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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在丰老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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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丰老让他们出去等待的时候,宋长青突然想起了几次被打断的话题。
“嬴晟,我怀疑南星谷里也有问题。”
嬴晟退了两步,同他站到一起。
“何出此言。”
“明辛给你的吊坠还在吗?”
这次回答的是南黎
“在呢?”他拎起来晃晃。
“就是这个东西,害了我南星谷二十余位弟子的性命。”
嬴晟听着他的叙述,十分震惊。
南星谷一向不惹是非,竟然会因为一件形似之物被下此毒手。
“这枚虎齿,是我去泡药酒的陈年虎骨里拿的,按理说我明辛一路招摇,他们应该早就有所行动了,可事实正如你所见,一路风平浪静,似乎……”
“似乎对方早已知道这东西是假的,不必浪费时间。”
嬴晟说出了结论。
虎牙之计,当时在场的只有师傅和长老们,都不是口风不严之人。
思绪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既然之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我不信他们会漏掉任何形似之物,所以排除所有的可能,消息一定是从南星谷出去的。”
“那你尽快通知师傅一声,若是白虎齿也遭窃,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剑炉的火从不熄灭,两人站的很近,各想着各的事,连表情都变得相似起来。
“长青!”宋长恭急匆匆的跑上来
“哥,那些蛇抓到了吗?”
“正要和你说啊,两大框,倒是没伤到人,就是不知道抓全没有,天黑了不安全,只能明日再找找看,”宋长恭还有些后怕,“宗门的大夫浅瞧了一眼,这蛇剧毒,长得也稀奇古怪的,谁也不敢碰。你来找爹就是说这事儿吧。”
“是也不是,哥,你怎么过来了?”
“啊?剑侍传信给我说爹喊我啊。”
三人对视片刻,剑炉里的丰老握着剑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爹?您怎么拿剑了。”宋长恭一愣
宋长青接收到了嬴晟询问的目光,朝他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爹很早之前就不用剑了,除非遇到特别棘手的事。”
丰老带头,招呼着几人朝剑炉背面走去
“走吧,两个小家伙也一起。”
所有人都云里雾里的,他们跟在丰老身后也不敢讲话,嬴晟好奇的看了几眼丰老的剑。
与宋长青的长生不同,丰老的剑柄上面甚至没什么纹路,剑鞘也只是光秃秃的黑檀木而已,鞘的尾端上有两个小小的题字,笔触瞧着竟有几分熟悉
白竹?嬴晟默念,是剑的名字?
“到了。”
众人眼前出现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山间剑冢。
承云剑宗的弟子们终身参悟剑道,就算他们走到了生命的终点,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剑,久而久之山上的剑冢便越来越多。
路过的弟子们会停下来问声好,不去打扰。
他们面前的剑冢,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长青,先向里头的人问声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丰老的要求在宋长青看来并不过分,不管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祭拜前辈的坟茔是该有的礼数。
“晚辈南星谷宋长青,拜见前辈。”
既然来到了这里,想来下一步的行动……必须要冒犯人家了。嬴晟紧随其后,朝剑冢行礼。
丰老握着那柄饱经风霜的断剑,轻柔的像是担心弄疼他。
剑没入土中许多,丰老用力一拔,咔塔一声,宋长青身前的石板裂开一条缝,降下了层层阶梯。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
只是守墓的石像让人颇为意外。
“这位前辈缘何立了四兽?”宋长青疑惑。
寻常的贵人之墓,镇墓兽用的大多是麒麟,有血脉传承的,例如影门和承云剑宗,用的是祖先神像。可是这座墓门前,两远两近,四神兽像齐聚。
“恕晚辈冒昧,这玄武和朱雀似乎呈俯首之姿。”
嬴晟一讲,众人才发现,远离墓门的两个神像是正对墓门的,玄武的四肢像是被暴力斩断的,垂首伏地;而朱雀收敛了羽翼,微微躬身。
“朱雀受他恩惠,玄武使他冤亡。白虎是他血脉,青龙永守墓门。”丰老浅浅道明缘由,只身上前,做出了一个十分亲昵的举动。
他用额头轻轻的贴着墓门,眷恋的握上了兽口衔住的扣环。
宋长恭和弟弟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朝墓门再鞠了一躬。
里面躺的,恐怕就是父亲的那位故人了。
“嬴晟,这里面的人,算是你的一位师伯,他是你师祖唯一的亲子,北羽本该继位的第一任储君。”
从刚才的解释里,嬴晟猜到了这位仙逝的前辈与影门有关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
“有关宣和皇后仅存的史册中,的确写了她有一子,”宋长恭回忆起来,“但他不是因刺杀那位陛下被杀死了吗?”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后山跑了蛇,本座为何要带你们来这里,”丰老并没有给人回答的机会,“那位死的并不光彩,人尽皆知,当年他被杀灭封印之前,已经动过一次青龙鳞和朱雀血珀,整个北羽皇宫里挤满了被放干血,腐烂的游荡的走尸。本座联合宣后与千骁皇帝共同将他围杀于宫中,而那使人变成走尸的邪药引子,就是你们口中的‘白皮娘’。”
饶是见惯了奇毒杂症的宋长青和明辛听见这样的描述也不寒而栗,死人游荡走动,这若是被寻常人看见了,定是要被吓丢魂的。
人人赞颂的北羽开国之君,为何要做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因那邪药的毒引就是这种蛇,当年那位的药不够了,就是因为没有毒引,而怀惜死前吞下了所有还未孵化的蛇灵。”
丰老悲恸的声音带着颤,他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叹谓,以及对这位前辈的敬意。
“所以这座地宫就是……蛇的老巢。”宋长青道
“我将他迁葬在此处时,将内外墙的缝隙里灌满了铁水,除了这道正门再无别的出路,若是那些蛇都跑了出去,那便说明,这座墓室已经被人破开了。”
丰老说的并不是猜测,而是笃定的结论,石门在他灵力的破坏下被轰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的样子,正后方墙面已经荡然无存,巨大的洞口被风吹得呼啸,卷起了地上密密麻麻的蛇蜕,以及尚在缓慢扭动的幼蛇。
正中间的石椁盖段成两半倒在一边,原本尚在忍耐的丰老险些发了狂。嬴晟和宋长恭突然有了统一的默契,第一时间抱住了丰老的手臂
“爹您别急!爹,我去看,我先去看看。”宋长青拦住了暴怒的父亲。
里面是父亲心爱之人,看这满地的蛇蜕,想必棺中的遗体……不会太体面。
宋长青用灵力杀死了路上的幼蛇,小心翼翼地靠近棺椁。
里面的东西虽然被翻的东倒西歪,却样样完好,铺满了棺底,可唯独没有了尸身。
“废物!废物!”
华丽的宫殿中传来的人痛苦的嘶吼。
那本该美艳动人的女子此刻跪伏在床榻上抖如筛糠,面前是被撕裂的残肢和战战兢兢跪地求饶的医官和内侍。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面容狰狞的王者拎起医官的手,“晏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到底是男是女?”
“回……回陛下,娘娘……娘娘怀的是,是女……男!男胎!”
“男胎……一定是男胎!”北羽皇帝冲到晏妃面前,粗暴的将她扶起来,痴迷的摸着那尚未有弧度的腰腹。
“爱妃!爱妃若是为朕生下了健康的皇子,朕就封你为皇后!你就是皇后!哈哈哈哈哈哈。”
晏妃身子抖得停不下来,她任由脸上的泪流着,却不敢反驳什么。
跪在外面的人纷纷低着头,面对同伴们被撕碎的尸体,他们亦不敢言语。
皇帝发完了疯,满脸阴郁地走向他们。
“陛下。”为首的人跪拜。
“你们确定了?那里头没有人?”
“奴确定,”那人始终伏在地上,“棺椁里面没有尸身。”
“废物!”皇帝挥手将扳指砸向他。
那人的额头转眼便流下一股血。
“那朕的蛇呢?!那逆子偷了朕的圣物,总不会一条也不剩,你不会告诉朕,什么也没有吧。”
“陛下……奴不知陛下要蛇,陛下恕罪,” 头领惊诧的直起身,“没找到您要的尸身,所以奴……”
下一秒,身首分离。
“真是蠢货!朕要那腐烂的尸骨有何用!朕要的是圣物!是朕的圣物!”
“陛下,奴这就去找!陛下饶命。”
“去抓!去找!遇上了承云剑宗的人就杀,”北羽皇帝深吸一口气,平息着怒火,“你们这帮贱骨头,若是再办砸什么事,朕就将城中那片窝棚夷为平地,谁也别想跑!”
两个头领惨死,但他们本就是卑微的草芥,有什么尊严可谈。
他们不过是北羽上位的疯子养的苍蝇。
应答的人抬头望了屏风后一眼,皇帝在哄怀孕的爱妃,好一副深情的模样啊。
里头的晏妃似乎知道有人在看,趁皇帝抱着她,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晏妃再次有孕,宫中进行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封赏,而他们只能悄悄回到漏着风的矮小棚户里,生一堆勉强能够御寒的火。
“哥,咱们真的要去吗?”年纪小些的有些害怕,“那墓里头全是蛇,有两位哥哥当场就给毒死了,我们还要去抓蛇吗?”
两个领头的哥哥死了,他们只能依仗着最冷静的人。
他看着一群还没自己大的少年,沉默着不敢说话。
提问的孩子小声地哭了起来。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阿妈刚生了妹妹,我要是死了,她们也会饿死的,哥,求求你放我走吧。”
“你能走到哪儿去,”他无奈的搂着才到他肩膀的少年,“我们从小挨的打吃得苦,就只为了帮那个人卖命,你和她们逃得出墨城吗?”
少年哭的更凶了,一时间屋子里的人似乎都被感染,纷纷低头红了眼。
“别哭了,都回家去吧,明天来这里集合,去抓蛇。”
大家勉强暖了身子,领了一点点户口的银钱四散回家。
少年摸着眼泪,小心的数了数钱,郑重的塞回草垫底下。这地方从来没有法理可言,抢劫杀人是常有的事,所以钱只能存在别人都不敢碰的地方,那就只有三位哥哥的家里……现在只剩一位了。
“还攒着呢?”
“嗯,”少年点头,“哥,我要送我小妹走,我不能让她变成玉姐姐和晏姐姐。如果我回不来了,能不能求求你把这些钱给阿妈,送我妹妹离开。”
少年的眼睛里诉说着希望和憧憬,而新的头领眼前闪过的是同伴的尸体,以及在宫中任由摆布的晏妃。
“求你了哥!我想我的妹妹能有自己的名字,我希望她的名字不是工具的代号,是属于他自己的名字,求求哥!。”
名字。
多么寻常的字眼,可那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从出生开始,他们这些奴隶就不被允许有名字,他们按照年龄和关系相称,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许多年前的玉姐姐资质奇佳,被赐了玉的名字送走了,而他的妹妹,被那个掌控命运的人看上,成为了现在风头正盛的晏妃。
皇帝为她编造了一段身世,将她捧在手心里给外人看,让她一次又一次生下孩子,又让她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惨死。
正如弟弟所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跪了,起来,”他扶着少年,“我答应你,那,你想不想有名字?”
“哥!”少年惊恐地制止他的言语,“被人听见是要死的!我们怎么能有名字。”
“我就是问问,你想不想?”
少年咬着唇,有些害怕,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点点微妙的想象。
能像普通人一样,有名字,有尊严,有人记住,他的小妹能快快乐乐的长大,也许会有几个好伙伴,呼朋唤友的跑走,他的阿妈会喊着他的名字问他今日做了什么……
这只是一点微笑的,想作为普通人活着的愿望啊。
凭什么只有他们不配活,不能有名字?!
“哥,我想!”
阴暗的我棚里,领头人抱着手臂想了一整晚,做出来最终的决定,他悄悄的进了坊市,隐入那座人声鼎沸的乐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