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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主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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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小医祖又来了!”
嬴晟一瞬间紧绷,立马端起旁边放凉的汤药一口闷了。
也不知宋长青一肚子的坏水倒出来了多少滴,这药苦的让嬴晟险些面容扭曲。
自那日醉酒染了风寒之后他昏睡了整整一日,是被宋长青生生掐穴掐醒的。
嬴晟自己医理学得十分扎实,往日病了都是自己给自己开个方子了事,故而他对这个温温和和的同窗知己得了令人畏惧的名声感到十分不削一顾。
果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凡被治过一次,小医祖举针端药,一颦一笑都变得尤为可怖起来。
然而宋长青进来并不像往常那样拎了药箱,明辛背着包袱,在外头朝嬴晟高兴地挥挥手,转而开始向南黎翻找什么。
嬴晟看了一眼堆积成山的书文,在宋长青开口前主动伸出手去,压在一摞书文的最高处。
“要回去了?”嬴晟看着他诊脉
“嗯,你自己行三次针,再下一副药便能大好了。”
“谨遵医嘱,”嬴晟收回手,笑着埋汰到,“可不想给你再当一回病患了,凶得很。”
宋长青改着方子,只是稀奇地笑道
“哦?从前有人说我凶悍,你还同人家理论来着。”
“少不更事,小瞧你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已经褪去了青涩,走上了自己选的路。
嬴晟看着宋长青的侧影,心一下就静了,不知为何,他只要和宋长青在一起,就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背负什么,曾有人说过他俩默契,当时他正想礼貌的回应,可不知怎的,宋长青却否认的干脆,弄得两边略微尴尬。
但他认可,这世上有不少人依附他,仰他鼻息,只有宋长青,配得上并肩二字。
“有此知己,死不悔已。”
他嬴晟这话一出口,宋长青的笔锋反而顿住了。
“知己?”
“莫非你不愿意?”嬴晟疑惑
宋长青但笑不语,吹干纸上的墨迹,满脸笑意,一看就知道他并没有坏心情。
嬴晟一路跟在他和明辛身后,送他们出了门。
马早就备好了,宋长青翻身上马,握了握手里的剑,也未说道别的话。
马在罪魁祸首的示意下故意撅起尘烟,嬴晟被扬了满身满脸,心情却颇美。
宋长青远去的身影突然在远处停下来
“谁要和你做知己!”
也不管离人是否能看见,嬴晟朝他挥了挥手。
上一次离开,他们甚至没能相互留下一句再会,但至少这回是个完整的送行。
“南黎,收拾收拾,晚些便出发吧。”
“是,唉等等,今日不行。”
“怎么?你有私事?”
“影主找我呢,”南黎抓抓脑袋,“让我一人回千虚宫一趟。”
只是南黎怎么都没想到,一向阴晴不定的影主,会交给他如此艰巨的任务。
国师靠在铺满软垫的主座上,也不催促,任由余霞朝他的衣袍里头塞汤婆子。
“怎么了,有什么顾虑吗?”最后余霞还是顾念孩子年纪小,主动开了口
“嗯……我觉得……”南黎难得支支吾吾
“有事就说,谁教你的拖拖拉拉。”
“师傅,影主,属下这次不一定能完成任务。”
“又不是死命令,”国师砸了咂舌,“你不是担心晟儿吗,这时候为他寻个良配岂不正是时候。”
南黎跪的笔直,心里直嚷,我只是担心主上难过,可没敢管主上的私事啊!!
但是国师并不这么认为。
“你自己要去做他的近卫,就该有做下属的样子,还是说你不愿尽心,还想着跟晟儿争这……”
“我去!保证完成任务!”南黎头磕的嘣响,直接打断了国师的后话,惊得余霞都一挑眉。
南黎可太害怕了,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敢肖想影主的位置,他现在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至于会不会被主上和小医祖一刀嘎了,到时候再说吧。
“那就好,本座便做了这回主,你以后都比别人多领一倍月钱”
“……谢影主。”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卖命钱吧,哈哈……
南黎的脑袋里从此之后,构思起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等等!
南黎在一种同门惊诧的目光下,在走廊柱子前堪堪停住。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致命的问题,要撮合小医祖和主上,可小医祖回去了呀!
看着南黎可谓仓皇而逃的身影,余霞忍不住笑了。
“您何必吓他,这孩子本来就缺根筋,”他摆弄着香篆,“不过南黎懂事,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只是长青回南星了,您难道想让他和晟儿一起去北羽?”
国师缩了缩脚,似乎答非所问
“从明日起,本座闭关谢客。”
“您是要亲自……怎么了?!”
原本从容的影主突然倒吸了一口气,身子紧绷起来,余霞心神一震,立刻去查看他按压的地方。
国师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块溃烂的伤口。
“怪不得,最近使不上劲儿,”国师看了一眼那燃着青烟的香炉,“这东西以后停了吧,早晚的事。”
回南星谷的路意料之中的不太平。
刚出了千骁境内,宋长青便遇见了第一波“抢劫”的。
对方并没有想着一击必杀,只是试探了一番,碍于宋长青太过于强悍终究是退走。
后来接近南星谷的范围时,明辛和宋长青的行囊和药箱于二人短暂离开落脚的屋子时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这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但是并不来自同一方势力,光冒充劫匪的就不少,也有想要谋财害命的。
恰好是那一次,宋长青故意露了一丝破绽,可想要突袭的人却莫名其妙被一直暗箭结果了。
虽然事后箭簇化成了腐水,但他想也知道是影门的人,亦或者是嬴晟的人。
走走停停十几日,总算看见了南星谷的山门。
现下已经是晚秋了,可南星所在的封原山除了高不可攀的山顶雪峰,依旧是漫山遍野的绿。
宋长青朝着空荡荡的后方作揖。
“诸位一路相护,宋长青拜谢。”
群山环抱,路也是不大好走的,但是宋长青享受漫步林间的过程,明辛也没闲着,这里捡株草,那里摸个虫,比在外头快活自在。
走了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陷落山谷已在脚下。
“宋师兄!宋师兄回来啦!”
不远处值守的弟子已然看见了人,赶忙上了树朝他们招手,这一嗓子,喊醒了本该在睡梦中的许多人
南星谷分两地,眼前是外谷,普通弟子与前来求医之人的居所,房子建在垂直的悬崖,又深入崖壁中,粗壮坚固的藤蔓依附在峭壁古树上,牢固而繁茂,甚至开出了小花。
他们被先人编制搭建成宽敞的悬桥,将屋舍与平台紧紧相连。
这会儿太阳已经冒了尖儿,不少弟子都起身准备做功课,宋长青回谷可是大事儿啊,这位辈分最高的师兄一离开,都已经停了将近一月的武课了。
宋长青和明辛都是亲传,他们不住在外谷里,但在下到码头的路上,他还是被热情的同门们问候了一番,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明辛跳上筏子后自觉地撑起了杆,看着面部表情即将碎裂的宋长青笑出了声。
“师兄!咱们南星这么多姑娘等着排队呢,你可真行。”
“好好撑杆。”明辛头上挨了剑鞘一下,龇牙咧嘴的撑船。
过了这条狭窄的水洞,里面才是真正的南星谷。
外谷底下有暗河,乃是水脉的出口,过了水洞,是群山中一片广阔的坝子,南星的学堂与要紧建筑多半在这一头,除此之外便是广袤的田野和药圃,河流自远处的雪峰上发源,流到外谷转暗河。
整个南星谷被高耸的雪峰与原始密林包围,除了已经开辟出的大路,根本无从下脚,故而此地是江湖中许多人向往的净土。
筏子停在了南星谷正中的湖边。
说是湖其实也并不准确,中间的参天巨木立在水中,这个湖就像是滋润他的一个水洼,不过对与人来讲,也足够巨大了。
这是一棵不知道生长了多久的奇楠木,本是两棵树,不知怎的便交错纠缠到了一起,成了一个整,他是南星谷的圣物,本身也就是生命的奇迹。
“噫!小明辛挖着石斛啦!给老夫瞧瞧!”
“喂!二长老你又抢我东西!还给我好不容易在前山找到的!”
筏子猛晃了一下,宋长青腾身而起迅速避免了翻船的尴尬,那一老一小顺着楼梯往树上追,片刻间便上去了好大一截。
弟子们被创的东倒西歪,纷纷笑骂,却没有一个人在认真生气。
小师弟嘛,当然要宠着着,毕竟医祖十年前就不授亲传了。
“宋师兄。”
“师兄好。”
“师兄回来啦!”
“师弟……”
比起外头的,这里出入的都是相熟的同门,宋长青和善的打着招呼,往最顶上融入树体的主殿走去。
明辛和二长老还在门外打闹,宋长青卸了长生剑,本想先向二长老正式问声好,可撩开垂帘,主座上正在和身边的弟子们聊天的人转过头来,朝他露了笑脸。
“师傅!您出关了!”
弟子们对视一眼,纷纷识趣的向医祖告了别,推搡嬉闹着跑出去。
“长青,快过来。”医祖的眼睛里盛满了情感,伸手接过小跑而来的弟子。
“师傅,您这次闭关好久了,您放心,这里一切都好的,您瞧着精神了不少。”
“你在我是最放心的,”医祖抚着跪在身侧的弟子,年轻俊美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这次去千骁,可见到晟儿了,他好不好啊?”
“他好得很,现在是千骁的太子了,国师也很器重他。”
“唉,真是苦了他,”医祖心疼的叹到,“我身体不好了,若是三年前不闭关,兴许还能帮他一把。好在是他看清了身边人,也走上正轨了。”
想来师傅不是头一天出关,知道千骁的事也正常,宋长青退了两步,郑重地朝医祖一拜。
“弟子这次出去,因为私心给南星谷惹麻烦了,请师傅责罚。”
“这便算麻烦啊,起来起来,”医祖扶着他,“你做的好,同门之间相互扶持最为要紧,更何况是晟儿。若你说血珀的事,那就更不是麻烦了,又不是你与小辛偷的,管他们说什么。”
“师傅,兴许是弟子杞人忧天,但我和明辛回来的一路上并不太平,就怕我们没拿,但天下人觉得我们拿了。”
宋长青的担心不无道理,医祖沉默了。
若是朱雀血珀下落不明,那被千骁皇室泼脏水的南星谷便首当其冲,虽说南星谷历来不争不抢,然怀璧其罪啊。
“说的也是,”医祖起身,示意宋长青跟上,“有些事情,想必影主已和你们说了一二,这件事的确有些棘手。”
两人缓步走着,医祖挥手免了弟子们礼数,领着宋长青来到了对面的书阁。
这里大多是南星谷收纳保存的古籍和药方,就算是内谷的弟子也得拿着各位长老或是医祖的手令才能进来,现在里头并没有人。
医祖走到高大的柜架前,顺着移动的书梯拾级而上,在最高处摆弄了几下,扔给宋长青一样东西。
“这是……”宋长青一眼便瞧出来了,与千虚宫内的石板类似,应当可以拼起来。
“天神祝。”医祖飞身而下,给了他确定的答案,转头便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完整的条子,与千骁皇宫的一模一样。
“本来外出应酬该是大长老的事,他陪我闭关了,所以你才多了这么多麻烦,”医祖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关于天神祝,我曾深受其害,给不了你们答案,这件事复杂,你与晟儿既然看了它的始,便一道去寻它的终吧。”
宋长青摸索着字条,没有答话,医祖突然轻声笑了。
“长青,晟儿他没了掣肘,这一趟便是你的机会啊。既然是真心,为何不试着争取呢?”
“师傅您……”宋长青被最亲近的师长戳破了心事,却无法反驳,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不敢啊,“强求不得。”
“你这小破脑袋,”医祖无语了,“就你那点小心思以为为师不知道?没让你强求呐,又不是只让你追着人贴上去,这不是有差事?理由我都给你弄好了呀!再说了,你未婚他刚分,又不是你行了不端之事,怕个什么?平时莽撞得很,这会儿倒是畏畏缩缩起来了。”
宋长青被闹了个红脸。
“行行行,不数落你,累坏了,下去歇息,这算是我派给你的正经差事,但是别往外传。待你休息够,便去北羽吧。”
“是。弟子告退。”
宋长青捏着纸条退出去,医祖突然唤了他一声。
“师傅?”
“长青,这件事你要好好查,先神无过,然人心难测,轻易脱不了干系,事关江湖,亦是为了保南星周全,”医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南星为药,专治痢疾,恶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