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10、十朵

　　灵烟见人都看向自己，小脸通红，咬了咬下唇，含含糊糊地说：“这首曲子还不熟……”

　　林维看她这副羞愤的模样，赶紧安慰道：“刚考完试，许久没练了也是正常。更何况还是把生琴。”

　　可灵烟丝毫没有被安慰到，还是觉得丢了人。她抬眸偷偷看了眼顾峥，见对方也正温和含笑地望向自己，赶紧垂眸，眼神落回琴上。

　　只见少女微微皱眉，眼神坚定，没再像刚才一样乱瞟了。手腕轻抬。再一落指，是首大气磅礴的《水龙吟》。那是她十岁就开始练的曲子。

　　*

　　灵烟他们计划在龙泉山庄住半个月，转眼已过去十多天了。山庄里能做的事不少，三人每天都过得充足又悠闲，惬意极了。

　　还有两三天就要回了，前几天又是骑马又是乘船的，宋语芙便没再画画。这几天怎么也得多画几幅，对得起这美景。

　　他们今天白天要去山上的寺庙，回来时估计太阳都要落山了。所以宋语芙起了个大早。她昨天就和灵烟打过招呼今天会早点出去，这会儿留了张纸条，背起画板踏着晨露就出门了。

　　山庄这片景致这几天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她这次走得远了些，哼哧哼哧地往山更高处爬，没注意已经出了山庄的范围，一路上也没看到人。上面有一片平坦一点的地方，待宋语芙站到这里，看到远处景象，感叹自己明智。

　　面前是几座耸起的翠绿山头，山顶处云雾缭绕，如仙境一般。山谷间还有一条小河，蜿蜒环绕，碧绿清幽。

　　这是只有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才能看到的景象。宋语芙赶紧支起画板穿起围裙，画了起来。

　　宋语芙落笔很快，眼前景象慢慢在画板上铺展开。随着最后一笔落成，山间云雾也开始消散了。

　　太阳就快出来了，宋语芙又站在这里看了看景，背起画板开始往回走。这条路没有正式的山道，因为人迹罕至，周边草木都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这时她听到几声细碎的声响。

　　宋语芙赶忙停住。这片山野了些，也许是什么动物出来觅食捕猎。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她躲在树后，放轻呼吸。

　　不一会儿见一个身着深灰粗布衫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瘦得有些凹陷的脸上布满胡渣，看不清面色，呼吸有些急促，那双眼睛有些浑浊，带点凶样。他没看见宋语芙，脚步很大，很快就走出了视线。

　　宋语芙看那人不像是这里的山民。

　　留在清龙山上的山民大多在龙泉山庄里做活，山庄里接待的都是些达官显贵，那里干活的人衣着举止也都挺沉稳体面。况且山庄给的待遇不错，又不算累，这几日他们在农舍那周围见到的山民看起来生活都很闲适，待人也和善，

　　那人也不像特地清早来爬野山的，看人状态，不像是有这份闲心。宋语芙觉得有些奇怪，打算回去和山庄里的人说一声。

　　走着走着太阳已经越过山头，阳光洒下，走到了有农舍的地方，空气中隐隐飘来炊烟香气。

　　宋语芙回到住处，还没进远门，就听到灵烟的笑声。推门一看，原来是林维正推着她在院里荡秋千呢。

　　灵烟荡得很高，也不怕，嘴里还指挥着林维：“再高点儿再高点儿！”裙摆荡起漂亮的弧度。

　　宋语芙一看，赶忙撂下画板，跑上前去：“诶，我也要玩儿！”一玩儿起来，把清晨见到的那个男人忘到脑后了。

　　*

　　顾峥一大早就起了，先把肖北叫到院里练了会儿拳，把人练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顾峥出了些汗，觉得活动得差不多了，便拿毛巾擦着汗转身往屋里走，进屋前斜了眼肖北，说：“懈怠了。”

　　肖北苦哈哈地去取早饭，他在临城那半年光顾着忙新厂的事，的确练得少了。

　　顾峥冲了凉，回到院里，和肖北吃完早饭就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一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听一墙之隔灵烟的笑声，脑中勾勒她随秋千飞荡的模样，手指轻轻敲在扶手。

　　灵烟和宋语芙玩了一会儿，三人吃完早饭，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出发。

　　昨日是和顾峥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寺庙的。趁林维和宋语芙收拾东西的功夫，灵烟搬了把椅子到树下。这棵树枝杈开得低，她站上椅子轻松爬上树枝。

　　“顾先生~”顾峥一睁眼，便见院墙上的树枝间，伸出个小脑袋。顾峥眉心一跳。
　　“顾先生，我们现在就走吧。”顾峥往院墙边走了两步，皱眉说：“知道了，快下来。”
　　灵烟“哦”了一声，爬下树。

　　肖北跟在顾峥身后，一脚正要随他踏出院门，就被他“啪”的一声甩在门内。“你接着练。”毫无温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肖北面上一抽，只觉内心一片凄凉。

　　寺庙在清龙山靠近山顶的位置，离龙泉山庄不算很近。几人走得慢，到寺庙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这寺庙不大，香火却很旺。来登山的人都会过来看看，还有专门过来礼佛的。

　　几人都没有礼佛的习惯，只是对这寺庙的建筑风格和殿内不同样子的佛像感兴趣，倒也看得津津有味。林维懂得多，边走便给他们讲建筑上的细节。走着走着，看到一座殿门前有一棵繁茂的树，上面挂着许多祈福的红签。

　　“来都来了，维哥不如去求个前程？”宋语芙说。
　　林维还没还没答话，就听灵烟说：“好呀好呀，正好二哥哥快要毕业了。”
　　林维看两人对那抽签的地方都有些好奇，便带着人过去，抽了一签。

　　展开签纸，是个上吉签。林维虽不信这些，但抽到个好的签文，自然也是开心的。灵烟和宋语芙一看，也有些跃跃欲试，便拉着顾峥一起，要一人抽一签。

　　宋语芙也抽到了个好签，俩人正高兴呢，就见灵烟展开签纸，上面赫然一个“凶”字。

　　小脸瞬间鼓起来，眼角也耷拉了下来。宋语芙伸头一看，也愣了一下。

　　本以为这种寺庙里的签文，不过是给香客们讨个吉利，里面应该大多都是吉签。而且刚刚看几乎每个人抽完签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就觉得即使有凶签也是极少的，没想到被灵烟给抽到了。

　　灵烟拿着签纸，有些不知所措。她生活顺遂，也没什么好求的，所以刚在殿中便求了父母健康，哪知真就抽到个凶签。再加上母亲林乔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灵烟越想越难过，还有点害怕。

　　忽然手里的签纸被人夺走，塞了一张新的。灵烟看着手里忽然出现的上吉签，抬头看向顾峥。

　　“那张不要了，这张给你。”顾峥语气里带点哄人的意味。

　　还能这样啊？灵烟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的签纸。
　　“那你呢？”他把吉签和自己换了，那自己不就是凶签了嘛。虽然也没觉得这签文有多可信，但运势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万一……”

　　灵烟还没说完，便见顾峥扬唇一笑，那笑看着放达不羁，似是自信对自己的命运有绝对的掌控。他说了句“没事”，把手里的签文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纸篓里。

　　也是，像顾峥这么厉害的人，恐怕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对那“凶”字自是不屑一顾，只当是哄小孩儿的吧。刚也是被自己拉去才抽的签。灵烟自问做不到这么豁达，她摩挲着手里的签纸，抿了抿唇，又抬头看了顾峥一眼。

　　宋语芙本来还想着怎么安慰灵烟，见顾峥瞬间就把人哄好了，心中不免多了些敬佩，转头跟林维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几人在寺里用了斋饭。灵烟几人都是无肉不欢的，偶尔吃一次素斋，倒也觉得清新可口。饭后又在寺里和周边逛了逛，发现寺庙后面不远处有一大片草地，长满了不同颜色的野花。

　　“哇！”灵烟和宋语芙两个小姑娘对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抵抗力，兴奋地往草地深处跑了几步，转来转去看四处的花。不一会儿两人就各摘了一大把。

　　“维哥不是会编花环么？”宋语芙说。她记得林维小时候是给她们编过的。
　　林维找了点柔软的细枝，坐在草地上就着两人摘的花编了起来。很快编好了一个，宋语芙递给灵烟，接着看林维编第二个，指点着该放什么颜色的花。

　　正是爱美的年纪，灵烟喜滋滋地把花环戴到头上，觉得此刻自己肯定漂亮极了。

　　的确是漂亮极了，花环上朵朵小花从绿枝里探出来，随灵烟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衬得她含笑的眉眼更加灵气逼人，小仙子一般。顾峥抱臂靠在一旁的树干，含笑望着，眼神片刻不曾移开过。

　　灵烟转头看到顾峥，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她现在可是一点儿也不怕他了。她跑到顾峥身前，摘下花环，说：“顾先生，你是不是也想戴呀？”说着就举起手里的花环，要往顾峥头上放。

　　顾峥身量很高，灵烟有些吃力地踮起脚尖，却见他微微后仰轻松躲过，然后一手握住她的小臂，说：“别闹。”说着另一只手接过花环，重新戴到了她的头上。

　　灵烟的衣裙是半袖，顾峥直接握在了她的小臂上，感觉手下的肌肤嫩滑柔软，带着微微清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顾峥眸色一深，拇指不禁在手臂内侧摩挲了一下。

　　握在手臂的手滚烫而有力，灵烟感觉那片肌肤几乎要被灼伤了。然后察觉到他拇指一动，上面粗糙的茧子和自己的皮肤摩擦，带起层层战栗。灵烟不禁抖了一下，赶忙把手臂放下，挣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