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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睡眠 ...

  •   回家以后,我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每天早起已经日上三竿,吃完午饭,接着午睡,到了傍晚醒来,吃完晚饭,八九点又开始陷入困倦,这让我本就不规律的生物钟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好在几天后,我的作息开始慢慢恢复,虽然不再一天昏睡不醒,但也时常感到乏力,没有精神。我有时候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昏睡魔法,在外地时,我经常熬夜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七点起来照样生龙活虎,而在家时,什么都不做都会显得疲惫而困倦。
      母亲说我这是“懒病”,打发我去菜园子里摘菜,但我连我们家菜地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只能骂骂咧咧地带我过去,又说我,“你在家里难道是外国人吗?”这个时候,母亲生龙活虎的声音,反而更让我有些安定感。
      我拿着菜篮子跟在她后面,她说摘什么我就凑过去一起摘,傍晚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还可以忍受,南方向来比较潮湿,绕着菜园没走几步,我就踩了不少泥,旁边的母亲还在念叨我是给她添乱来了,把她的菜园踩得烂七八糟的。不得不说,这方面我确实是比较笨拙的。
      晚饭吃的是清炒丝瓜和肉末豆角,丝瓜和豆角都是新鲜摘下来的,鲜嫩的紧,指甲轻轻一掐就能掐出印子。我拿个小板凳坐在外面大堂,拿着狗尾巴草逗着包子,它对家里的新环境适应的很好,每天陪我睡一会儿,其余时间都是母亲在带,肉眼看上去胖了不少。
      当时回来的匆忙,很多猫咪用品都没能带回来,现在只能重新买,比如逗猫棒,我手里的这狗尾巴草看起来像是母亲随手从路边揪下来的,还有猫砂、猫厕所之类的,也不知道母亲这几天是如何带它解决方便问题。
      我一边拿着狗尾巴草逗包子,一边拿着手机下单,一时没注意,狗尾巴草就被它咬了个稀巴烂,又被它吐出来。可能是味道不好,它又跑去自己的碗边喝水,那是母亲不知从哪里拿的红色塑料碗。它把头一整个埋进去,来回舔水。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给包子的碗里加上猫粮和鱼油,拌匀。
      母亲在厨房里喊二狗的名字,没一会儿二狗就到家了,之前听母亲说我还不太信,但这几天观察下来,真的是每次吃饭喊它,几分钟就能出现,我对二狗的此项技能感到神奇不已,它比我都要听话的多,毕竟我为了赖床,经常性地假装自己听不见母亲喊我。
      这个季节,正是丝瓜成熟的时候。刚摘下来的丝瓜炒熟后色泽碧绿,口感软滑多汁,混着蒜香,味道鲜美。很多人炒丝瓜会颜色发黑,其实是氧化了,只需要提前焯一下水,再下锅翻炒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豆角我们家一般更喜欢吃熟透了的,比较脆的豆角总感觉有些豆腥味,半生不熟的,所以一般都是先炸熟或者煎至表面起虎皮,母亲做这道菜还喜欢放一些自制的酸辣椒,切成细丝翻炒,味道酸辣咸鲜,开胃十足。
      吃完饭以后,母亲就会带二狗和包子出去遛弯,找她的小姐妹聊天。我不想社交,于是待在家洗碗,在楼下待上一回儿,觉得累了就回房间休息,但躺到床上又没有睡意。
      很多人大概都会有这样一种体验,明明什么也没干,但总感觉身体很累,想休息,闭上眼后,大脑却又异常地活跃,漫无边际的,毫不相干的,甚至很多天前的一件小事,突然又开始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当初应该再骂得狠一些的,我想,想起来前老板的嘴脸,突然又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力,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发挥得更好一些。
      然后又是金尘,从我们认识开始想,到我们相恋,走入婚姻的殿堂,然后下半生相互扶持,直到头发花白,可惜。而且我还是很想知道那个女生是什么样。
      还有母亲,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但我却时常感到拘束,她似乎想探究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口,每天在我身边晃达着。
      想着想着,又听见母亲遛完狗回家的声音,但我还没睡着。又过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还是没睡着。身体带着倦意,精神却无比清醒,神经末梢好像伸展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不远处的犬吠声,蚊子挥动翅膀的嗡鸣声,隔壁房间母亲翻动身体的声音,甚至是心跳声都被无限地放大,好像有一支交响乐队在演奏似的。
      世界喧闹着,等到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才刚开始意识朦胧,有些睡意。这时,我的睡眠才刚开始。而对于农村人来说,睡眠已经结束,人们的交谈声,就像在耳边絮絮呓语。我又开始庆幸母亲不需要种田,我还可以多睡一会儿。但没多久我的庆幸被打破了,母亲叫我起床和她一起去菜地浇水。
      昨天她说我是“懒病”,要带我多活动活动,我以为她是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行动起来了,但我也不敢告诉她我才睡着没多久,只能起床。
      打开窗户,这几天下过雨,空气很潮湿,晨雾漫灌进房间,我冷的一激灵,人也精神了不少,套上一件外套。运动鞋上昨天踩的泥巴也没有擦,我也不管,今天继续穿过去。
      先去附近的河边提上两桶水,秋天的河,水流开始变得缓慢,不像丰水期的时候,拍击石头的声音好像坐在家里都能听见,水流倒是干净一些了。
      看着母亲准备挑水,我赶忙接过扁担,自告奋勇挑着两桶水,但刚走出几步,就感觉重心不稳,水桶晃得厉害。
      母亲看我这不中用的样子,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让我身体稍微向前一些,抓住绳钩。我尝试了一下,好歹算是能稳定地向前走了,但得小心地控制好每一步的跨度,不然又是扬扬洒洒的。
      到了菜地,我放下了水桶,两桶水已经洒了小半桶了,我有些羞赧,但母亲对此倒是没说些什么,给我划了半块地以后,拿起水瓢提起一桶水就开始浇菜地了。
      我有些茫然,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需要浇多少水合适,到底是对着叶子浇还是对着根部浇,但我也不好意思去问母亲,只能偷偷看她怎么浇。她倒是随意得很,一瓢水下去,淋到哪里算哪里。
      我只能打开手机现查,但查完以后更加迷糊了,各种植物有各种喜好,但我连菜园里种的是什么,很多都认不出来。于是我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对着根部浇水,然后手指伸进去摸一摸,感觉到土壤潮湿感就停,但我也不敢伸得太远,万一摸到什么爬虫类生物,我绝对会浑身不舒服。
      母亲那边浇完水后,我才浇完一半,虽说动作幅度不大,但也结结实实出了一身汗。
      我站起身来,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朝阳升起,橘红色的太阳挂在母亲身后,一阵西风吹来,旁边架子上的豆角叶子左右摇曳着,菜地里植物都在伸展着自己的叶片,一寸一寸的,噼里啪啦的,万物寂静中,我感觉好像听见了植物生长的声音。
      回到家我才感觉到肩膀有些酸痛,胳膊也有些抬不起来。母亲准备去做饭,让我把自己的鞋子先刷干净,我低头一看,脚上的白鞋上全是泥巴。
      在外工作时,我的鞋多数都是白色,方便搭配,无论是工作还是休闲,什么场合都适用,但到了家里,白色却是第一个被淘汰的颜色了。但我也想不到要准备什么鞋,想来想去好像马丁靴会是比较合适的,方便清理也保暖。想不到我买鞋子也会有一天只在乎它的实用功能,我有些哭笑不得。
      吃饱饭以后,清醒的精神就又开始疲倦,我只能又回房间休息,迷糊中,好像听见了母亲说过两天收稻谷,但我又觉得是做梦,因为家里并不种田,托这个福,我做了一个充满了稻香的金色梦境。
      在梦里,我成为了一棵稻种,在黑暗温暖的土壤里,长出胚根,往上生长冒出土壤,长出了一片、两片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抖动肢体,尽情享受光合。根系在地下伸展扩张,攫取着水脉,水沿着身体的支脉向上奔赴至最高点,我感觉身体在一节一节地拔高,精神也在一节一节地拔高。天气炎热,大地干渴,我无比地渴求着雨露秋风,忽然一声轰隆声,大水哗然而下,漫灌而来,我拼命地汲取,养分和水分在身体畅通无阻,几天几夜,我感觉自己像是重回胚胎时期,温暖而舒适,每一个细胞都达到饱和,于是我抽出穗子,开花结果。秋风过后,我和同伴们挤挤攘攘的,被充实的谷粒压弯了腰,微风吹过,麦浪滚滚,而大地,一片沉静。
      这是一棵稻子生长的时序。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母亲正在做午饭。我还沉浸在梦中,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或许在另一个世界的我,正是一颗稻种。
      吃饭时,母亲提起帮大姨家收稻谷的事情,我这才将现实和梦境串联起来,原来不是梦。但也未必不是梦,生活本身,就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处在清澈的半醒状态之中。
      过了两天,我们果然去给大姨收割稻谷了,回来后,我倒头就睡,倒也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昼夜节律。也许母亲说的对,这只是一种“懒病”或者是“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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