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舟之殇（二） ...
-
“程程，你真的变了。”程淳潇说道，看向谢程的眼神里充满了悲痛。
谢程没有接话，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程淳潇的话。
“是我啊，都是我……”程淳潇捂住自己的脸，低声抽泣了一会儿，然后又抹干净眼泪，咳嗽两声，说：“程程，有些事情我还是和你说清楚好些。”
“嗯。”
“你也知道，妈妈被关进来是因为什么吧。”程淳潇哀伤地说道。
“当然，外祖父家里犯事惹恼了普邱主神，您被牵连。”
程淳潇微微惊讶。
“这些是……花憬告诉你的？”
花憬是花夫人的名字。
“是，也不是。”谢程说。
“唉……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好说多了。”程淳潇靠近儿子，“程程，对于普邱主神，你是怎么看的？”
“主神陛下治界有方，是一代明君。”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你知道我问得是什么。”
“……”
谢程沉默了一会儿。
“普邱主神暴虐统治，神界早已不是仙境了。”程淳潇开口，“我不指望你能够帮助我，甚至程家脱离险境，只盼望你能平安长大就好。”
“可是母亲，您觉得我没有程家或是花夫人庇佑，我和妹妹能活得下来吗？”谢程倔强地注视着母亲。
这次程淳潇无言以对了。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才说道：“程程啊……原本你小小年纪，无需懂得这些的。”
谢程没有接母亲的话茬，自顾自地说道：“从今日起到我成年，我会在花家作侍，妹妹也是一样。希望母亲能同花夫人说说，让我与花家少爷一同入学……”
“程程！”
程淳潇打断了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花家作侍？”
“母亲，您应当知道的，若是我和妹妹对于花家毫无用处，迟早会被花家赶出来。花夫人要是念着旧情还收养着我，难保花家的小少爷不会暗地里做些什么。”
“怎么，花憬的孩子欺负你了？”程淳潇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谢程否认，但他的神情分明在说“是”。
“舟舟被花憬从小宠着，娇纵惯了，我不是花家的人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若是被他欺负，大可以同花憬说。”
“我知道，妈妈。”谢程温顺地说。
“我同意你和盈盈去作侍，但你和盈盈千万别受了委屈。”
*
谢程出门时，花夫人一脸紧张地跑过来：“小程，你快去看看盈盈怎么了。”
谢程脚步没停，就跟着花夫人走了。而谢盈躺在地上，毫无生气。
“盈盈昏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谢程生气地吼道。花夫人愣住了，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对……对不起。”花夫人说。
谢程抱起谢盈，微微低头，丢下一句“我失言了”，抱着谢盈快步离开。
离这里很近的地方有一家医院，尽管很小，不过胜在不黑。杨医生看了谢程一眼，挺惊讶的样子：“谢程？你怎么今天突然来了？”
“我妹妹又病了。”谢程说，“快给她开点药，她几个月没吃了。”
“嗯好。”杨医生手没停，嘴也没停，“听说你妈妈被关起来了，就在这附近？”
“是。”
“那你现在跟谁待在一起啊？”
“我妈的朋友。”
花夫人这时刚好追来，她先看了一眼谢程，喘了几口气说：“小程，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程冷漠地指了指杨医生：“他给我妹妹看过病，知道盈盈常用的药。”
“哦，好。”花夫人小心地看了一眼杨医生，而此时杨医生也刚好抬头。杨医生愣住了，他惊讶地叫道：“花憬！”
“啊，是我，杨老师。”花夫人尴尬地说，“好久不见，您怎么会待在这个小地方？”
谢程皱起眉，他没有想到杨医生居然会认识花夫人。而此时杨医生问了一句：“你的孩子还好吗？没有生病吧？我记得他出生的时候……”
“咳咳。”花夫人干咳一声，“他很好，只是身体有点虚弱。”
谢程心里想，花墨舟哪里身体虚弱了，欺辱他的时候可是好得很。杨医生又说：“你儿子挺可怜的，没有父亲，你一个人带他九年很累吧。”
“不累，舟舟是我亲生的孩子，哪有什么累的。”
谢程脸色一黑，花夫人当着他的面说这话的目的不言而喻。杨医生像是才发现谢程似的，说道：“孩子，你先进去陪妹妹吧，我和花憬说会儿话。”
谢程一言不发地走进柜台后面的房间，杨医生和花夫人谈话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现在谢家两个孩子都是你带着？”
“是啊，潇潇进去了。”
“唉，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他们的爸爸也死的早。”
“老师你还记得谢程的爸爸吗？”
谢程停住了，回头看向外面。
“是啊，他也是我的学生。”
“我怎么没在你这里见过他？”
“谢迁八年前就死了，又是普邱干的。”
“怎么？”
“谢迁虽然在我这里学了几年医，但主修的设计，读书的时候就被普邱选中给他的长明舞神殿做设计了。好像是一个神龛设计的触了普邱的逆鳞，被杀了。”
“挺可惜的，我以前隐隐约约听过他的名声。”
“是啊，那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了。”
温热的液体缓缓流过谢程的脸颊，他使劲抹去，一个哽咽也不曾有。
谢盈已经醒了，安静地看着进来的谢程。
“盈盈，吃了这碗药，我们就回家吧。”谢程笑着看向妹妹。
可他们哪里还有家。
“小程，盈盈，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回去吧。”花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揽住谢程的肩膀。
谢程无声地抗拒，花夫人仍旧把他紧紧地揽着。
“花夫人……”
是谢盈。她斜斜地靠着床，眼睛里噙着泪。
谢程伸出手，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跟着花夫人回家吧，花小少爷还等着你陪他玩呢。”
谢盈是自己下地走的。花夫人特意走在她后面，和谢程说道：“小程，今年秋天舟舟要入学了，你也一同去？”
“那盈盈呢？”
“明年我会送她去女子学校。”花夫人似乎对谢程的主动回话感到惊讶，“这个你不用担心。”
“好，谢谢。”
花夫人看着身边乖巧的孩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幼年时的程淳潇。
潇潇小时候，最在意自己的亲人了……
“您不快些走吗？”谢程问道。
花夫人快步跟上。
*
花墨舟烦躁地把手中的珠子丢在地上。昂贵的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碎了。
一旁的仆人不敢说话，连呼吸也放轻了，生怕主人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谢程为什么还不回来！”花墨舟吼道。年老的管家颤颤巍巍地上前：“少……少爷，夫人说谢小姐身体出了些状况，要再晚些……”
“去催！七点之前见不到谢程，有你们好果子吃！”
“舟舟，你怎么又发这么大火气！”花夫人进来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忍不住抱怨。谢程下意识地要去收拾，花墨舟阻止道：
“谢程，你过来。”
谢程放下手里的碎片，跟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花墨舟声音温柔许多，仿佛和刚才摔东西的不是同一个人。
“少爷，我的妹妹犯病了，我只是陪着她而已。”
“我不是说过，要你快点回来吗？”花墨舟一字一顿地说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谢程以为又要受到责罚时，一个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脚边。
是一个蓝水晶项链。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舟之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