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殉情到古代》蘼芜女

27、章朝落暮开空自许(上）

　　每天晚上用膳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凌卫风一人在独角戏，他不说话我便也安静地吃着。后来他竟许了让秋桐和紫玉一起上桌吃饭，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有一日，他突兀地问起我：“封你为皇贵妃怎么样？”
　　我垂眸吃着桌上的食物，道：“我并没有如皇上所愿种出黑色郁金香来。”
　　“与那个无关，你只要告诉我喜欢不喜欢。”
　　“不喜欢。”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稀罕了。” 悠悠一声叹息，便不说话了。
　　紫玉和秋桐会错了意，以为凌卫风是生我的气，放下手中的饭碗，双双跪在地上。
　　紫玉道：“皇上息怒，娘娘只是一时想不开，并非有意冒犯。”
　　“这么尊贵的封号，小姐肯定是神经错乱，高兴过了头，不敢相信所以才拒绝的。”秋桐一边说，一边是狠命地向我使眼色，只差把眼珠子给挤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你才神经错乱呢，起身去扶她们起来，道：“你们两个老是在吃饭的时候跪来跪去，不怕消化不好吗？”
　　秋桐使劲拉着我的衣服，小声道：“小姐，你疯了啊，快谢恩哪！”
　　我并不避讳着凌卫风，叹了口气，说道：“我要皇贵妃做什么，这些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如果可以，敛嫔我都是不想要做了。”
　　凌卫风的眼睛骤然变得幽深，有担忧慌乱一闪而过，忙着说道：“不做就不做，我只是问问，并没有想要为难你家小姐。”
　　结果是地上两道目光都狠狠地射向我，如果眼睛可以当箭射，我已被钉到墙上去了。

　　虽然没有被封为皇贵妃，但是赏赐下来的分量都是极重。紫玉说的，这里的吃穿用度甚至皇后宫里的都及不上。
　　凌卫风好奇，那么多的东西我从来不用，依然穿着用的还是以前的东西。那些赏赐他都是依她的喜好特别让工匠量身打造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我觉得那件单丝碧罗珑裙很适合你，怎么从来没有见你穿过？”珑裙的布匹是由崇地的女子织成，百名女子一年方成一匹，织成的布匹在日光下是一种颜色，在阴处又是另一种颜色，素有崇女一匹值千金之称。
　　我无意答道：“穿这么名贵的东西干什么，反正都不是我的。”
　　凌卫风明白了，她并非不喜欢那些赏赐，而是她从不认为那些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当初夺走她心头所爱的阴影，她始终是没有忘记过，仍然是时时警醒，甚至这些身外之物也一并放弃了。
　　凌卫风只觉心中难受，闷得慌，从身后抱着我，道：“都是你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再不会伤害你，以后凡是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凡是你珍惜的，我必会加倍珍惜。”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能说出来吗？”
　　“没有目的，真的没有目的，我不会再欺骗你。”
　　我默不作声地让他抱着。
　　“如果有目的的话，我就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此生都不要再离开我。”

　　我依然日日白天准时去六王府报到，晚上再回宫陪凌卫风用膳。
　　通过这段时间与六王的交谈，我对凌卫风也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他本是先帝第四子，上有隐隐成势的东宫太子，下有文韬武略的七皇子，而他性情温良软弱，是不被看好的皇子。二十岁那年先帝驾崩，军功赫赫的皇叔一路领军入宫，废去太子，扶植他登基。起初他唯唯诺诺，任凭摆布，半年之后，他竟雷霆手段，斩去皇叔，收紧军权，扫尽党羽，自封为雍帝。开科举，让寒士拍手称好，免赋税，让百姓感恩戴德，清吏治，让官员谨小慎微。他曾对查办吏治的官员道：“你若不能清查，朕必另遣大臣。若大臣再不能查，朕必亲自查出。”此话传出，使大小官员无不战战兢兢，不敢结党怀奸，一时政事清明倒是达到了凌隋的巅峰。
　　六王和我讲的时候，我正在喝菊花枸杞茶，菊花盈盈绽放，饱含汁水。茶水是用去年入冬收集的雪水泡制，入口清冽，有菊花淡淡的苦味在齿间缭绕。

　　一路走来，其实他也不易。如果他不防备人心，不精工谋算，他又怎么会打得赢这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却也惨烈异常的战役。他与皇叔的争斗，是如何骤然发难收服军权；开科举，是如何力排阀门贵族的众议；免赋税，又是如何开源节流保证国库充盈；特别是吏治，根枝错节的人事，单凭他几句振聋发聩的言语，是镇不住那些官场摸爬的人精。姑且不论这些，他的勤勉更是异于常人，每次我回去，他的桌上永远摆放着一摞批不完的奏折。

　　他对我果然是很好，凡是我开口要的，他马上就会给，凡是我不喜欢的，他统统撤去不做。越是这样的好，越是让我怀疑，像他这样的人，他若对你好，不会没有来由，不会平白无故。

　　二月初三那天，我起得很早，在莲芬宫旁边的小厨房里忙乎开来。小厨房是凌卫风在我这里用膳之后才设的，寒冬腊月的天气，食物从御膳房一路过来早就凉了，所以才特地在我殿旁又设了这么一个小厨房。
　　面粉，鸡蛋，牛奶，盐，糖，油 ，我重新在心里回想了一遍，东西应该已经齐了。只是这么简陋的东西，真的能做出我想要的吗？
　　“小姐，你要做什么？”秋桐一边问，一边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个呵欠。虽然她也喜欢做美食，但是也不用这么早起来吧。
　　“做蛋糕。”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蛋糕？”秋桐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问道：“什么是蛋糕，我怎么从没有听过。”
　　我笑着说：“等会就可以见到了。”心里却是没有底，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做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我去烧水。”秋桐自告奋勇。
　　“娘娘，那我干什么？”紫玉在我身后问。
　　“你把鸡蛋里的蛋黄和蛋清分开来。”
　　“呃，好的。”紫玉向来问题不多，听了我的吩咐就开始做了。
　　奶油怎么办？我微微一笑，扬声道：“隐信，你出来。”
　　几乎没有看到身影，一个穿着黑色武士服的男子已经出现在我面前，语气平淡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隐信是凌卫风安排在我身边的隐卫，虽然我知道凌卫风要做的事情，总是会以最快的速度得到落实，但是因为平时从未见过隐信，我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那次在去六王府的路上，马车一个颠簸，我几乎要跌出车时，一个影子般的人出手接住了我。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身边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指着桌子上的五瓶鲜牛奶，道：“你用力地摇晃，能多快就多快，直到我说停才可以停。”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简洁道：“是，娘娘。“
　　然后他的手以几乎肉眼看不见频率晃动，我估计差不多了，才喊停。其余四瓶也如法炮制。
　　我抖开准备好的细纱布，道：“把鲜牛奶倒下去。”
　　只见清水一样的液体从细纱布中流出，纱布上留下了一层黄色的奶油。我把水挤干净，把奶油、糖、鸡蛋搅拌在一起，又递给隐信，道：“搅拌到完全融合在一起。”
　　话音未落，又是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在进行。
　　“娘娘，鸡蛋和蛋清已经分好了。”
　　奶油也差不多了，我又指使隐信：“去把蛋清搅拌成泡沫状的。”
　　隐信又默不作声地接过碗，三只筷子并行搅拌，我一边看着成色，一边加少量的盐，一大勺的糖，再加一大勺的糖。
　　古代没有鸡蛋分离器，也没有搅拌器什么，能做到这样也只能依靠隐信高强的功力来完成了。
　　我把已经配好比例的面粉，牛奶、蛋清、蛋黄放在一起又细细搅拌了一番。分别盛放在两个铜制的小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蒸笼里，秋桐那里早已经把水煮沸了。
　　煮了几分钟，我把小锅端出来，搁置片刻，再放进去蒸，如此几次，终于不再拿出来，拿毛巾把缝隙处都堵住。

　　一会功夫，香味从蒸笼中漫出来，越来越浓。
　　由于不能精确的估算时间，这里的工具器械又不同于现代，我也就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地打开蒸笼，一看，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说成色是差了很多，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干净的气泡。但是好歹是成功了。
　　我轻拍着锅底，慢慢地把蛋糕倒在盘子里。
　　“小姐，这就是蛋糕？”秋桐已经兴奋不已，摩拳擦掌。
　　“很香啊，小姐，我们可以吃吗？”连紫玉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你们当然都有份的。”
　　“那太好了！”秋桐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我一下把她的手拍落。
　　“小姐，你不是说可以吃的吗？”秋桐委屈地看着我。
　　“这个还是半成品，还没有好呢。”我转身到灶前端我的奶油。
　　一层薄薄的奶油被我用刀片均匀地涂在蛋糕上，又细细的洒上桂花，我又把葡萄干五颗五颗摆成花朵的形状点缀在蛋糕上面。
　　我比较了一下成色，取了一个蛋糕包装好。拂了拂身上的面粉道：“好了，可以吃了。隐信，你也出来。”
　　秋桐已经扑了上来，看着蛋糕，道：“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听到秋桐的这句话，不知为何，我竟心思一动，想起了凌卫风，便切了一块蛋糕收了起来。然后道：“好啦，可以吃了。”

　　“娘娘，你刚才那些叫奶油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还不是隐信的功劳。”
　　“小姐，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么好吃的蛋糕，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把沾着奶油的手故意往秋桐脸上一抹，道：“话这么多，喜欢吃的话，你就多吃些吧。”
　　“紫玉，你在笑什么啊？”
　　“秋桐，你的鼻子上……呵呵。”
　　“隐信，你的脸上是什么？”
　　“不要浪费我的奶油，它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玩的。”
　　温馨的氛围，还有蛋糕的浓香和淡淡地桂子，在小小的厨房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