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嬴晟不知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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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晟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别人的眼色里，小心翼翼地求生，小心翼翼地长大变强。
他从前是很羡慕宋长青的，这样一个人，总能站在最瞩目的地方让所有人仰视，而他的亲朋都会在底下凑着他，不让他摔下来。
可是在嬴晟的人生里，他的脚下是没有路的，除了宋长青，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够好了，你可以做自己这样的话。
“嬴晟，你能不能试着放过自己。”
宋长青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今天说的话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他不知道嬴晟会有什么反应，但他就是想逃避。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但说都说了，宋长青不后悔，不管以后他们二人走什么样的路，他都想让嬴晟做这世上最最自由明媚的人。
一些藏在心里的情感终究是变了质，发了狂，挣扎着想要见光了。
次日清晨，剑侍匆匆传话，说是宗主回来了。
宋长青难得的没有早起，有些匆忙的收拾着自己。
“宋公子？您走了吗？”
南黎？宋长青叼着发带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南黎身后，如同往常一样面带笑意的嬴晟。
“抱歉，我还未收拾好，等我一下。”
“不急，我们在外面等，”嬴晟扬了扬手上的长生剑，“明辛一早便由宋少主的侍从领着上山去了，走之前托我给你带剑。”
“唉，就知道他闲不住，这山上倒也没什么危险的，他自己能应付。”
宋长青缠着发带，也不知是不是长时间不用这东西了，头发总是从手上溜出去，嬴晟犹豫了少顷，还是不请自入，伸手接过与宋长青斗争的发带。
两人的手难免相触，宋长青像触电一样缩手，任由嬴晟拢着他的发，一动也不敢动。
“放松些，又不是拿你试针，你这样弄下去，见到丰老都到上朝的点了。”
“谢，谢谢。”
宋长青的头发又密又长，实在不适合用发带来束，嬴晟一下一下帮他把刚才打结的发尾梳开，先绑了个发环。
他其实是主动接了明辛的差事。
昨夜他想了许久，不知怎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宋长青说的话。
他是个活着的人啊，没有人不想好好活着。嬴晟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猛地反应了过来，宋长青那句近乎是自白的话。
可他太累了，也太怕，不能去多想，然而宋长青这人……一旦闹了别扭钻了地缝，短期内就休想再抓着了。
嬴晟不敢细思，却近乎本能的不愿远离，所以他寻了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第一次主动的低了头。
“你的长生剑，原来可从不离身。”嬴晟率先打破了沉默。
“几年前在外游历留下了旧伤，不常用剑了。”宋长青抚着剑鞘
“旧伤？你在千骁皇宫那次，是因为同我比……”
“不是！”宋长青着急否认，转头却忘记了自己的头发还在人家手里。
“真不是？”嬴晟松了松手，板正他的身子
“不是……”宋长青有些失落，“是我当年着急，好高骛远了。”
嬴晟没有再追问，因为没有结果。
南黎在门外偷偷往里头看，欣慰的咂咂嘴。
也不知道昨夜两人是说了什么，回去之后嬴晟像是被定住了，南黎还好一阵心急，这不会是吵起来了吧？那可咋办，这是人家家里头啊，他们又打不过小医祖的爹。
他们住的是客院，没成想嬴晟一听见明辛那边有动静，直接冲出去拦了人，南黎一想，原来是在找个见面的机会啊！
那可太好了，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影主给他再涨月钱的场面。
承云剑宗的路弯弯绕绕，唯有通向剑炉的天梯宽阔笔直，直通山顶。
平台用的是上好的白玉，虽然精致华丽，却也能瞧出岁月的痕迹了。嬴晟与大多头一次上来的人一样，低头看白玉地面上雕刻的浮雕。
“这是北羽建国时，那位陛下赏赐的，说是要铭记友人相助，绝不辜负。”
三人抬头，今日的主角已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晚辈嬴晟，拜见丰老。”
宋长青唤了一声爹，见他挥手便直起了身子，倒是嬴晟，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听他们说过你，你是千骁的储君，不必向我行此大礼。”
“丰老是前辈，嬴晟是江湖人，理当尊守规矩。”
“我同影主虽没什么交情，却也不像旁人那般对影门有陈见，起来吧。”
丰老瞧上去其实并不老，光看样貌，也只是和医祖一样，正值壮年的的长辈。
“爹？这是那位赏赐的？您不是和弟子们说，这是承云先祖所留吗？”
“没什么区别，”丰老领着他们，讲解起地上的浮雕，“当年天下纷乱，最大的不过就是成了气候的门派，今日抢资源，明日夺地盘，北羽初代君主横空出世，凭借着超前的思想和能力，使得当时四个大派甘愿追随于他。”
“千骁，北羽，承云以及，影门。”嬴晟听懂了
“然，可是后来……前任影主，做了北羽的开国皇后。”丰老看向嬴晟。
这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千骁率先自立，后来宣和皇后与北羽决裂，影门也成了千骁的护国宗门。现在还有许多的传闻与话本，给这三位身涉其中的前辈编制出各式各样的恩怨情仇。
“现在都不这么和弟子讲了，”丰老摇头叹息，“什么不忘友人，绝不辜负，都已经是笑话了。”
共苦容易，同甘却是少有人能做到的，无论是亲朋还是，伴侣。
嬴晟神色没落了一瞬，被丰老看在了眼里。
几人步入这座古老的剑炉。
此乃宗主的清修之地，传说宗门创立之初，先祖求来了仙火，可淬人世间污浊，乃是世间上等的锻淬之火。
山顶本该寒凉，可是有这座不灭的剑炉，空气都带着一股饱含天地灵力的热，若是能在此地修行，定会事半功倍。
“千骁使团一路至此辛苦了，你的来意影主早已差人告知，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丰老转着手上的扳指，神情严肃起来，“这朱雀血珀，的确在墨城出现过。”
宋长青和嬴晟一下子投去了震惊的目光。
丰老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番话，是说给影门和南星谷听的，不可外传，”丰老道，“我朝陛下，曾经手了此物，然东西是不是他所盗，本座还未查证。”
“经手？”嬴晟问，“如此说来，现在朱雀血珀已经不在北羽陛下手中？”
“前日，陛下找了本座，说出了难以启齿的原因。我朝陛下妃嫔众多，也育有诸多皇子公主，可惜，都不曾活到及笄，近两年来出生的五位皇嗣，更是没有一个过周岁，陛下急了，此时意外得了血珀，他想用这件宝物，让皇嗣……，可没成想，被陛下小心翼翼藏起的朱雀血珀于前日，失去了踪迹。”
“所以陛下想要爹帮他找？”宋长青不解，“且不论这硬的连天铁都能磕碎的玩意儿是否有那传说中的药性，就算真的有，北羽有青龙鳞，怎么偏要用千骁的东西。”
“此事复杂，本座尚在追查，今日唤你们过来，也是想让你们有些线索，追查只能在暗，不可言明，你们可知道？”
这话则是说给嬴晟听的，他对这番善意的提醒很是受用。
此番来到北羽，明面上是千骁新太子来为北羽皇帝祝寿，走个过场露个脸，实际上他和宋长青都带着一样的任务，查朱雀血珀和幕后之人的下落。
现在看来，北羽的皇帝不是可以信赖的人，这件事不能成为他此行的目的之一，至少在北羽是这样。
那今日去见北羽皇帝该怎么说话如何办事，他得好好想一想了。
“多谢丰老提点，晚辈明白了，此事定然不会成为两国的国事，还请丰老放心。”
“嗯，今日陛下宴请使团，你自去准备吧，本座要与长青说说话。”
“那晚辈便不打扰了。”
丰老目送嬴晟离开，转而看向眼睛黏在人家身上的幼子，故意清了清嗓子。
“长青啊，原来这便是你的长生劫？”
在父亲面前，宋长青没什么架子，还更容易脸红了。
“爹，是我自己！与他无关。”
“啧，我说什么了没有，这便急了，”丰老撇撇嘴，“算了，儿子大了，这小子也算得体，可我瞧着他绝非池中之物，人一旦得了势，心里想要的就越多，就是不知他心里放不放的下一个你。”
“可是不试试的话，怎知道我在他心里能占多少呢？”
丰老端茶的手一顿。
越过幼子，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影主遣人来，还同我说了一件事，他似乎知道了长生剑与你的事，倒也不奇怪。可为父交代过，长生剑嗜血，若你的心魔不解，出鞘无血必受反噬，你不听劝弃剑，也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吗？”
“父亲，长生剑是我的本命之兵，长青知道若此时弃了他，虽然资质有损，但也足够我走得很高了，我也曾以为自己的心魔解不了了，您知道我为什么仍然不愿意放弃长生剑吗？”
宋长青跪的笔直，回答了父亲无声的疑问
“故有长久者不自生，此乃长生剑铭，您说过，长生剑成之日，若无牵挂，您当以身为祭，可您最牵挂的事，就是您一生也无法挽回的那位故人，所以您把对他的所思所想铸成了剑。”
宋长青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剑乃君子，亦如君子宁折勿弯，那时我就想，您的那位故人，是否能从长生剑中窥见一二？后来我便明白，长生剑就是您心里的他，而他也改变了我，若是就此受心魔困扰，因此而死，长青亦心甘情愿，只因我铭记自己最害怕的事，且不曾逃避，也不愿逃避。”
宋长青望着父亲哀恸的眼神，郑重的取出了长生剑，剑身在嗡鸣，宋长青知道，这是它在哭。
父亲在意的那位前辈，一定也是一位端持身正，执着无畏的君子。
“可是，如果有解我长思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不想放弃。父亲，您见了嬴晟，该知道他未来能走得有多高，我不能断了自己的修为，不只是因为那一点点可笑的自尊，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登峰造极亦是我的志向，我是想在他登顶之后，不为我的放弃和妥协而自责难过。”
丰老哽咽的接过“长生”
“倔脾气，和他一样，”丰老仰起头来忍住眼泪，“可你怎么知道，陪他到最后的一定是你呢，人心是会变的啊。”
“成我就生，败了的话，也没什么，”眼泪模糊了视线，可宋长青笑得有些疯，“反正他现在又孑然一身，我现在做什么，没人能说我不耻，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把自己烙在他心里，一辈子也刮不掉，就算我先死，也算是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