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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过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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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该到了,这些人。”颜母的话音儿刚落,就听见矿医院后大门上的小门,吱吱嘎嘎地被推开了,受到颜家邀请的各路人等,开始陆续地纷至沓来,请假的请假、串休的串休,怎么说也要给颜家一个面子的,毕竟颜家在矿住宅区里的人缘还是相当不错的。
参与救颜秉之的于家老五、刘二黑子、尹三儿和叶焕平等人,都各自带着自家比较拿手菜肴,不过也就是一些土豆片儿炒肉、酸菜炖肉之类,最好的菜就是颜家事先带来的红烧肉、挂着面糊儿的炸带鱼,毕竟这个年代很多很多的东西都是限量的,更是需要票证按量才能购买的!
不过,所有来的人不约而同地,拿些自己家夏秋季晾晒的干菜,晒干的熟土豆片、用小灰(草木灰)拌着晒干的黄瓜钱儿(干黄瓜片)、青椒片和干豆角等物送给孙无涯,毕竟他是孤寡老人,又无儿无女的。
田庆(安胖儿田国安的父亲)、于家老五的父亲于志奎、刘二黑子的父亲刘志国、尹三儿的父亲尹建军等等也带着自己的老婆,和参与救小燕子的子侄辈分的孩子一起来的。
一时间,孙无涯这个三开间的门卫房,也算是人声鼎沸了。
孙无涯、三张儿和颜廷远招呼着男人们落座、抽烟、喝着单位上供给的散碎降温茶;
燕子妈和来的女人们,在厨房间热上大家伙儿带来的熟菜,拌了几个凉菜,准备开席。
“于老哥、尹老哥、刘老哥,谢谢你们培养出的好孩子,要不是他们几个,俺家的燕子就完了,谢谢了。”颜父郑重地向几家大人道谢着。
不多时,几个妇人就将热好了的、以白菜、土豆、萝卜为主,少量的肉鱼,摆在了外间桌上;又在里间炕上,放了一个炕桌儿,供女人们,带上两个孩子小燕子、颜秋用。
“燕子,来,给你孙爷爷和几位叔伯、大爷们,倒满酒。”,颜廷远招呼着渐又迷离状的儿子颜秉之。
“各位,今天是正月十五,本来呢都该在家团圆,我们颜家借孙叔的宝地,相请大家,第一是答谢各位,谢谢你们教育出好孩子,救了我家小燕子的命;第二呢,也是感谢各位多年来对我们颜家的帮助;第三,我也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在得到了孙无涯孙叔的允许,我家小燕子、颜秋要拜孙老哥为干爷爷,以答谢孙叔他老人家对小燕子的再造之恩!”颜秉之充满感激之情的话语,随着滴滴泪水说了出来。
“小燕子、颜秋,过来!给爷爷叩头、敬酒!”
俩孩子忙不得地从里屋跑出来,颜秋接过爸爸手中的酒壶,小燕子就忙不迭地拿起了孙无涯的酒杯,姐弟两个给孙老爷子满上了酒后,按照刚刚在里屋自己妈妈、婶子大娘教的,双双跪倒。
无涯老人满脸的笑容,转过身、接过了小燕子高举过头的双手捧着的酒杯,两个孩子齐声叫了一声“爷爷,请!”老人满面笑容,两个孩子对着无涯老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无涯老人忙说道:“行了、行了,好孩子,起来吧!廷远、淑兰快把孩子扶起来!”就一口干了杯中的小烧酒,坐了回去。
“各位亲朋好友,干了这杯代表我颜家四口人感激之意的酒!我颜廷远代表全家谢谢你们了!”说着颜廷远躬身将手中的酒杯高举过头顶,向众人鞠躬而后一饮而尽,众人随而饮之。
“这第二杯酒,我要再次感谢(叶)焕平、(于)老五、二黑儿和尹三儿几人,谢谢你们对燕子的救命之恩!谢谢!今后,只要用得着我老颜家的,尽管吱声,我颜廷远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替儿子报答你们!”
此时,在座的人纷纷说道,“颜兄弟,言重了。这事儿谁见了,还不搭把手儿啊,何况是一条人命啊,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是邻里邻居住着,谁家没个大事儿小情儿的。”
“再说了,这几个小子也都是惹祸精,没事儿在柳河上凿什么冰窟窿啊,不是他们下挂子网、打渔的,也没燕子掉河里的事儿了。”
“颜叔,说起来,真是我们的错!您家不怪罪我们几个,我们就无可无可的了(没什么可说的意思)!”于家老五答道。
“就是、就是。”于老五的父亲于志奎接言道,“我早就告诉老五,别在住宅边上的柳河刨窟窿打渔,小心过河的人掉进去,就是不听!这下子惹祸了吧?廷远,老哥给你家赔罪了。”
这个时候的人们,还都是心怀善念的,颜秉之掉进了冰窟窿的事儿,也给大家提了个醒儿,以后再怎么想凿冰窟窿打渔,也得离住宅区远一些。
“哪能这么说啊,这说一千道一万的,都是小燕子自己的错,不怪你们啊。来,焕平,你带头干了这杯酒,就当接受我们颜家的谢意了,不干不行!”颜廷远为几个打渔的人分辨着,“三儿(尹三儿),你还没成人呢,就少喝点儿意思意思就行。”一通儿的忙乱。
众人喝了酒,吃着大家带来的菜,三张儿为自己的妹夫圆着场儿面,“廷远,今儿是元宵节,小燕子得几位贵人相救,保住了性命。老话儿说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别谢来谢去的了,咱在座的人都满上酒,再共同喝上一杯,算是咱几家的大团圆。”
“三张儿说的对。”
“三张儿叔说得好!”众人应和着,一同又喝了一杯。
燕子妈见众人都喝上了几杯,说道“别光喝酒,吃菜,吃菜啊。也没特意做什么,都是大家送的和自家备,别嫌弃啊。”
酒过三巡后,颜廷远和孙无涯对视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盲眼的三张儿,颜廷远再次起立道:“各位,在此我要特别感谢孙叔,感谢他为救治我家燕子付出的辛苦与心血!同时,也感谢孙叔的不弃,愿意收燕子为学生。所以我、燕子妈和我姐夫商量了一下,拜老师不如让孩子拜孙叔为干爷爷,孙叔、诸位老邻旧居,这才请各位做个见证的。”
原本已经商量好的这个事儿,颜廷远就是为了遮掩儿子拜入天门道宗,和模糊掉孙无涯、三张儿、小燕子之间的那种关系,才在这当下换了一种意思表达了出来。
“好!”
“好啊,这么做真好啊。”
“老颜家,这是不忘本啊。”
“这样好!孙叔、孙大夫也有孙子了!”
众邻居、同事等都没口儿(就是全部赞同的意思)以应道。
“俩孩子拜孙叔为干爷爷,要我看啊,一是让廷远一家报答孙叔给小燕子治病救命的恩情;二来呢,颜秋和小燕子做了您老的孙子孙女,您老和他们老颜家就是一家人了,这不是一好儿变俩儿好儿的好事儿嘛!让您老今后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啊。好事!好事!”
三张儿忙不迭地为自己师叔和妹夫、小姨子一家周全着。
简陋的酒席谈不上丰盛,但这些人也是喝得红头胀脸的,参与救人的叶焕平接着酒劲儿说道:“颜哥,你和嫂子、燕子得好好敬敬老五、二黑儿和尹三儿这哥仨儿啊,要不他们仨儿,你家燕子就真完了啊。”
“就是,就是,一定敬!一定敬!”颜廷远忙不迭地说,“老五、二黑儿、尹三儿,颜叔和你们颜婶代俺家小燕子单敬你们几个了,谢谢了!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今后小燕子就是你们的小老弟了,还请多多看顾些。”
这个年代,哪家招待客人,都还是老观念:女人和孩子是不得一同上桌吃饭的。几个属于小一辈儿的人,受到了长辈的礼遇,都有些手足无措,慌忙真起身来,相互推搡着却又不知道如何搭茬儿。
尹三儿的父亲尹建军一见,就接过了话头儿,“三儿啊,你TM的长了这么大,就干了这么一件让老子我高兴的事儿,你颜叔敬你们几个小子酒就都喝了,这是高看你们了,今后可得好好的照顾小燕子,这孩子性子来得慢,不能让你们那些小痞子给欺负了。”
安胖儿的父亲安国庆说道:“颜哥,借你家的酒,我得向你们老颜家郑重的道歉,要不是俺家安胖儿拉小燕子去河边,也不会出这个事儿!前天晚上,我仔细地问了安胖儿,才知道是安胖儿撞小燕子才成这样的,我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对不起了,颜哥!”
“快别这么说,事儿啊就是该着,谁也不怪啊,你打安胖儿做啥啊!都是小孩子,又不是安胖儿故意的,以后可别再提这茬儿了。”颜廷远大度地说。
这边,女人与孩子们的里屋一桌上,才知道燕子掉进冰窟窿里原来是这样的。
三张儿见话茬有些远了,就说道:“我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对我连襟一家的这么多年照顾,也谢谢你们这些好邻居!廷远一家和你们都是好人,你们也都没少帮衬我这个瞎子!谢谢了!”
“行了,瞎子,都是一家人就别说外道的话了,喝酒!”刘二黑子的父亲刘志国说。
“要我看呢,经过了小燕子的这件事儿,廷远啊,以后你和他们几家要象亲戚一样的走动,也不枉几个孩子救了小燕子;特别是对老于家啊,虽说现在不讲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老话儿了,但是老五在救小燕子的事儿上,可是大功一件啊,咱可不敢忘记了老五、二黑儿和尹三儿啊!”看着自己的学生、干孙子,孙无涯开口道。
“志奎,我呢痴长你不少年岁,老哥哥说句话,你斟酌斟酌,都知道小燕子打小儿就有些慢性子,时不时的犯点迷糊,他家姊妹兄弟又少,三张儿呢给他掐算过,命当过继才好养活。所以,我想让小燕子给你老于家当干儿子,你看如何?”孙无涯为自己学生的今后开始做打算了,“志奎,知道你家是七郎八虎一凤九个孩子,不过呢,小燕子拜你为干爹呢,也是有好处的,至于什么好处,要看今后的,多了我也不能说。你看如何?”
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上桌喝酒的,被私酿的高粱酒有些冲昏头脑的几个年轻人,一听这话儿,就开始起哄,“拜干爹!拜干哥!”
“志奎,廷远一家原打算挨家挨户向你们几家去道谢的,是我给拦住了,我的意思也没有给廷远两口子说,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只是突发奇想,你看呢?”孙无涯再次解释道,“你家七郎八虎一凤凰,加上小燕子就是十全十美,大圆满!对你家、对小燕子都是好事儿,你斟酌一下。”
“老蒯,你看如何啊?”于老五的父亲于志奎对自己的老婆喊道。
“当家的,你说了算,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多一个少一个没啥。”
“好!咱老于家又添人进口了,老颜啊,这样的咱就成一家人了,就别再提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况且又不是老五一人之功啊!”于志奎高兴着。
“燕子,来,给你干爹磕头!”颜廷远虽然不解孙无涯之意,但顺应道,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毕淑兰。
又是一通的忙乱,拜干爹、见干哥哥,颜秉之就又成了于家的继子了。
这一顿答谢救命之恩、拜师又拜干亲的元宵团圆饭从吃到了很晚,才收场各回各家。
收拾好了残羹剩饭,三张儿、颜廷远夫妻围坐在孙无涯周围,等着他的解释。
“三张儿、廷远、弟妹,按说拜干亲的事儿,我该提前知会你们的,我也是在吃饭前临时起意的,要说由来呢。”孙无涯慢慢问道,“我问你们,在燕子姐姐颜秋的前面,你们是不是还有一胎,没活下来?应该是龙凤胎吧?”
“啊?你怎么知道的,孙叔?”颜母毕淑兰诧异道,“颜秋的前面是有过一对龙凤胎,但是未满月就没了!”
“这就是了,昨晚我和三张儿推算小燕子的命理之时,发现小燕子命缺一魂一魄,导致他下生后就混沌、迷离,说话、行事要比正常的孩子慢。推算的结果是,他前世中有一妹,本世应有一兄,但恰不如此,为了禳补他的命理、命相,我才有让小燕子过继一家的想法。恰好,于志奎家是多子多孙的人家,过继之后,燕子的今后才能是坦途一片啊!适才,席间故有此一说。你们不怪我吧?”孙无涯解释道。
“孙老哥,你都是为了小燕子,咋会怪你呢!”颜母回道。
颜廷远点着头,虽然没说什么,但似心有疑惑,却没有问出来。
“好了,都收拾收拾回去吧,燕子和三张儿今晚还在我这儿住,有些事儿还没了呢。”孙无涯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