,走火入魔跌下山崖。
而现在,黄擎苍带着熊熊怒火,根本顾不上什么天道修行,只恨不得将那个挑着担子的碍眼男人结果了。
等到那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樊壬儿回到小木屋,黄擎苍才带着怒气走到门口,压抑着怒火沉沉问道:
“那个野男人是谁?”
樊壬儿惊讶地站住脚步,迟疑着道:
“黄大人,你怎么知道……那是王三哥,来给我送东西的……”
黄擎苍听到他没有否认,怒火更盛。
他扫了一眼木屋中的东西,木床上铺着新席子,还有一把圆圆的拙拙的、带柄的蒲葵扇,地上有两个柳条筐,用粗布包袱皮办搭着,露出的显然是鸡蛋、面条。
黄擎苍一言不发,大掌轻轻一捻,那苇席立刻就被他镶块破布一样揉成一把碎屑。
蒲葵扇也是,仿佛薄薄的纸张一般,在他的掌心里一下子就破烂了。
樊壬儿呆了一下,方才心痛至极地上去试图抢回来:
“不要啊,这是新的,怎么都弄破了啊……”
樊壬儿抢下来,早已是破絮。
只见黄擎苍丢下苇席,走向那个柳条筐,拎起那筐鸡蛋就要出去。
樊壬儿来不及伤心苇席,赶紧就去抢那筐鸡蛋:
“不行,不行,这个你快放下来……”
黄擎苍的力气是樊壬儿根本撼动不了的,只见他轻轻一挥,便振开了樊壬儿,樊壬儿脚下不稳当,磕绊了几下就朝着床角倒去,眼看额头就要撞出血来。
黄擎苍生怕他受伤,赶忙丢下柳条筐,一把揽住樊壬儿。
樊壬儿惊魂未定,就听见喀嚓噼啪一阵乱响,来不及挣脱男人,就急忙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那柳条筐下面,渐渐流出一股蛋液,积成一大摊子。
樊壬儿面上怔怔的,发不出一语。
感受到怀里人的身子格外僵硬,黄擎苍松开手,樊壬儿趔趄了一下,走到柳条筐边上,跪在地上揭开那块包袱皮。
只见筐里鸡蛋都碎了,黄白的蛋液掺合着鸡蛋壳,不仅仅流淌出来无法收拾,而且把白白的新面都弄脏了,原本晾干的面,现在全部粘糊在一起。
樊壬儿瘪了瘪嘴,似乎忍了一下子,却突然就哭了出来:
“这是娘亲给我擀的面啊……还有鸡蛋……呜……呜……”
樊壬儿哭着跪在地上去收拢娘亲给他擀的面条,却被男人一把扣住扯进怀里。
“你别哭……”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男人,怎么会哄人呢,只是手脚无措。
本来是想发泄一下心里的怒火,可是看见樊壬儿哭了,黄擎苍反而有些略微的慌乱。
他也不知道这是樊壬儿的娘给他擀的吃食,只想着那个陌生男人带来的东西,一口也不让樊壬儿吃。
这个人,只能被自己养着。
可是看见樊壬儿的泪眼,黄擎苍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疼。
樊壬儿哭得累了,躺在竹席上不理他,晚饭也赌气不做了。
原本就是这个人无理在先。
樊壬儿颇不会察言观色,要是会巴结好上司,也不至于上山来做这种守松小吏。
樊壬儿这次再也不管黄擎苍是不是朝廷派来监视他的大人了,心一横,坐起来,梗着脖子瞪着泪眼道:
“大人,你是朝廷的大人,樊某升斗小民惹不起您,但是只盼您能放过小的,您愿意在山上住着,小的去给您修房子,没人伺候,小人去服侍大人。只是以后小人这陋屋,再也再也装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樊壬儿生来就是一个绵软的性子,加上黟县山明水秀民风温雅,被这种环境熏陶出来的人,即使是农家子,也断然强横不起来。
樊壬儿鼓足勇气说这番话,他自认为已经足够无礼,能够把这位大人气的拂袖而去。
却没想到,那男人静默了一下,没有樊壬儿紧张等待的发火,却默默地开始屈尊降贵收拾起屋子来。
男人已经把苇席子、蒲葵扇都撕了,此刻他袍袖一挥,屋子里瞬间全部换上他带来的东西——地上铺着黄擎苍新弄来的玉锦竹席,木屋边角分别用四个青铜鼎镇着冰块,冒着袅袅寒气。
樊壬儿瞪大眼睛,看着这屋子里的东西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地上的脏东西渐渐消弭,乱糟糟的物件渐渐归位。
这……天啊!这是什么法术?
樊壬儿掩着嘴,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看着黄擎苍时,只感觉这位大人更加神秘莫测。
从樊壬儿那匮乏的知识里,他相信这就是茅山道士所会的那种“五鬼搬运大法”!
是的,这位黄大人,竟然是得道的仙师!!!
樊壬儿的脑瓜,怎么也想不到,他此刻的理解,真的是南辕北辙……
“黄……道长?”
樊壬儿看着满屋子的整洁,哭也忘了,迟疑着开口。
黄擎苍脸色一下子又黑了,可是看着樊壬儿那副激动万分的表情,瞬间又觉得自己堂堂得道的松仙,跟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凡人做什么计较,顿时泄了气,缓缓道:
“我非道士,乃松仙也。”
黄擎苍指着外面山崖上,距离小木屋只有十几丈远的巍峨的巨松道:
“此松乃我本体,暴雪之日,乃五百年小天劫,你于当日救我本体,所以我化形于此,特来报恩。”
樊壬儿眨眨眼,似乎在消化黄擎苍所说的话。黄擎苍一向知道他脑子转的慢,于是也耐心地等。
黟山丛林茂密,这时正是傍晚,倦鸟归林,一片宁谧。
山中鸟兽本来都安静地栖息,却突然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只听林间小木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嚎:
“妖!怪!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