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4、四朵

　　沈鸿兴和林乔一早便知道顾峥要来，听到动静就迎了出去。

　　“沈教授，林夫人，晚辈顾峥，叨扰了。”
　　沈鸿兴见到顾峥一愣，道：“早闻顾先生之名，却不想如此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顾峥还未回话，便听林乔道：“快进来说吧。”

　　几人进门，顾峥把手里的红酒递给林乔：“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林夫人不要嫌弃。”手里的盒子却是一直抱着。
　　林乔接过红酒，说：“顾先生客气了。你们先去书房说吧，我去泡茶。”

　　沈家的大门正对的是楼梯，沈鸿兴带顾峥上楼，进了书房。

　　书房空间很大，沈鸿兴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散落着一些机械零件。中间放着用于会客的大方桌和沙发，两侧墙壁是放满书的书架。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处矮柜。

　　两人刚进门，顾峥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沈鸿兴。
　　“这……这是……”沈鸿兴看到盒子上的标志，不可置信的打开，是一套极其精巧的工具。

　　沈鸿兴曾在留洋时见过，那时候便很想买下，只是价格昂贵，那时他还没有经济来源，虽有家里资助，却也不想如此挥霍。

　　等到回国后自己有了积蓄，找遍了商铺店面，和做机械零件的熟人，却也再没能找到。

　　“顾先生有心了。”沈鸿兴轻轻抚过盒子里的东西，珍而重之地轻放在了桌上。
　　“此事毕竟是我麻烦沈教授。”
　　沈鸿兴知道顾峥来拜访是为何事，他让顾峥先坐，自己走到办公桌前，去拿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顾峥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旁矮柜上摆放的东西。

　　有一些用机关做的灵巧的小玩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旁边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相框，每张照片角落都标着小字。

　　其中最大的一张是一家三口的照片，沈鸿兴的脖子上坐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眼睛笑得弯弯，胖嘟嘟的脸颊上有一颗小梨涡，很是可爱。再看向旁边一张，顾峥眼神猛地顿住。

　　虽然照片里的姑娘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看起来比印象中那张娇颜稚嫩了不少，但顾峥确定，这正是他想要找到的姑娘。照片角落里，写着“爱女灵烟”和日期。

　　竟是这么轻易就送到了他面前。顾峥嘴角微扬，原来是这个“烟”字。灵烟，沈灵烟。

　　“顾先生？”
　　顾峥回神，转头看向拿着资料的沈鸿兴，笑道：“沈教授唤我顾峥便好。”

　　林乔把茶送进来，便出去让他们说正事了。顾峥拿出图纸，和沈鸿兴讨论了起来。沈鸿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此时顾峥的语气，比开始时带了点愉悦。

　　两人在书房研究了将近两个钟头，沈鸿兴已初步有了设想。这时楼下一阵动静，顾峥耳力极好，一下便听到了少女的说话声。沈鸿兴沉浸在图纸中，没有留意。

　　“今日已耽误沈教授许久。此事不急于一时，待您有了进展，顾某再来打扰。有什么需要，还请沈教授随时联系我。”顾峥起身。

　　已近饭点了，他在拜帖中已经说明了不便留饭，沈鸿兴便没再留他。他道声好，收起图纸，送顾峥下楼。

　　楼下院内孟嫂正在浇花。
　　“孟嫂，你看！”灵烟刚进院门，就兴奋地举着怀里小狗给孟嫂看。
　　“小姐回来啦。哟，这是王夫人家前一阵下的小狗？”
　　“嗯，王夫人说明天就要送人了，给我抱回来玩一会儿。”灵烟低头用脸颊蹭蹭怀里的小狗，很是欢喜。

　　“只可惜家里不能养，不然小姐也能跟王夫人要一只。”灵烟从小就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小时候还养过一只狗。

　　只是林乔生病的时候，担心会对她身体不好，就送人了，之后就再也没养过。
　　“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啦~”

　　此时顾峥随沈鸿兴下来，从大门望去，看到夕阳下站着的女孩，正笑着垂眸看向怀中的小狗。

　　轻薄的夏衫勾勒出少女玲珑美好的曲线，柳条一般柔美。金黄的斜阳打下来，把她周身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颗小小梨涡，好似盛着蜜。

　　半年不见，她似是又长开了些，眉眼比印象中多了一分明艳。

　　灵烟余光看到有人从大门出来，一抬眼，便看到父亲和他身后的顾峥。

　　啊，是那个男人。灵烟霎时想起那次早已被她淡忘的不太愉悦的记忆。

　　“爸爸……”灵烟和沈鸿兴打完招呼，看向顾峥。

　　他看过来的眼神虽不像上次那般凌厉，却也威压感十足，不知为何还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味，看得灵烟有些无措，双臂一紧，引得怀里的小狗呜咽一声。

　　“灵烟，这是顾先生，今日来找爸爸说点事。”又对顾峥说道：“这是小女，沈灵烟。”

　　“顾先生好。”甜糯的声音有点怯怯的。说完赶紧垂下眼眸，避开男人的视线。顾峥喉结一滚。

　　灵烟低垂的羽睫带着俏皮的弧度，两人离得够近，还能看到她额上的细小绒毛。

　　“沈小姐。”男人微微点头，眼神始终没有错开。声音富有磁性，落在耳中有些麻麻的。

　　然后两人都沉默下来。灵烟又紧了紧怀里的小狗，轻咬着下唇。

　　这时林乔走了出来，看到几人都站在院内，说：“顾先生这是要走了？”
　　“是，时间已晚，不便再打扰。晚辈先告辞了。”说着向夫妇俩微微躬身，起身时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还低着头的女孩。

　　沈鸿兴出门送了送顾峥，并大致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顾峥坐在车里，回想着女孩抱着小狗，泉水般明澈的眸子怯怯看向自己的样子。整个人浸在暖光中，美好得不像话。

　　她似乎还有些怕他。顾峥想着什么，食指轻敲在扶手上。

　　晚饭早些时候就做好了，孟嫂浇完了花，见客人走了，把菜回了热让含秋端上桌。

　　“爸爸，那位顾先生找你做什么呀？”灵烟问。
　　“是他厂里的机器，改造时遇到些问题，让我来看看。”沈鸿兴边挑着碟里鱼肉的刺边回，然后把鱼肉放到林乔碗里。

　　林乔夹起鱼肉，说：“之前听人说他处事狠辣，不讲人情世故，今日一见，倒也是一表人才，待人谦逊有礼，不像是传闻中那样。”

　　沈鸿兴因为今日得了那盒心念已久的工具，再加上两人议事时，发现顾峥对机械原理这些非常了解。虽然没到专业的程度，但一看就是花时间研究过的，所以对他印象极好。

　　“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沈鸿兴评价道。

　　灵烟听着歪了歪头，没发表意见。

　　沈鸿兴之后又见了顾峥几次，一次是在沈家，当时灵烟并不在。还有两次是在顾峥的厂里，他让人把其中一台机器运到了晋城。

　　沈鸿兴的设想推翻了几次，终于推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不过还要实际试验几次，确保无误后机器才能投入使用。

　　好在时间还算充裕，顾峥并不着急。更何况沈鸿兴还要准备学生们的课业，只能用闲暇时间来研究。

　　*

　　学校里，下课铃声一响，还没等先生出课堂，学生们便叽叽喳喳说起话来。马上就要到端午假期了，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灵烟，你表哥今年还参加龙舟大赛吗？”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回头问。
　　“嗯，参加的。”灵烟刚说完，就见另一个女生哭丧着脸，说：“那肯定又是你表哥的队伍夺冠了。看来我哥他们没戏啦。”

　　灵烟一笑，说：“嘿嘿，这谁也说不准呀。”

　　一旁的宋语芙却是哼笑一声，说：“我看维哥胜算不大。今年龙舟赛规模比往年都大，多了不少队伍参赛呢。”

　　“听说今年的彩头是龙泉山庄的请帖。”旁边一个男同学说。

　　灵烟和宋语芙眼睛一亮。龙泉山庄建在清龙山半山腰，就在晋城城郊。清龙山不高，但景色秀美如画，是避暑的好去处。可惜山庄一年接待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心向往之，却也去不成。

　　“今年肯定还是维哥夺冠！”宋语芙改了口，然后小声和灵烟说：“到时候让他把咱俩都带去。”

　　灵烟重重点头：“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

　　转眼来到端午这天，江边挤满了人。已经有一些助兴的节目开始了，锣鼓声不绝，再加上不少小商贩趁此机会过来叫卖，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有一片区域是专为龙舟队伍准备的，为每个队伍划分出了位置，用于休息和热身。

　　今日太阳有些大，几个年轻男子已经打起了赤膊，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热身。有几个队伍确认着口号。

　　大家都为了这个龙舟赛练了不少时日。虽然彩头只有一个，一般都是颁给领队，但像一些企业工厂组织的队伍，都是会给队员们发些现金的，如果赢了还有额外的奖金。学生队伍也有补助，虽然不多，但也是讨个吉利。所以大家斗志格外高涨。

　　灵烟七拐八拐在一片人海中，终于找到了林维所在的队伍。
　　“二哥哥！”灵烟挥挥手，见林维抬头，赶紧跑过去。
　　林维的队友们看见突然出现的娇俏少女，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几个衣衫不整的赶紧穿好队服。

　　“烟烟，你怎么过来了？阿芙呢？”林维和队友打声招呼，拉着灵烟往旁边走了几步。
　　“她去江边占位置啦。”灵烟拉起林维的手臂，摇了摇，“二哥哥，你可一定要赢啊。我也好想去龙泉山庄呢。你到时候就带我和阿芙一起去~”

　　女孩语气亲昵地跟人撒着娇，隔壁区域的男人闻声动作一顿，感觉心头好似被羽毛轻扫了一下，带起一丝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