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润冰清染红尘》莫羡仙

10、第九章，苦竹

　　周瑾皓赏着月，入不了眠。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弱，估计可能撑不过多少时日了。

　　远方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周瑾皓立马站起了身，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了过去，那儿有大量的灵气波动，大概是发生战斗了。他将自己的忘羁引出了鞘，握在了手中，冲向了那处。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一片树林中，树林中是两人在战斗着。周瑾皓静静待在一旁，看着两人。

　　其中一人一边以剑相击，一边道：“露佳月，你为何要习魔道？你明明是很有天资的修士，你为何要叛变？你又为何要救朱颢窳？当时明明就能除掉那个恶魔了。”

　　被叫做露佳月的修士应道：“我修魔道自然是有我自己的原因，但朱颢窳对我有恩，我定护他一世周全。我不想杀你，露昊，你走吧。”

　　“我们同门一场，你是我的师弟，我不能看着你这样继续堕落下去！”露昊道。

　　“你若再不走，就莫怪我无情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夜色很暗，周瑾皓看不见他们所说的话，但他已经有了进攻的目标。他将剑提起，飞一般地刺向一人。露昊被捅穿了腹部，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眼神中有几分疑惑，但慢慢变得黯淡无光。周瑾皓对着身后的露佳月道：“你没事吧。这种行尸最近莫名加多了，你也是修士，切记今后多加小心。”周瑾皓看着倒在地上的露佳月，在他眼中竟是只丑陋的行尸。

　　“多谢道长。”露佳月谢了声，但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剑悬于周瑾皓的头顶。周瑾皓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而是用衣服擦拭着自己手里的剑。忽然。那剑破风刺下，却又停在了空中，露佳月的胸膛上刺穿了一把剑，那剑身散发着幽暗的绿光。

　　露佳月转过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吐出了一个字：“你……”没让他说完，就用剑劈开了他的身躯。

　　杀他的人是钱叶丰：“你可以杀任何人，唯有那人，你不准碰！”

　　周瑾皓丝毫没有觉察到后面的动静，而是静静感受着周围的灵气，大感不妙，一回头，看见一人，感到惊怪：“你……你怎么会到这里？”

　　钱叶丰依旧是一脸痞样，道：“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没想到正巧来到这里了。”这理由不靠谱到了极点，但周瑾皓还是相信了。他看见钱叶丰手里拿着剑刃，问道：“你什么时候恢复灵气的？”

　　“咱们还是先想想周围的这些行尸怎么除吧。”钱叶丰道。

　　一看周围，果然包围上来很多的行尸，那些行尸无不面目凶狠，一副要把眼前两人碎尸万段的样子。周瑾皓向那一旁的行尸砍去，那行尸灵敏一跳，袭向了钱叶丰，钱叶丰提起剑，与其厮打起来。周瑾皓惊讶地发现，这里无一人注意他，反倒是全部袭向了钱叶丰。

　　钱叶丰脸上那恐惧全然褪去，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容不迫地迎敌。周瑾皓将剑拿起，忽的感到口中一股腥甜，吐出一口血来。他现在本就身体虚弱，运功可能会让自己的生命耗散地更快，但他现在已经没得选了，他的师弟陷入了危险，他必须上去帮忙。他吐去嘴中的血液，道了句：“天道诀，第一式——碎光。”一阵金光乍闪，一片行尸被拦腰截断，他的身体疼痛难忍，单膝跪倒在地上，但他仍就没放弃，又道：“天道诀，第二式——斩风。”一道狂气扬起，往那堆行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又是倒了一片的行尸，一只行尸抓住了他的脚，仰起头盯着他，嘴里发出怪叫，他毫不留情地将剑插入了那行尸的头颅。钱叶丰也运起了招式：“炎诀，第五式——炎爆！”恍惚间，那群行尸被烈焰吞没。周瑾皓在用出天道诀的第二式时，已经让几乎所有的行尸丧失了行动能力，在钱叶丰用完炎爆后，所有行尸都已经被斩杀了。

　　他舒了口气，放下了剑，却感到全身一麻，无力地摔落到地上。忌殊雯一把将他扶起，旁边的钱叶丰就倚靠着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周瑾皓微微开口，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忌殊雯大哭，没有回应周瑾皓的话，而是一边哭一边道：“皓哥，你……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忽然。周瑾皓眼前的景象大变，倒在地上的不是一具具的行尸，而是一个个普通人，不对，不是普通人，而是修士。他依靠着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的服装辨认，他看见了兰陵洛氏，无锡江氏，朝歌杨氏的仙服，愣住了。

　　一旁的钱叶丰笑道：“你这臭丫头竟然跟过来了，我早应该把你除掉，这样就不会有现在那么多麻烦了。你看，现在周道长清醒了，事情就很难解决了。”

　　周瑾皓狠狠地瞪了钱叶丰一眼：“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就是朱颢窳，而不是你的好师弟。在你这儿藏了那么久，你倒是毫无察觉啊。”

　　从一开始他救下的患有尸毒的人就不是他的师弟，而是朱颢窳。

　　朱颢窳笑道：“我不过是将那钱叶丰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就被你认成了钱叶丰，真是可笑，连自己的同门多年的师弟都认不出来了。”

　　“我……我师弟到底去哪里了？你把他藏哪了？！”周瑾皓几乎是吼出来的。

　　朱颢窳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人：“你还记得当初你为了救我杀的那只行尸吗？”

　　周瑾皓瞳孔不断放大，渐渐撑满了整个眼白。朱颢窳丝毫没顾及到他，而是继续说道：“他当时叫的好苦啊，只是半尸化后肌肉僵硬，根本没法做出正确的嘴形，所以说，你大概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想捂住自己的耳，却想起自己本就听不见，他想闭上自己的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僵硬起来，眼睛根本没法闭上。朱颢窳继续喋喋不休：“他可是一只在叫着‘师兄’呢，可是却被你亲手杀死。现在地上躺着的无数的修士，也是死于你手的，你还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士吗？”

　　“你骗我，一定是你骗我。”周瑾皓已经临近崩溃。

　　朱颢窳看着他，淡笑道：“骗你？你自己看看这满地的尸体。看来我要好好和你解释一下了。钱叶丰是被我下了尸毒，所以半尸化时被你杀死的。而这些人，是因为我在酒里下了蛊，你被蛊所迷惑，把这些人当作行尸斩了。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周瑾皓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神望着月，苦笑了一声：“你这个魔鬼。”

　　朱颢窳兴许是觉得刺激他刺激得足够了，就走到他身前，一把推开了扶着他的忌殊雯，道：“师兄，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我做你一辈子的师弟，我已经将我的信徒杀了，反正我们已经是一类人了，一起在这世间肮脏地活下去吧。我不想杀你。我唯独不想杀你。”

　　周瑾皓笑了声，那是冷笑：“疯子。”朱颢窳知道，这并不是周皓宇经常叫他的“丰子”，而是骂他“疯子”。他有说了一句：“恶心。”朱颢窳顿感心绞痛。朱颢窳将一旁的忌殊雯拎着头发提了起来，道：“你若不答应，我就宰了这丫头。”

　　周瑾皓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眼神麻木。忽然，忌殊雯用嘴形喊了一声：“大哥哥。”周瑾皓正好看到了忌殊雯说的这句话，猛地清醒过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忌殊雯，她就是被他弄丢的女孩，他缓缓开口：“丫……丫头。”忌殊雯笑着看着他。他平息了呼吸，对着朱颢窳道：“放过他，我跟你走，”

　　朱颢窳高兴地自言自语，神经质地低喃细碎话语。一会儿又语无伦次低语几句，接着，用一种温柔到诡异地语气说：“我以后一定不敢坏事，一定不再做恶，一定做师兄的好师弟。

　　他将忌殊雯放到地上。但此刻，徒生异变，周瑾皓往忌殊雯身上贴了一张符，忌殊雯一下子不见了。那符是千行符，能把人送到千里之外。

　　朱颢窳却没有去追忌殊雯，而是平静地看着他：“救她可以，你必须和我走。”

　　周皓宇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灭周家，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修士，一直说自己被废了金丹又是为什么？”

　　朱颢窳颇有些认真地答道：“我本名朱芸，被周家抓去做修士，因体质特殊，被周家的家主周无暮挖去了眼睛，剁去了手指，我不过是想报仇，报这血海深仇！我说自己元丹被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剑法，不让你发觉。”

　　周皓宇苦笑道：“当时我就不该救你出来，没想到救出来的终究是个恶魔。”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朱颢窳回道，他淡淡道：“仇恨的确会使人变得狭隘，但面对复仇的诅咒我没得选，它就像火焰，无时无刻地灼烧着我。”

　　说着，他突然想起自己缺失的那颗眼珠，愤然地想去挖了周瑾皓的眼珠，但将周瑾皓面具摘下来后，却发现左眼眼眶里面空空如也。他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眼眶，狂笑起来，笑中带泪：“我说这天涯草怎么这么神，其实不然，是你把眼睛挖给了我，对吗？”

　　朱颢窳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瑾皓要一直戴着面具了，他也开始相信是周瑾皓将他救出来的。

　　“原来，小时候将我从周府救出来的，真的是你。被那些家伙围困，所以……所以你才耳聋的。为了救我，你才……留下了治不好的残臂。”

　　忽然，周瑾皓暴起，一剑穿过了朱颢窳的胸膛，眼神中没有一丝后悔，而是怨恨。

　　朱颢窳看着他，嘴角流出死死血液，他哭得像个孩子：“我本想以后学你的样子斩妖除魔，玉润冰清，看来……是没机会了。”他缓缓挖去了一颗自己的一颗眼珠，颤抖地递给了周瑾皓，左手拿出了一株天涯草：“我去山上采的……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

　　无情的朱颢窳尚可独活，

　　有情的朱颢窳必死无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或许他也有情，但现在来说都不重要了。

　　朱颢窳在那剑上安详的闭上了眼。周瑾皓道：“芸芸，意为芸芸浮岚，芸芸众生。来世，望你来世不遇周无暮，望你来世成为明月清风。不要像今世一样，明明是只罗刹，却偏偏要装修士。愿你来世，不畏义死，不荣幸生。”

　　周瑾皓将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道：“我想杀的，从来不是那个与我饮酒论事，憧憬未来的少年。”他眼里不知怎的流出泪来。他用忘羁往脖处斩去，展出一道血花，映月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