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禁区》无瞳

7、我把颜色沾满全身，只为了掩盖那一点洁白（2）

　　甬道里橡胶轮子滑过的声音，欧阳一一脚步的敲击，这样的组合像是死亡的乐章。病床突然停了下来，它的旁边慢慢显现了一位少女，少女蜷缩着身子蹲在角落，她微微弯曲的黑发垂到腰间，灯光穿透，泛起一层棕褐。

　　那是……自己？
　　欧阳一一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滑向‘自己’的脸颊。
　　“一一？”
　　欧阳一一一怔，自己被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转头看刚才的角落，哪里有什么‘自己’？徐医生看着欧阳一一失魂落魄的，不免一阵担心，问道：“一一，你刚才在找什么？”
　　欧阳一一有些慌乱，勉强一笑道：“没事……徐医生，老师让我…”
　　“我知道，我先带你去做个检查。”徐医生是成熟商业型的男子，像车仁表一样的师奶杀手。
　　欧阳一一笑了笑，跟在他后面进入了七区庞大的军医处。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军医处伤员很多，欧阳一一看了会问道：“徐医生，怎么会这么多病人？”
　　徐医生结果一名护士手里的文件道：“大学区那边出了次任务，派了500多个人，死了很多，能回来的都这样了，那边的医疗系统遭人破坏，只好送到这里来。”
　　欧阳一一吃了一惊，这么大规模的派出精英，而且伤成这样，不应该列入机密吗，为什么告诉我？
　　但是她想归想终究没有再问，断断续续有护士来找徐医生，欧阳一一看他很忙，于是说：“徐医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反正我……对这里也不陌生啊。”
　　徐医生看了看护士，说道：“好吧，那安护士，你陪一一去做个全身检查。”身边的安护士点了点头，拿了一张表格请欧阳一一跟她走。一路上也不和欧阳一一说话，其实欧阳一一不是冷淡的人，只不过不会主动发言。因为提前预定，所以体检都在一个地方，一小时后检查完了，那位安护士才说了一句：“你胃不好啊，早上还是喝牛奶的好，豆制品尽量少喝。”
　　欧阳一一奇怪的看了一眼安护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喝豆浆的。”
　　安护士摘下口罩，竟然是安若妮，怪不得那双眼睛看着那么熟悉。安若妮看着微微吃惊的欧阳一一，轻轻一笑道：“私人恩怨不会带到军医处，我还要赚满学分呢。”
　　欧阳一一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不好意思，说：“抱歉，食堂的事。”
　　安若妮道：“没关系，我带你去登记入住吧。”
　　欧阳一一点点头，安若妮扶她从略高的床上下来。举手投足流露着温柔的气息。
　　明明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为什么要去模仿别人呢。
　　欧阳一一和徐医生的交情很好，所以她的病房装饰得跟宿舍一样，下午就开始挂水，这是七区医师很研制的药物，用药后三小时起效，接下来整个人会陷入半睡眠状态，每天只清醒两个小时，一周后进入完全睡眠，这个时候就可以做手术了。
　　晚点葛云来的时候，欧阳一一已经睡着了，葛云帮她收拾了点东西。坐在沙发上摆弄笔记本。
　　病房里有些阴冷，葛云伸手打开仿制太阳灯，柔和的灯光笼罩，欧阳一一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绽放在葛云面前。均匀的呼吸让身体微微起伏，似乎每一处的毛孔都在舒展。
　　葛云静静得看着欧阳一一，他们一起走近孤儿院，又一起离开，也许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欧阳一一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莫寒，而是葛云。

　　我一直在你身后，只是你从不转身，而当你回头的时候，我又保护着你看不见的前方。

　　“葛云，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和莫寒一样，所以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那年葛云送欧阳一一离开，火车站的人群中，只有欧阳一一的色彩浓黑，她孤单的身影带着黑暗的影子，被曲长的铁轨带走了。
　　我曾今用颜色沾满全身，只为了掩盖那一点洁白，却弄得自己满身黑暗。

　　葛云做到欧阳一一身边，抚摸着她的发丝，太阳穴处硬硬的，金属的感觉。葛云猜想，她说我和莫寒一样重要，那么这里至少装着一半的我吧。

　　第三天下午，欧阳一一醒了，看着熊猫眼的葛云，噗嗤一笑道：“你这个样子出去会被抓的。”
　　葛云瞪了她一眼，伸手揉乱她的头发道：“就醒两个小时，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欧阳一一在有限的范围躲开他。一边打闹。这时候徐医生进来了，两人急忙住手，整理头发和衣物。徐医生笑道：“她挂着水，小心肿起来了。”
　　一边拿起表格记录，问一些惯例性的问题。

　　在他们上面很高的地方，萧夙跟在风弃名后面，走了许久，萧夙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要见她？”
　　风弃名回过头，他的目光不再温柔，戏虐道：“一一是七区的传奇人物，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的。”
　　萧夙道：“……你，是不是他要你做什么？”
　　风弃名神色一凌，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萧夙冷笑一声：“与我无关？谁把音乐社交给你的？”
　　风弃名玩味得看她：“是你啊，是你双手献给我的不是吗？”

　　无聊的几天，欧阳一一终于要动手术了，徐医生在检查妥当后，把欧阳一一推进了手术室。说是在太阳穴处的芯片，安放时并不在那里打开，毕竟太阳穴是人体要穴。芯片有自动移位功能，在颧骨偏下打开一个切口，放入缝合后，芯片自己会移到太阳穴处，而先前一个星期的术前准备，也是为了让旧的芯片移下来。

　　手术室里徐医生正在给欧阳一一的左脸颊擦拭酒精，旁边大玻璃隔窗外，信息技术师正在分析她原来的芯片数据。
　　手术室外霍治中带着黎森一帮人来，这本来是小手术，术后就能出院，不过黎森他们不太放心就过来了，而霍治中，难得一次是因为无聊跟着他们过来的。
　　手术室里只有欧阳一一微微的呼吸声，和各种器皿的碰撞声，欧阳一一深度睡眠状态，和打了麻醉差不多，按照常理是不会有任何感受的。但是当徐医生划开欧阳一一的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欧阳一一身体轻微的一抖，徐医生以为是错觉，仔细看了看欧阳一一，却又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世界为什么都是红色的？这里是不是一片枫树林？梦中，欧阳一一来到了这个地方，一片枫叶飘下来，飘过她的脸颊，欧阳一一感觉一阵刺痛，血珠从她脸颊上滑下来，滴到了红色的土地上。
　　宛如滴水声。
　　地面竟然泛起一层波纹，漂向远方的每一颗枫树。徒然间，所有的枫树都化了，变成液体满满融化。她鲜亮的红色变得狰狞，浪漫的枫树林变成了一片血海，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欧阳一一全身被恐惧包围。
　　前面升起了什么？是什么？欧阳一一勉强看清楚，是两个人，应该说是人的骸骨。那两个“人”拉着手，高大一点的骸骨在和矮小的说着什么。然后他们分开，高大骸骨慢慢飘远最后消失在血海中，矮小的拼命追赶，血海里不时出现漂浮物，每样漂浮物打在矮小骸骨身上，它都会支离破碎。
　　然后先是寂静，接着它的手骨挣扎着寻找其它零件，颤颤巍巍得拼凑，接合。但它终究再也拼不起来，有的骨骼飘走了，有的沉没了。矮小骸骨好像很失落很伤心，又很愤怒。欧阳一一失去了逃跑的思想，静静得看着眼前。矮小骸骨转过身来，它空洞的眼眶对着欧阳一一的方向，它仅有的半个“身体”游过来，“手”抚上了欧阳一一的脸颊，一举一动好似牵线木偶。
　　欧阳一一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得任他抚摸，骸骨手里越来越用力，突然骸骨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啸，残缺的手指用力刺进了欧阳一一的太阳穴！

作者有话说

　　激动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