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入江南》》林灕

101、番外 帕识因缘

　　帕识因缘，琴断相思。
　　——
　　“姑娘，你的手帕掉了！”
　　女子转头，入眼便是一条绣着荷花的手帕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
　　抬眸所见是一张清俊而熟悉的脸庞，她拿过手帕嘴角带笑：“好久不见。”
　　墨烯和木清烟坐落在一家客栈内，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墨烯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听到木清烟开口说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爱喝酒。”
　　墨烯闻言嘴角一笑，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说：“有些东西是一辈子都戒不掉的。”
　　“如今你居住在哪？”墨烯问。
　　木清烟淡淡的说：“居无定所。”
　　墨烯：“其实那日一别，我就想问你，只是没来得及开口。”
　　木清烟猜出他想问的问题就说：“你是想问南宫寒食的事吧！”
　　墨烯点头：“那年在破庙初见他时，他躺在血泊之中，四周皆是尸体，唯有他还有气息，我便将他
　　带回了昆仑，他生性存良，又极具天赋，可是有时却又心思深重，那时我以为他是因为姐姐被害所致，却不曾想过他竟是师兄孩子，我并不怪他会这么做，换做别人，可能更凶。”
　　木清烟说：“若是寒衣没有离开，他或许不会变成这样吧！我选择帮他，是因为想报当年南宫叔叔的救命之恩还有不忍看他被仇恨所困”
　　那个时候，木清烟正被家族人追杀，被路过的南宫流云所救。
　　在南宫流云躲避追杀的那间小屋里，才十几岁的木清烟第一次感受到了家人温暖，后来万雪楼叛乱清除，木清烟被接回成了新的楼主，可接她回去的长老却也因此发现了被仙门百家追杀的叛徒南宫流云，他将南宫流云的位置告诉给了傲璇玑才引来了傲璇玑一众人。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南宫流云被关押杀害，而寒食和他姐姐寒衣流落他乡四处躲藏，我也曾经派人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结果！”
　　“那你是怎么认出他的？”墨烯与他相处甚久都没发现，不经好奇。
　　“昆仑一见，我便觉得他的眼神熟悉，后来是他先找到的我！”

　　墨烯说：“是他让你帮他报仇？”
　　木清烟摇头，说：“是我自己决定帮他。”
　　“帮他杀人？为什么？”墨烯实在不理解木清烟身为五大仙门之一为人正直从来不带私心，为何会帮助寒食成为帮凶。
　　木清烟看着酒杯中的倒影，眼眸深邃，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场景般：“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过失，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会被发现，他们本该在那里安度余生…”
　　她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愧疚，让对面的墨烯一时愣住，心底某种被压制了许久的无力和愧疚自责仿佛在下一秒就要顷刻涌出。
　　他低声喃喃自语：“觉得自己才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木清烟没有回答他而是将酒杯的酒喝了，然后对着墨烯说：“今日难得一见，往后相见不知又是何年，有一样东西我觉得还是要交给你。”
　　墨烯：“？！”
　　木清烟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破旧的布放到桌子上，她说：“这是寒食曾经寻了许久的曲谱，他说此曲能化解你心中心结，不要在执着过往，他还说你是个很好的师父。”
　　墨烯看着那方曲谱，轻声说了句：“多谢。”
　　——
　　落雨楼中，墨烯侧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细雨绵绵，有些出神。
　　“公子，你要的人来了！”
　　墨烯转身就看见落雨楼妈妈带着一个女子进了屋子。
　　落雨楼妈妈说：“这是我们这里琴艺最好的姑娘了，她叫花朝，必能讨得公子欢心”
　　墨烯只是笑笑便让妈妈出去了。
　　那个叫花朝的女子带着面纱，一双黑色眼眸甚是好看，却又给人一种神秘不可测的感觉。
　　墨烯说：“你会弹琴？这曲谱中的曲子你可会？”
　　花朝拿过他手中的曲子打开一看，然后点点头。
　　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琴弦，一曲悠扬婉转的曲子伴随着窗外烟雨声响起，让人陷入无限回忆中。
　　黑暗薄布被撕开，豁然开朗。
　　——
　　昆仑山巅，桃花树上，孩童时期的墨烯跑上桃树摘桃子，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手中的桃子白里透红。
　　“小师弟又在偷摘桃子！”
　　树下少时墨无痕和南宫流云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树上墨烯的一举一动。
　　墨烯笑着朝他们吐舌头，然后把一个桃子扔了下去，墨无痕抬手接住。
　　墨烯说：“这桃子可甜了，不吃可惜了。”
　　“树枝纤细，你担心摔下来！”南宫流云有些担忧的看着墨烯朝着较细的树枝踩去，墨烯却是丝毫不在乎的伸手朝着离他最近的一颗桃子下手说：“我才不怕呢？”
　　话音刚落，那根树枝便应声而断，墨烯整个人掉了下来，摔了个屁股朝天，幸好地上的草地松软，高度也不高，才让他只感觉屁股疼。
　　他揉着疼痛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埋怨道：“你们怎么都不接我呢？”
　　南宫流云偷笑：“你不是说不怕嘛？怎么还要别人接呢？”
　　“就你现在这样不好好修炼，将来如何保护大家。”墨无痕附和。
　　“师兄你，你们看不起人！”
　　“你们就不要逗阿稀了，快来尝尝我酿的桃花酿！”他们身后走来了一个粉衣服的女孩，女孩长得甚是灵气逼人，她把桃花酿放在石桌上，对着他们露出温柔的微笑。
　　墨烯跑过去女孩身边：“还是师姐对我好，我以后肯定会成为昆仑山最厉害的人，保护好大家的！”
　　他说完还对师姐说了一句：“也会保护好师姐。”而后笑了起来。
　　那时的无忧无虑，仿佛就在昨天，而墨烯说的会保护大家的话，最后竟然成了自己最大的笑话，他根本谁也保护不了。
　　南宫流云随师尊下山历练，而墨无痕闭关，昆仑山上只留下墨烯和他师姐师青漓二人。
　　那时的魔尊还不是龙璟渊，而是他的父亲龙魄罗。
　　他为了覆灭仙门，带领魔族妖族攻入昆仑山，无人镇守的昆仑山仅剩墨烯和师青漓二人和弟子们根本抵挡不住魔族的进攻，眼看结界将破，师青漓马上让墨烯去找墨无痕，让他出关相助，那时的墨烯年轻气盛，无不可行，觉得单凭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守护好大家，便在去找墨无痕的路上停了下来，原路返回把自己所炼制的符咒加上法阵重新稳固结界。
　　结界重新聚合，抵挡住了龙魄罗的攻击，就在大家以为安全的时候，龙魄罗突然聚集魔族之力震碎了结界。
　　“区区一结界，能抵我魔族大将？”
　　结界一破，所有人与魔界共同抵抗，战乱起，伤亡重。
　　墨烯眼睁睁看着门中弟子被魔族所杀却无力阻止。
　　他和师姐并肩作战，抵抗魔族和龙魄罗。
　　可惜他们的修为还是太弱了，眼见墨烯手中的剑被挑飞，龙魄罗的剑锋向他逼近，师青漓飞身而起打开龙魄罗的剑挡在墨烯面前，却被龙魄罗反手抓住，掐住了她的喉咙。
　　被扼住了喉咙的师青漓脸色苍白，青筋暴起，目光如炬的盯着龙魄罗。
　　“小丫头修为不错，若多修几年或许你能胜过我几招，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师青漓目光转向墨烯，嘴巴用尽全力颤抖的说：“师弟…快…跑！”
　　话刚说完就被龙魄罗扭断了脖子，她瞳孔猛缩一下，随后鲜血从她嘴角大量溢出，滴落在青沥石上，双手无力的垂下，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师姐！！！”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姐死在面前，愧疚，自责，无力感席卷而来，遍布全身。
　　他奋力拿剑朝龙魄罗砍去，却被他两下就打落，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龙魄罗抬脚踩在他的背上，无尽嘲讽：“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我这就让你下去陪她！”
　　墨烯被他踩住动弹不得，眼睛却一直含泪盯着地上的师青漓，嘴角呢喃：“师…姐”
　　龙魄罗抬手准备杀了墨烯时，墨无痕出现了，他挥剑打退了龙魄罗，救下了墨烯，又重新凝结法阵将魔族众人退至门外，求救信号一发出，傲璇玑与南宫流云也迅速赶回，这才得以护住了整个昆仑。
　　可是师青漓的死却给墨烯带来了毁灭性打击，这让他从此一蹶不振，甚至在那段时间他为了找到救回师青漓的方法每日每夜练药修行走火入魔，连命都快搭进去了，是墨无痕和南宫流云救下了他。
　　墨无痕说：“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可是在墨烯的内心，师姐和众弟子的死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无知，因为他的过度自负才导致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当时他去找了墨无痕，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的错。
　　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和愧疚当中，他把自己关进了后山，这一关就是七年。
　　后来大家发现，他变得不一样了却又好像没有变，只是没有了当初的年少轻狂，却多了几分放荡不羁，不在醉心于修行练药，而是沉迷于花街柳巷。
　　甚至于对于当年那件事，他也只字不提，若有人提及，他也闭口不谈，仿佛成为了心底某个禁忌的地方不容在提起。
　　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不过是想把自己麻痹起来，试图去忘记罢了，可越想忘记的往往是内心最深刻的，他沉迷在自己的执念中，越陷越深…
　　琴声断，故人归。
　　墨烯缓缓睁开了双眸，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提醒着他此刻是现实还是虚幻。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花朝说：“你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
　　墨烯站了起来，头有些昏昏的，这曲子单真神奇。
　　墨烯：“辛苦姑娘了！”
　　“公子的梦倒真挺长，有时候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
　　墨烯一愣。
　　“爹爹！”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抱住了花朝的大腿。
　　墨烯略微惊讶：“你是男子？”
　　花朝闻言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俊秀白皙的脸庞，长的甚是好看，说是女子也不会有人不信。
　　男扮女装在青楼，必有自己的文章。
　　“这是你小孩？”
　　花朝说：“孤儿，我救下了，他便认我做爹爹一直跟着我！”
　　墨烯蹲下，看着尚且稚嫩却又惊艳的小男孩露出笑容：“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说：“思离。”
　　墨烯摸摸他的脑袋，有些宠溺：“名字真好听”随后他从腰间
　　拿出一颗小珠子放到思离的小手中，说：“这个啊叫护灵珠，送给小思离当见面礼了！”
　　思离摸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小珠子高兴的又抱住花朝的腿说：“爹爹看！”

　　花朝一笑，墨烯看着他的样子也露出一笑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花朝叫住了他然后把一把伞递给墨烯说：“若是公子还喜欢我弹的琴，花朝在此随时恭迎！”
　　墨烯回眸一笑，然后持伞离开。

　　前尘往事如云烟，唯有真情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