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久违 宋长青怎么 ...
-
宋长青怎么也没想到,与师兄的再一次相见会是这样的景象。
街道上一片狼藉,他揪起灰头土脸的小师弟,正想着去和那受了冲撞的马车主人道歉,不成想那头帘子一掀,露出一张朝思暮想的脸来。
“放肆!于邺城当街行凶者,按律就地斩杀,看尔等衣冠楚楚,竟是不懂规矩吗?”
那侍卫瞧着年纪不大,训斥着面前的“乱党”,还不忘接过主人借力起身的手。
“冒犯了,我家师弟在抓窃贼,惊扰了大殿下车架,还请恕罪。”
“你怎知是我家大……”
小侍卫一惊,又想起主人不愿透露行踪,立刻闭了嘴。
怎知?
千骁即将获封的太子嬴晟,三年前还是南星谷的大师兄呢。
宋长青忍不住够了够头去看,嬴晟瞧着颇为意外,此外再无别的表情。
倒是真的不一样了。
“在下,南星谷宋长青。”
“原是小医祖!”小侍卫一下子明白了,赶忙朝他作揖,“失礼。”
嬴晟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顺着侍卫的力起身下车,故人相见,总该全了礼数。
路人们原以为只是寻常热闹,哪成想这准太子殿下这般低调的出现在了街上。
人群聚集起来,原本被按在地上的小贼灵光一闪,掀开了压着他的人,伸手揪住宋长青的衣摆哭嚎起来。
“公子一看便是名门正派来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啊,已经饿了好几日了,您就当行行好,赏了我这口饭吧!”
“你!”方才还在整理着衣冠的小弟子气得直跺脚,“我瞧你可怜,想着给你几枚钱买些吃食,哪成想你直接动手抢我钱袋子!”
“我实在是饿的啊!大人您出身这般好,就当赏了小人吧!”
这人实在是会找漏子,反复强调他们出身名门正派,再加上方才宋长青自报家门,围观的人群渐渐生了怜悯,纷纷“劝诫”起来。
“瞧着也是可怜,这位公子,不如就上他少许吧。”
“也是不容易,既如此,公子便饶他一回吧。”
…………
宋长青往一旁移了移,可那人半点力气也不见松。
“阁下有手有脚,方才抢钱袋时还颇有力气,不靠自己养家糊口,却在此借着他人的善意之言,强逼苦主,实在是有失体面。”
窃贼愣了,他本是想借着太子在此,好用名头压他们放过自己,顺便能得了这满满一袋钱。
不料这位领头的公子瞧着文弱,却是个不饶人的。
“公子啊!您可怜可怜小人吧!您没了这钱不过是少了些领头,小人的老小快要活不下去了呀!”
宋长青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几句话的来往,嬴晟也十分不悦,他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这等泼皮无赖他一向讨厌,更何况他还有事要去做,哪里忍得了这般耽误。
“穷困便能偷抢,我千骁什么时候有了这条律法。”
“大殿下小人之……”
“将人带到邺城府按律办了,”嬴晟不曾理会那人的求饶,扫了一眼瑟缩的路人,“你的妻小由本王派人照顾,知道你刑满为止。”
“谢大师兄!”
“明辛,不得僭越。”宋长青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倒不是说嬴晟不是这辈分,师傅从未说过要将他除名。
只是眼前的人已是千骁的储君,不只是之前那位温和有礼,待人宽厚的大师兄了。
“无妨,近来各大派已经到了不少,你们找到落脚处了吗?”
“殿下不必挂怀,南星谷在千骁有医馆,够住。”宋长青答得很是利索
嬴晟颔首,转身回了车马中。
“本王还有事,若是师弟不嫌,便带着小辛来别院用饭吧。”
嬴晟说的小声,但在跟前的人却也能听得清楚明白。
宋长青不经意露出一抹难得地笑来,朝远去的车马作揖。
他认识的嬴晟,似乎没有全部消失,挺好。
明辛被嬴晟扫了两眼,还真有些犯怵,几年前大师兄和那叫云池的小子偏要跑回千骁来,他还伤心了好一阵呢。
毕竟千骁凶名在外,养皇子跟养蛊似的,大师兄这样温和的人,回了国一定过得很苦。
“师兄?你笑什么呢?”明辛抱着钱袋警惕得很,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这千骁还真是民风彪悍,连大师兄都变得吓人了!”
宋长青被他逗乐了
“当初是谁喊着要来看大师兄来着,这就怕了?那今晚大师兄约的饭局你去是不去?”
“去去!当然去!我怕什么!我可是大师兄从臭水沟里捡呜……”
宋长青动了动手指,封口咒稳当当的落在明辛身上,还就这剑柄用力点了他的脑袋。
“还不长记性,师傅没教过你少说惹祸话,不治找死人吗?那乞丐并未上前讨要,若不是你露了富,也就没有今日的麻烦。”
“呜呜!呜!”明辛满脸委屈,手舞足蹈地据理力争。
“行了别比划了,先去医馆安置,然后替师傅去办事。”
一直到他二人消失在街口,嬴晟才动了动扭地酸疼的脖子转正身来。
小侍卫替他续上新茶,小心翼翼地问
“主上,小医祖原是您的师弟啊?”
嬴晟抿着茶杯不语
小侍卫见他不答,便也不敢再问。
嬴晟并非不愿说,这孩子是他的亲信,不会乱说话,可关于南星谷,关于宋长青,他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立场,话题该如何继续。
人生来来去去四十余载,于修饰来说一半光景都不到,但他清楚的记得十八年前,南星谷雨夜里那团暖的灼心的篝火,也记得三年前那场不算好看的分别。
不论往后如何,南星谷的人和事,于他而言就是不一样的。
“云池今日在做什么?”嬴晟转了话题
“云公子……今日在二皇子那边。主上请恕属下多嘴,是否该敲打敲打云公子了。”
嬴晟捏了捏手上的骨扳,脸上一下子沉下去
“属下该死!”
“罢了,”嬴晟叹得深沉,“照旧盯着便是。”
车马走的极快,转眼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千骁护国宗门,影门千虚宫。
同北边的北羽国不同,千骁本就是以宗门立国,皇室传承至今三代,均传承当年千骁宗的功法和手艺。
这千虚宫里处处都是运转灵活的机括,遍布着鳞次栉比的机关,传言当年为迎影门入国,此地乃是开国皇帝亲自设计督造,其中运用了千骁宗不外传的手艺和毒术,数量仅次于皇宫。
嬴晟所过之处,人人皆要行礼,在不远处的主殿之上,早有人在等他了。
“弟子拜见师尊。”
“你倒是听话。”空荡荡的宫殿里,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嬴晟感觉四周的气息全都消失不见,在那烟灰色的灵力出现之时,四下都是虚无的,除此之外,还令人因未知升起恐惧。
天下修士,无外乎天地两阶,嬴晟早已是天阶修士,在影门掌门面前,却依旧无法反抗。
他努力跪直身子,凝视着面前的一团灵力。
这就是千骁国师,影门掌门的实力。
正因为有他坐镇,千骁才能传承至今,此刻他必须要和国师一条心,也只能和国师一条心。
灵力伴随着面前宁实的人影消散,他伸出苍白的手,点在嬴晟的发顶。
“我还以为,小常棣不会来呢。”
嬴晟抬起头,正视着那人脸上狰狞的面具。
“就算常棣做了千骁的皇帝,师尊依旧是师尊,您唤我我就会来,还未恭喜师尊闭关归来。”
“起来吧,这你话怪叫人肉麻的,”国师软绵绵的靠在主坐上,“你不会不知道贵妃与嬴晰盯着你的位置吧,喊你来就是想问问,那个云池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愿意辅佐一个只知儿女情长的太子。”
“瞒不过师尊,云池……”嬴晟斟酌片刻,“弟子自有分寸。”
“你九死一生才有今日,什么该留什么该除想必不用我再教,”国师浑不在意他的思索,“只是,本尊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若是败了,那小东西,不过是谁都可以捏死的蚂蚁,你可不要再摇摆不定。”
“弟子谨遵教诲。”
千骁的皇子,历来都没有平安喜乐一说。
当初嬴晟的祖父建国,愣是听从了当年老国师的建议,将皇子们扔到一处任由搏杀,杀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就是他的父皇。
说来也可笑,父皇能活命,不是因为修为多高,在嬴晟看来,只是因为胆小罢了,最终捡了便宜,杀死了重伤的大哥。
母后临死前的歇斯底里嬴晟永远也忘不了,她捏着小妹妹的脖子,嘶吼着要他带逃。
而他在走进南星谷的那一刻,也曾以为自己逃得掉。
“尊主,外头有客人求见,说是南星弟子,奉命来给您送东西。”
“师尊有事,弟子便……”
“别急着走,我向医祖讨来的东西,本就是给你的。况且,你不想见见故人吗?”
在这样的场合见故人,嬴晟心下一沉。
南星医祖开宗立派,最忌讳的便是弟子牵扯纷争。
国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约莫三十年前,医祖欠我影门一个人情,此番便当两清。”
嬴晟听完并没有放下心。
国师其人,行事随心所欲,千骁之争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南星医祖当初愿意收留他与云池本就是难得的恩情,若是因为国师的算计而被牵连……
望着远处一身正装左顾右盼的傻小子明辛,嬴晟抢先一步朝国师拜别。
“师尊,弟子许久未见旧友,既然此物是为子弟而求,那这人,不如弟子一并带回去,不再叨扰师尊。”
说是请求,也算得上通知了。
嬴晟挥手一推,明辛当场掉了个头,不明所以地被拎出千虚殿。
“大,大师兄……”明辛又怕又懵
“你一个人来的?”嬴晟见他说话都咯噔了,勉为其难的停下脚步。
“师兄也来了!在门外等我呢!”明辛见大师兄主动搭话,一下子松了气,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师兄说您和国师的事儿咱们南星谷不方便听!我不是亲传,只要他不进去就不算咱们南……呜呜!呜。”
明辛心里苦,为什么!可恶又是禁言咒!
“再嚷,整个千骁都知道南星谷进千虚宫了。长这么大,也没见你说话过脑子,少说惹祸话,少治找死人。”
明辛听的嘴角一抽。
不愧是当初的南星谷“双凶”,这骂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师傅让你们带了什么来?”嬴晟解了咒
“哦哦,我差点忘了,”明辛扬了扬手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师傅说要交给千骁国师大人,现在不用去了吗?”
“本就是给大殿下的东西,何必麻烦。”宋长青抱着剑朝二人挥手
“今日奉父皇的旨意,在别院宴请各派前来参与大典的弟子,两位师弟不如与本王同路?”
“带明辛去吧,南星谷不涉内政,我就不去了,”宋长青拒绝的干脆利落,“医馆还有些事情,况且有云池师弟在,免得到时生了误会,还是我做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