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簪华 ...


  •   “春花开了。”
      我说。我的听众是秦淑,我的淑长妃,另一层意义上来说,也是我的同谋。这个女人有着一种别样的智慧,虽然我至今什么都没有明说,但是她似乎可以从一点点一丝丝的蛛丝马迹中洞察一切,而且比谁都能更快地明白我的意图我的愿望;或者,那叫做女人的第六感,但是花清儿和秦若兮也是女人,尤其是清儿,却是没有这样的敏锐。
      或者说她们是为感情蒙蔽了这样的天分。而淑长妃比较无情。
      我为她们感觉可惜。然而只是可惜而已。
      “噢。”
      我们的淑长妃正在偶作斯文摆弄女人家的活计——刺绣。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显然她的心思也不全在这方寸的绣帕上。
      “爱妃不觉得春花烂漫之后应该有什么吗?是秋实。秋季的果实。看见满园的果实不是会心情更好吗?”
      “陛下怎么忽然发这样的感慨?”
      “不是忽然。朕想很久了。朕想要个孩子。”
      “啊。”
      她淡淡地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可是,陛下的身子……陛下恐怕无法……”
      我仰起脸,笑,那是纯真和残酷参半的笑意:“我们不是有个很好的人选么?”她看着我注视的方向,那是蕊华宫的桃林,隐隐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是砚池。
      我一直一直想看看渊的孩子,真的。砚池既然和他同胞,带有相同的血,他的孩子不是也很令人期待?
      我回头看见淑长妃有一丝的颤抖。然后又极快平复下来,让人以为刚才所见也许是错觉。
      她说:“臣妾明白了。臣妾愿为陛下生养。”
      这倒是有些意外:“你……?”
      “是。”
      她认真地说。没有一点开玩笑。
      我不在意那个母亲是谁。只要不是皇后,就不会很麻烦。我以为她会推举几个宫女甚至是自己的心腹,只是没有想到她自己会想生。也许这么久了,她也想要个孩子,这是女人的天性。也许因为砚池,勾起了她心中柔软的部分她的怜悯。这于我是不利的。不过无所谓,我的一切即将化为虚无,于虚无来说没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起码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感激她的。
      我同意了。
      “那就有劳爱妃吧。”

      淑长妃因为长期用毒,身体里不免也沾染了毒素,于胎儿不利,所以先调养了一月,对外声称是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反正也没有人这么得闲,敢提着脑袋来深究她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一个月后,淑长妃算算日子。我便招砚池来长寰殿侍寝,又挥退所有下人,让秦淑先前一步藏在里屋,自己则换上便服——这时穿龙袍也太显眼了,躲在殿外的回廊上。不一会儿,砚池不情不愿地来了。花清儿将他迎入,然后照我的吩咐,关上殿门守在外面。殿内只有砚池和淑长妃。以及冉冉上升的清烟。
      那是名为“清烟”的迷药,只消一时三刻,人便神智不清,任取任予。我让清儿偷偷放进内殿香炉的。也许对秦淑效果不怎么样,但是对砚池,一定是手到擒来。里屋传来一阵争斗声,然后有器皿碎落地上。不久声音消失了,起而一种低落的激动,有些听不真切。这样的心情实在有点奇怪。人家是丈夫躲在屋外抓妻子的奸夫,我却恰恰相反,自己退在外面让妃子和男宠通奸。我想我那时一定是头壳坏掉了。然后,我低头,看见了一个小孩。
      一个三四岁光景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小脸贴在窗缝下了。在皇宫看见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奇怪。有入宫的小太监,但是年纪不会这么小,一般是找些七八岁有些懂事的。而且他穿的也不是太监服,那是官宦人家子弟所穿的缎服,只是大概穿久了,有些洗白。我还没有想起他是谁,他却大大地咧了个嘴,拍拍我的腿说:“嗨。”
      我不怀疑我看见了他坏坏的脸红。
      “你在干什么?”我问。
      “那你在看什么?”他答。
      被一个孩子这样问我有些郁闷,我道:“小孩子快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玩的地方。”
      “你自己不也是在偷看里面!”小屁孩也有些不爽,“怎么我就不能?”
      “啊?”他他他在偷看大人欢爱!虽然这里十三岁就算成年,可以嫁娶,但是……现在的小孩有这么早熟吗?
      那么,是不是我哪次□□也被他撞见过?我现在考虑皇宫里有个小孩的严重性了。
      不过——“你是哪里来的小孩?”
      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好像我应该知道似的,然后像是了悟到了什么,脸孔立即煞白。
      “你……你不是……渊公子?那是……”
      之后“哇”地一声逃掉了。我想抓他,只拂过了他的手,那是细滑的孩子的手。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偌大的皇宫中唯一的三岁稚童、丛太师家的质子。
      自进宫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以后注意一些,再看见他时是在与南缙进贡来的狮子一起。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似乎不知道这是禁卫森严的皇宫,或者说是,不知道皇宫和他其它的游乐场有什么不同。我很快发现他害怕穿着龙袍的我,不知丛白跟他讲了什么或者是其他大人跟他讲了什么。但是好几次我仅仅身着便装,他会凑上来误认为我是砚池。
      是了。砚池所在的蕊华宫离他现在的居所以前的冷宫比较近。如果他不是孩子,如果不是只有三岁,我一定会想他跟砚池那样接近是太师和前太子在密谋些什么。

      数日后,起晨,清儿帮我梳洗更衣,我偶然提及皇宫中的小孩子云云。
      “是太师家的丛云呀!”一出口她的面色就感觉有些不对。
      “你知道?”我挑眉。
      “小家伙待不住,又常迷路,奴婢在御花园见过几回,叫人送回去了。”花清儿小心地一字一字道。
      “为什么朕不知道?”
      清儿一听气氛不对,忙下跪,道:“皇上恕罪!”
      真是一个一个的把“恕罪”当免罪金符了。罢了,我也累了,又不是真的要罚,挥挥手。她退下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落雪的时候,淑长妃产下了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
      当宫中的稳婆抱孩子出来的时候,我有些落寞地失望。我想要孩子,原来仍然是希望那是渊至少是一个渊一样的女孩儿。
      我问稳婆:“爱妃怎样?”
      “长妃只是有些疲劳,只要好好歇息,自会康复如初。”
      “这孩子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陛下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说:“好。只是朕只需要女孩。一个有继承权的小王子很是麻烦。”
      稳婆有些懵了,好半晌没有明白我的话。还是爻与明白了,手起剑落,地上便是那稳婆和一干宫女的尸首,喉部皆有一抹血迹。我听说过,剑如果够快的话,人死的时候血不会流很多。
      剩下的喜儿是随秦淑陪嫁过来的贴身侍女。她身体有些微微发颤。
      我抱着小婴儿来到秦淑床头。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然醒了,只是面色出奇地苍白。她颤颤地向我伸出手。我将孩子放在了她手里。她拽紧了那手。“这是我们的小公主。”我说。
      “是。陛下想取个什么名字?”
      “爱妃呢?这是你的孩子。”
      秦淑想了想,道:“叫玉簪吧。”
      “玉簪?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臣妾想起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一支簪花,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臣妾的妹妹送给我臣妾的最初的礼物。”
      我有些沉默。是的,秦兮若,你也心疼的,唯一的妹妹。尔后,笑了。我大声道:“来人!传朕旨意:淑长妃所出公主,赐名玉簪,赐黄金白银千斗、玉帛千匹、珠宝千斤;另,稳婆等一干人等,护理不周,致使淑长妃小恙,赐死!”

      所有人都爱你,而你爱的人却已然不在,这不知是你最大的悲哀,还是最大的偏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