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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藠头 ...

  •   自从买了个相机以后,我就开始四处拍照了。一开始只是在家里和家附近拍,最近开始走得远些了,有时还会进山里。
      这段时间母亲天天出去打牌,她的小姐妹们也一天少过一天,到了十五左右,外出打工的几乎都走的差不多了。她人也闲下来了,早上吃完早饭,我收拾好相机准备出门。母亲调侃我:“之前天天在家躲绣房,现在一天天的不落屋。”
      去年有闰月,所以今年的春节过得晚,才十五天气就暖和起来了,阳光都显得灵动了不少,在空气中活跃地跳动。
      进了山,气温就降下来了,但隐约也能窥见些许春色,树木发了新芽,灌木丛里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到处都能听到小鸟的啼叫声,尤其是度过山谷的时候,声音格外圆润美妙。
      越往里走,植被就越茂盛,山坡上几乎长满了堇菜、蒲公英和蓟草,黄花、紫花、小蓝花混在一起,十分可爱。我拿出相机来拍了几张全景,又换几个角度拍了特写。回看照片时,发现植物嫩叶之间生长的一小丛植物好像是藠头。
      我走过去,拔出来一截,果然是藠头。长得像葱又像蒜,叶子是扁平的,地下的根茎长的像蒜,吃起来很香,也有的地方管这个叫野葱,小根蒜。既可以炒菜,也可以做腌菜,算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野菜之一了。
      这东西生命力很强,以前还有不少人种这个,好养活,无论旱涝,都不怎么受影响,产量又很高,不用怎么管,随便都能亩产三四千斤。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种的人都少了,一般就是在自家的菜园里种一小块地,自己家够吃就行了。
      我家没有种这个,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干脆收好相机。掏出母亲提前准备好的袋子,开始拔藠头。自从上次我进山里挖了两颗冬“”笋回来,母亲就惦记上了,专门给我装上了手套和袋子,用她的话说,“进山了那还能空手回来?”
      这一片拔得差不多,已经有大半袋了,我站起身来,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了,太阳晒得我有些发懵,我脱掉手套,抹了一把汗,往南面一看,还有不少的藠头,只能等下次再来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这里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回家以后,正赶上母亲煮饭。我把袋子递给她,“哎呦,搞了不少藠头啊。从哪里搞的?”
      “从十里铺那里上去,有个斜的山坡,长了不少,我只拔了一小块。”我一边比划着
      “那下午咱们再过去挖一点吧,过两天估计就没得了。”母亲提议道。
      我点点头,把相机放下来,洗了洗手,母亲正在水槽里洗藠头,问我“中午藠头炒腊肉吃啵?”
      因为过年吃了太多腊肉,现在提到腊肉我就感觉有些腻,“炒鹅蛋吧。大姨送的鹅蛋还没吃。”
      新鲜的藠头叶子正嫩,黄叶几乎没有,下面的白色根茎也还不像日后那么膨大。把根须切掉,直接拍扁根茎,切段,藠头的味道就散发出来了,没有葱蒜那么刺激,但也另有一种芳香。
      热锅烧油,把鹅蛋打散滑进锅里,油温很高,蛋液和油接触的那一刹那,迅速膨起胀大,将上层的蛋液挤到正中间,这时快速用锅铲从中间搅散,等到蛋液全部定型成鸡蛋块,赶紧盛出。
      另外加油把藠头放进去煸炒,再把切的很细的二荆条撒进去,放上一小撮鲜艳的红辣椒细丝,这时加入之前炒好的鸡蛋,红绿白黄相映,色彩缤纷,最后淋上生抽和香醋,加点调味,快翻几下,配着雪白的米饭,鲜香十足,能吃好几碗。
      中午太阳正盛,热得有些发慌,外面的植物看着都有些发蔫儿,这会儿挖藠头不仅晒,藠头也没什么精神,好在不急于这一时。等到下午三点多,温度就没那么高了,母亲挑了两个箩筐,我有些惊讶,不明白挖这么多藠头做什么。母亲说想多挖一些腌着吃,我点点头,扛着锄头出发了。过去的时候,那块地还保留着我上午走时的样子,还能看到被我拔得乱七八糟的草丛。
      从山坡往南走几步,有一大片的藠头丛,风吹过,叶子也随之摆动起来,不过数量太多反而有些奇怪了,我问母亲:“这不会是谁家的田专门种藠头的吧。”母亲看了看,“应该不是,这长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多是多,但不像是专门种的。”不是别人种的我就放心了,这么大一片的藠头,那可真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藠头一般都是是成丛成簇地生长着,虽说叫野葱,但叶子并不像葱一样是圆筒中空的样子,反而是扁平的,所以不会像葱一样,叶子挺立着,都是像四周歪歪扭扭地倒着,看起来就像野草。不过野菜嘛,可不就是野草!
      上午开始没带工具,所以拔藠头有些费劲,很容易不小心就把根茎拔断了,下午带了铲子和锄头,直接对着一丛藠头旁边挖下去,把四周的土块翻起来,然后抓着藠头叶子使劲儿锤地,把根部的泥块抖散。
      南面的藠头约莫长了有一段时间了,和我上午拔的相比,根部膨起得比较大,一丛藠头只有外围的还比较小,两三根根茎环抱在一起,下面嫩白嫩白的,底部还有又长又细的白色根须,看起来像极了小葱。我捋了一把须子,把上面的泥土弄下来,然后放进箩筐里,就这样,忙活了一两个小时,装了大半箩筐,还丢得乱七八糟的。
      四点多气温低了不少,天色有些昏迷,身上出汗以后,吹点风感觉脖子和整个后背都有些受凉,我跟母亲说早点回去,母亲也觉得差不多了,放下锄头把她的筐提过来,准备挑回家。我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田野上还有不少的藠头,在迎风招展,四周的小花也开始闭合花瓣。远处山影重重,艳丽的晚霞像是晕染在天边,给山麓渡上一层金光。
      我忽然觉得出门放下相机是个错误决定,用手机拍出来的颜色总是要浅淡一些,没有真实的美景来的颜色秾丽、鲜艳。人站在山头上,感觉心胸都显得开阔了些。
      等母亲收拾好她的东西以后,我拿起扁担准备把这两筐藠头挑回家。不得不说,母亲还是比我有经验的多,像我挖完藠头都是随手扔进筐里,母亲就精细多了,一把手腕粗细的藠头,在它们的叶子上挽一个结然后放进筐里,又规整,数量又多。
      回去的路上遇上几个村里的人,有人问从哪里挖的藠头,母亲告诉了他们,想来那一片藠头地很快就会被人挖光,不过没关系,等过段时间,还会再长,那时才是它们生机勃发之时,积攒了一个冬天的生命力一经迸发会迅速占领整片原野,向世人展示着春天的到来。
      这会儿藠头还比较鲜嫩,所以叶子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腌藠头不需要叶子,所以叶子需得舍弃,母亲有些可惜,但她已经捆好了结,就不再费心解开了。所幸我没经验,藠头扔得乱七八糟的,倒还留下了不少的嫩藠头。我俩干脆把那一筐的藠头倒出来,小的挑到一边,大的再捆上结,丢进母亲的筐里。
      晚饭吃的藠头鸡蛋馅饼,把藠头叶剁碎,加入鸡蛋、木耳和虾皮,淋点香油,再用发好的面包起来压平,电饼铛刷上油,把面饼摊上去,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就闻到了香味。另外煮点红薯粥,香喷喷的,再挖几勺母亲做的辣萝卜干,吃下去浑身都舒畅了,整个人都很安逸。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起来洗藠头了,昨天刚挖出来的藠头带了不少的泥巴,在家里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母亲让我带上洗衣盆,剪刀和小刀去河边,她则带着那一筐藠头过去。
      下去时河边已经有人在洗衣服了,棒槌敲得笃笃地响。藠头泥巴多,我们也不好在人家上游洗,于是穿过平台去了河对岸。洗藠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麻烦就麻烦在泥巴特别多,需要一个一个的洗,而且还要削去底部的根须和上面的叶子,再去除表面的老皮和坏皮。
      母亲放下箩筐,把一捆一捆的藠头倒出来,两个簸箕放到一边,先用剪刀把藠头的大部分根须和叶子剪下来,只留根部膨大的部分。这时我才发现母亲把叶子捆起来的作用,根部全部集中在一起,剪起来十分的方便迅速,要不说还得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洗衣盆放在河里清洗一下,然后接半盆的水再放到一边的水泥石板上,剪好的藠头丢进去。不一会儿就满了半盆,母亲让我过去洗藠头,她在这边剪剩下的。早晨的河水还有些凉,靴子下水以后,感觉有些不适应,尤其是逆着水流的时候,再加上靴子重,前进一步都很困难。
      我让母亲把两个簸箕放到岸边。盆里的水已经很浑浊了,我伸手搅和了几下,粘在藠头上的泥巴掉下来更多,水色更加浑浊,跟泥汤似的。我赶紧捞起来藠头搓一搓,把表面的泥巴搓下去,然后把清理了的藠头放簸箕上。之后把盆里的水倒掉,盆洗干净继续清洗。洗上四五次以后,水总算清澈了。母亲把洗好的藠头端去处理根须和死皮,把刚剪好的一箩筐藠头放我跟前。
      我有些累了,干脆坐在河边休息一会儿。太阳渐渐升高了,照得身上暖洋洋的,河水水温也升高了一些,我动了动脚趾,感觉灵活了不少。水里有小鱼,绕着靴子游着,不时鱼吻轻触鞋面。我踢了一下脚,又飞快地游开。
      “快点洗吧,一会儿中午都干不完。”母亲在一边催促我,我应了一声,重新投入洗藠头大业中。洗完之后还要处理死皮,忙活一上午,才清理了个七七八八,一共也就两簸箕的藠头。藠头叶就扔到河边不用管,过段时间就会成为河边植物的肥料。
      吃过午饭,用井水把藠头再洗一次,河水毕竟不干净,然后摊在簸箕上放在外面晾干,这会儿太阳正盛,热力十足。母亲开始烧开水,放在一边晾凉,又清洗了一个泡菜坛子,拿到太阳下晒干。
      等到下午三四点,把晒好的藠头放到泡菜坛子里,放上两块老式大冰糖,撒上足量的盐,再把凉白开倒进去,盖上盖子用水密封好,这样再等上一两个月就可以吃到酸脆可口的藠头了。
      还剩余了些藠头,则配上母亲的辣椒酱,加上白糖、盐和白酒搅拌均匀,放到小瓶里,用白酒封口,密封放好,放到冰箱里一个星期就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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