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前行》我可不喝酒

2、相遇

　　那是我最困难的一段时间，D市美术学院毕业之后，身边的同学都找到了工作，而我却屡屡碰壁，我也没有想到，曾经被许多人说就是吃艺术这碗饭的我，却连工作都找不到。
　　美院的同学介绍给我了一份在c市艺术大街的工作，面对就业的难题，我只有选择接受了这份工作。
　　这份工作的内容很简单，在艺术大街的速写窗口，为想画自身素描像的顾客画像。对于我来说，这份工作确实不算难，只是薪资微薄，来画像的人寥寥无几，每天几乎就是坐在窗口，看着艺术大街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天是大年三十，天很冷，老板看着寥寥无几的人群，就想着早点关门，回家过年了。
　　就在我已经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人进来了，是一个女孩，对于我来说她并不算陌生，在我刚来到艺术大街速写窗口时，半个月没有一个顾客光临，女孩是我的第一个顾客，我在c市的第一幅画像，就是给女孩画的。女孩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让我画一幅画像，可今天是大年三十，虽不明白女孩为什么今天来画像，但毕竟来了就是生意，我也没有多心。
　　“您好，可以给我画一张画像吗？”
　　“当然可以，您有什么要求吗？”
　　“把我画的好看点就好了，这么晚来，打扰您了。”
　　“不打扰，顾客就是上帝嘛，请坐吧。”
　　女孩的长相很出众，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快节奏时代的脱俗感。
　　作为一个画像师，每天见到的人连不计其数，可以说无论美或不美，我都已经司空见惯，可眼前这个女孩每次与我面对面，我的注意就都会全被她吸引。画室里的灯光算不上亮，女孩的眼睛被画室吊灯的光影效果映衬的神色丰富，她的双瞳好像一泓清泉带给人静谧与安宁，这也让我被美丽吸引而混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构图、找轮廓、刻画、调整，很快女孩的面容就浮现在了素描纸上，大功告成后，我将画板转向了她。
　　“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女孩微微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腕表。
　　“好看，画的真好，可是你才画了二十分钟不到，你怎么做到的？”
　　我被女孩的反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将那副画像装订好。
　　“总共八十元，您看看怎么支付。”
　　“噢，好的”
　　女孩在斜挎包中一阵翻找，她好像没有找到钱，面露难色的看着我。
　　“怎么，您没带钱吗？”
　　“我的钱包好像丢了，我拿我的演出票和您换这副画，您看可以吗？”
　　说着，女孩递过来了一张票，我微微点了点头。本就是春节，我也没说什么，便把演出票放进了口袋中。女孩拿着自己的素描像对我笑了笑。
　　“您记得到时来看我演出，谢谢您能和我换这幅画，起码我现在觉得我跳舞还是有一些用的，至少，我的票也可以用来交换一些我喜欢的东西，谢谢您。”
　　我被她的这番话搞得有些摸不到头脑，我也没再多问，收拾东西，便离开了画室。
　　艺术大街上很冷清，今天是除夕夜，本应与母亲在一起的我，为了谋一份工作，北上来到了c市，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除了孤单也只有那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那也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回到出租屋后，躺在床上，一身的疲惫才彻底卸下，我打开挎包，找出她给我的那张票，看了看上面的内容：c市青年舞蹈家含章独舞专场。演出日期是大年初一。含章，这女孩名字有点意思。
　　第二天，c市大剧院，经过检票，按照票上的数字找到了对应的座位，这张票的位置很好，正对着舞台，单凭这个位置的价钱，也值回了素描画的钱。
　　观众陆陆续续的到场，我环顾四周，座无虚席，可以见得她的人气有多旺。
　　突然间灯光全部关闭，观众们都默契的停止了交流，等待着舞者的出场，在黑暗的状态持续了几秒钟后，一束微弱的光照射在舞台中央，光中的舞者身着墨色，伴着钢琴曲《云雀》灵动悦耳的声音，舞者开始慢慢的做出舞蹈动作，似乎因为光并不亮，她的身体也如用那微弱的亮光一样，并不有力地舞动着身姿，可逐渐的，那束光开始扩散、发亮，逐渐的将要照耀在整个舞台上，音乐也由开始的舒缓变得富有生命力，舞者的动作开始变得有力，墨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摆动出不同的幅度，在镁光灯的照耀下恍惚中裙摆浮荡的不同形状，好似一朵朵绽放的百合。
　　音乐节奏越来越快，舞者的动作与节拍配合的近乎完美，光也在此时扩散至舞台每一个角落，演出达到高潮，随着墨色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舞者如同云雀一般轻灵的站定，演出结束，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何要选择云雀这个曲子。
　　随着音乐的停止，大约半秒，剧场中鸦雀无声，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如用雷鸣般的掌声，那半秒中的人们，依旧沉迷在舞者的表演中，这场表演征服了所有观众的心，这个独舞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缺。
　　演出结束，观众们陆续退场，我也起身跟随着人群，准备走出剧院，这时身后有人轻拍了我一下，我回头望去，是刚刚在台上表演完的含章。
　　“你的演出真的很精彩啊，大艺术家，你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真的是太美了。”
　　“谢谢你啊，时间不早了，一会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晚饭吧。”
　　含章此时因为我的一番夸赞，心情不错，笑着向我发出邀请。
　　“好啊，你挑地方吧，我请你。”
　　“好，我去换身衣服，你去剧院门口等我一下吧。”
　　c市的冬天有着北方特有的寒冷，风刮起来很有穿透力，即使穿着厚实的大衣但站了一会身体也不免被冻的哆嗦。
　　“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事耽误了一下，久等了。”
　　我循声望去，含章卸掉了刚刚在舞台上表演时的妆容，姿色却并没有因为卸妆而减弱，其实像她这种美女，并不需要化妆来为自己增添光彩，反而素颜更能衬托出她特有的气质，我们并肩向前走着，身边有这样一位美女陪着，我不由得心情大好，哼着小歌，与她一同走着。
　　大约十分钟后，含章带着我来到了一个小巷，巷口有一个烧烤摊，我不禁有些诧异。
　　“咱们没走错吧，就在这吃晚饭吗？”
　　看着与这位优雅的舞蹈家充满违和感的烧烤小摊，感觉总有些奇怪。
　　“是啊，就在这吃，这老板烤的鸡翅很好吃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含章对于这里似乎很熟悉，站起身去和老板说话，我则坐在木质的小凳子上，巷口的视野很不错，过了前面的横道，就是运河，此时天色逐渐暗下来，天边的夕阳与火红色的云印照在运河上，如同镜像世界。
　　老板将烤好的烧烤放在折叠桌上，我和含章都拿起竹签子吃了起来，鸡翅确实很好吃，外焦里嫩，就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有些辣，我被辣的咳嗽着，含章则起身去拿了两听啤酒，递给我了一听，自己打开一听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我说这的烧烤不错吧。”
　　“挺不错的，找这么个安逸的地方确实不容易啊。”
　　“那当然了，这个路边烧烤时间很久了，我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来吃，平常都是很火爆的。”
　　含章得意的笑了笑，两个人相对而坐吃着烧烤，时不时喝口啤酒碰一下杯，气氛好不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两个人的话也越来越多。
　　“刘阳，你给我画的肖像真的很厉害，我找过很多画像师，可都没有你画的这么好。”
　　“谢谢啊。”
　　“可是，你这么厉害的画家，为什么要在艺术大街那个没有出路的地方为人画肖像呢？”
　　我拿羊肉串的手顿了顿，看着对面想要得到答案的含章，笑了笑，心思回到了曾经。
　　我放下手里的羊肉串，开始向她讲述。
　　在我印象中，从我记事开始，就是我的母亲一人抚养我，而我的父亲，母亲也和我说过，父亲嗜赌如命，赌输了就会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有时还会对母亲拳打脚踢，母亲忍受不了，便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带着我生活，后来为了让我供我上美院，母亲白天黑夜的给人家打工，为我挣学费。
　　后来上大学的钱是够了，母亲却是积劳成疾，病倒了，我为了给母亲治病，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接触到了画假画这个行业，一副高仿的画卖出，我得到的报酬就有几千元，终于为母亲凑够了治病的钱，可画假画的事情却让我在D市美院失去了名声，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竟然去卖假画，毕业后我在D市寻求工作，却因为自己画假画的事情，D市没有一个与我专业对口的地方接受我的简历，最后在同学的介绍下，来到了C市艺术大街给别人画肖像画。
　　当我讲完之后，含章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同情我此时的窘况。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你这段不开心的故事，我不应该问的。”
　　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含章则拿起易拉罐和我碰杯，两人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提及不得意的事，我心情也不大好，啤酒一罐接着一罐的喝，含章见我这样也减少了话语，陪我喝着酒，可她酒量不大，喝了两三罐就过量了。
　　“刘阳，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大画家，你画的真的很好。”
　　含章口齿不清的说着，我知道她喝醉了，但她说的话却让我好受了许多。
　　“谢谢。”
　　我由衷的感谢她，在我心情不好时给予我鼓励和安慰的女人，除了我母亲之外，她是第二个。
　　我起身付账，看着酩酊大醉的含章，将她扶起，打算送她回家。
　　好在她还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将她送回家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屋里空间不大，却放着许多东西，大多数都是画纸与颜料，我把这些整理起来，看着自己原来画的那一幅幅画，想着含章对自己的鼓励，只好笑了笑。现如今连温饱都没法解决，说什么梦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