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回到从前》雨票

5、斗法

　　北方市为“214”矿难善后处理工作专门召开的市委、市政府联席扩大会议，正在市委1号会议室进行。
　　北方市□□高宏飞迈着四方步，依习惯最后一个走进了会议室，端坐到主位上，接过秘书递过来了茶杯轻酌一口，环视了一圈与会人员后，抬眼示意主持会议的、新任市委负责党群工作的专职副书记蔡铁光可以开会了。
　　蔡铁光副书记收到示意后，轻咳一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经□□办公会、市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今天就‘214’矿难善后处理的召开市委、市政府联席扩大会议。”
　　“今天的会议议题有三项：一、正式宣布执政中央、国家政务院及‘214’孙家煤矿特大瓦斯爆炸事故处理领导小组，对此次事故的处理决定；
　　“二是研究、决定对事故罹难者及家属的抚恤、补偿问题；
　　“三是罹难者的火化、安葬等问题；
　　“四是如何平息社会、媒体等日益喧嚣的要求为罹难者进行公祭的问题。”
　　蔡铁光瞄了一眼上座的□□高宏飞和自己对面、高宏飞左手位的代市长张力，接着说道：
　　“首先，请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扬同志宣读政务院事故调查小组关于‘214’北方矿务局孙家煤矿特大瓦斯爆炸事故报告及相关人员处理的决定。”
　　“高书记、张市长，各位同仁，2014年2月14日发生在我们北方市北方矿务局孙家煤矿的这起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的分析与处理是... ...”高扬的声音随即在会场上响了起来。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扬，将事故报告、处理决定全文宣读后，说道：“在座的各位，你们手中都有这份事故的分析、建议、处理的材料。除此之外，我在这里着重要强调的是两点，一是这次事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作为本市安全生产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委员，我首先要向市政府、市委、全市人民道歉，并无条件地接受相应的纪律处分！”
　　“在此，我要强调的第二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何汲取此次事故的经验、教训，如何在今后的安全工作中，特别是在煤矿安全生产的工作中，如何去尽量避免再次发生此类事故，我们要采取什么技术措施，进行什么样、什么深度的安全思想教育等等，这些才是我所要重点强调的。”
　　“同志们，孙家矿的这一炮，能不能炸醒有些人呢？死了214个人，能不能警醒那些还在浑浑噩噩、玩忽职守的尸位素餐者呢？”
　　“政务院、省里的有关领导也因此次事故受到了执政中央、政务院的纪律的处分，从上到下，因此次事故受到法律、党纪、政纪处分的省、市领导、各级业务主管部门干部、企业干部和生产、技术、安全等方面具体工作人员，包括各级安监部门人员共计101人！触目惊心啊！作为市安全生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和副主任，张市长和我也都要受到了相应的处分。”
　　“我要说明的是，事故发生时，张市长刚刚到任北方市工作，受了这个处分有点儿冤，而我是罪有应得的。今天会前，我与张市长交流时，张市长表示自己受到的处分是应该的和必要的，更是及时的提醒！处分与罹难的214位工友的生命是无法比拟的。不是我在这里为张力市长鼓吹，我佩服张市长的大度与真诚。”
　　高扬离开事故处理报告的长篇大论，引起了蔡铁光副书记有些反感，心想“原定的就是让你高扬照本宣科地宣读一下事故分析、处理的报告，没有让你去展开讲话啊，你这完全是在选边、站队的节奏啊，你这是在给张力递投名状啊！也对啊，你不是书记这边的人，也难怪了。”
　　在蔡铁光腹诽中，常务副市长高扬继续着自己的发言，“同志们，在政务院的事故报告中，对北方矿务局、孙家煤矿与事故有关的责任人都进行了处置，要我说，处理得太轻了，还应该加重处置才行！在采购安全设备、设施过程中，居然有人敢贪污、受贿，居然有人在接到安全警示拒不安排人员撤离，这是草菅人命！这样的人就应该杀无赦！”
　　高扬的话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偏离了常委扩大会议前的安排，这令会议的主持人、市委常委、党群工作副书记蔡铁光越来越光火了。
　　“咳咳~~~高副市长，我打断你一下，发言请不要离开今天的会议主旨，具体的事故责任认定和责任的处理，政务院方面已经有了定论，再说有一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一级党委、政府所能决定的，我们还是回到会议的主题上吧。”蔡铁光接收到高宏飞书记的暗示，不得不强行打断了高扬的发言。
　　“书记、张代市长，各位，有关事故分析、处理报告的通报和解释，先进行到这里，下面进行会议的下一项。请市煤矿安监分局、市民政局就有关的抚恤、补偿等问题，向大家进行汇报。”蔡铁光暗想，让高扬照本宣科的将国家政务院事故调查组的214事故分析、处理报告念了一遍，是他与□□高宏飞事先商量好的，就是为了用大势压住坚决要为矿难罹难者举行公祭的代市长张力的气势。
　　其间的蹊跷不仅仅在于市委、市府各级官员的如何站队，而更是高宏飞私人的属意。因为从高宏飞、高宏如两人名字上就可以联想的，在场很多人都知道，已被羁押、等待司法审判的原北方矿务局孙家煤矿生产、安全副矿长高宏如，高宏飞、高宏如两人是本家、是堂兄弟！
　　高宏飞认为一旦举行公祭，高宏如的劣迹就会再次呈现在世人、媒体的眼前，一则有损于他高宏飞□□的颜面，二则更可能会在法院对高宏如的量刑上，可能受到社会舆论的左右。
　　以此来看，是否举行公祭，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是大非，而完全是关乎于高宏飞的私益！他认为，一旦由代市长张力力主的公祭举行了，他高宏飞在北方市的地位就有可能被动摇，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就可能出现裂隙，这是高宏飞最不想看到的！
　　再有就是，高宏飞认为自己是□□、一把手、班长，市长只是自己的搭档甚至是属下，是不可以违背自己意志而另起炉灶的。他是想用此事在市委、市府等四大班子里压代市长张力一头，让他能够听从自己的招呼，俯首帖耳地做自己的手下，就是实在不行的话，也不要太过出格。
　　还有就是想为自己的堂弟高宏如，暗地里鸣不平。
　　高宏飞认为目前针对对高宏如的处罚过重，但因为高宏如的处理决定不是北方市、辽西省所决定的，作为北方市地头蛇的高宏飞是无法改变执政中央、政务院的决定；
　　只想若不举行公祭，高宏如与自己是堂兄弟的事儿，至少不会在全社会上被揭开，在北方市的话，完全知情的也不是大多数，私底下的传言就可以当做耳旁风了。
　　除了这些，高宏飞也就别无他意了。
　　为此，在这次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之前，高宏飞在□□办公会和市委常委会议上两次表示，为了北方市的名声和利益，不同意为“214”矿难罹难者举行公祭，建议常委会低调处理，免得北方市再被省府、国家、世人所瞩目。
　　书记办公会和市常委会的这两次会议上，作为北方市市委第一副书记、北方市代市长的张力认为并提出，举行公祭不是北方市政府的调儿门高，而是对死者的一种尊重，更是为死者送行，不是搞所谓的封建迷信，是人们对死者哀思的表达。
　　而且，在北方市的坊间和全社会中，也出现了要求政府为罹难者举行公祭的议论。
　　更有甚者，许多人士为此已向辽西省省委、政府以及国家政务院、□□局等等部门联名上书。
　　蔡铁光道：“同志们，‘214’矿难是我们在座各位心里的痛，是那些罹难者家属心中永远的痛，更是我们北方市全体市民心中永远的痛！下面就‘214’矿难罹难者及家属的经济救助、补偿问题进行讨论。民政方面先把你们的意见，汇报一下吧。”
　　“会同市煤矿安监分局、财政局等部门，并请示省煤矿安监局、省民政厅等相关的上级部门，我们民政局按照国家《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工伤管理条例》以及其他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暂定的抚恤、补偿的标准是北方市上年度人均工资总额的10倍，也就是每人可以获得包括抚恤金、精神补偿以及父母、子女赡养费等项补偿和特别补偿费，再加上罹难者工龄、社保等方面的考量，平均每人50万元左右，具体的补偿项目和金额，请各位领导参看手中的材料。”市民政局局长发言道。
　　“这个标准是不是有些太高了，按照正常的补偿、抚恤标准计算的话，也就在20万左右，你们民政方面怎么定到了50万啊？”
　　“就是啊，这个标准的制定缺乏相应的依据，对今后类似事件的处理很是不利的。”
　　“就是啊，不能离开现行的法律、法规和惯例另搞一套啊，再者说，这次事故的处理、生产的恢复等等都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市财政难以为继啊。”以市财政局局长为首的高宏飞书记一派的人纷纷议论着。
　　“高书记，各位同仁，我说两句？”张力放下手中茶杯放到杯碟中时，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让有些纷乱的会场为之一静。
　　“对于抚恤与补偿的标准，我是这样想的，钱再多，也不能买回214条鲜活的生命！抚恤、补偿都是‘马后课’，只是对那些罹难人员的家属、亲人、子女失去亲人的一点点补偿和慰藉，钱多钱少只是代表我们市委、市政府对这些人罹难的追思与愧疚之意，相信这点大家都能理解。”
　　“214个工友，人死了，就意味着他们的家庭就失去了顶梁柱！他们的父母、妻儿今后如何生活？据我了解，北方矿务局的煤矿工人家庭绝大数是只有男人在外工作，他们的妻子有固定工作和收入的比率很小，更有很大一部分的家庭妻儿的户口并不是城镇的，而是人称为‘三无户’，他们没有本地户口、没有社保、医保，更没有低保、公益岗的最低保障和经济来源，他们的居住、生活条件几近贫困！还有就是那些罹难者父母、家属、子女今后的就医、就学等等后续问题，都是在应该考虑之列，我这样说，大家是不是更能接受一些？”
　　“在研究、草拟有关抚恤、补偿标准之时，是我建议民政部门的同志要考虑到，今后罹难者家属、子女就医、就学、就业等等都进行详尽的考虑与安排，可行的话，今后是否可以免除以上的各项费用，由我们北方市财政来承担。这个问题，请大家仔细的阅读手中的材料。然后，我们再逐项进行研究、决定，如何？不然的话，一项一项的解释、分析、研究，耗时不会短的。”
　　代市长张力第一次在□□高宏飞、各位常委和与会人员面前，“弱弱”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小“肌肉”。
　　会场上开始一阵时间不短的静默，每个人都开始认真翻看着会前所发的相关材料，同时也体会到了新一届的市府班子要与市委进行分庭抗礼的味道。
　　□□高宏飞在会前就仔细研读了相关的材料、数据，现在不得不站到了台前，也恨极了那个无法掌握会议节奏的、自己的死党市委党群副书记蔡铁光。
　　“嗯，咳咳。”高宏飞一如既往地在讲话前，发出了自己的信号，提醒与会人员自己要讲话了，我是□□、我是老大、我要讲话发言了，大家都仔细给我听着：
　　“材料呢，大家都看了，有关的法律依据、数据方面，安监局、民政局也都有理有据，这值得表扬。
　　“矿难的发生，是我们每个人都不愿看到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仅就抚恤、补偿而言，给多少都是应该的，正像张力市长说的一样，人都没了，再多的钱都没用了。但是~~~！”高宏如深深地盯视了一眼市财政局局长鞠亚萍。
　　“本次事故的救援、医疗救护，后续的生产恢复等等人吃马喂的，都需要市财政支撑，214个家庭的抚恤，每户50万，那就是1个多亿，加上这份材料上提出的安葬费用，罹难家属、子女今后就业、就医、就学等等的费用，以后的每年可是很都的一笔支出，恐怕至少也要上亿吧？
　　“那么在财政上如何列支？就算列入特别费用，财政是否能够支应得住？这些，不知民政方面和张市长是否考虑到了？还是张市长已有了应对之法呢？”
　　高宏飞依仗着市财政局完全在自己的把控之下，问出了部分与会者的心声，更是逼问着自己年轻的副班长——代市长张力，更是把这个令人棘手的皮球，抛到了张力这位刚刚到任的代市长手上，自己则作壁上观。
　　这正是：
　　人死如灯灭，未亡斗法忙。
　　罹难已往故，锱铢亦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