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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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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宋砚清的故事也已经讲到了尾声。他抻了抻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沉檀还恍惚在刚才的故事里,久久没回过神来,再看向宋砚清时,目光里多出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宋砚清倒是坦然的对上了沉檀的目光,甚至还扬了扬下巴,调侃道。
“怎么,怕了?”
沉檀摇了摇头,看到空了的茶杯,又顺手倒满。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宋砚清起身,拍了拍衣摆,向沉檀告辞。这可怕的沉默气氛,他是呆不下去了。
“今日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沉檀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打扰了刘家的生意,想着过后一定要去赔罪。
“耽误了半天的生意,过些日子,我一定找个时间亲自向老板赔罪。”
“大可不必!”刘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宋砚清闻声而望,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笑的爽朗,还颇为自来熟的拍了拍宋砚清的肩头。
“既然是沉檀的朋友,那就算我的朋友。再者说,今日你替沉檀解围,怎么不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宋砚清被他的笑声感染,说话间也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一码归一码,他是我朋友,帮他理所应当。”
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客套话,沉檀听完过后忘了个一干二净,角落里的方怀玉确信,今日过后,这段对话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最后宋砚清带着方怀玉离开,一切恢复往常。但是有些东西,突然发生了改变。就比如说,沉檀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到过宋砚清了。平时,沉檀在空闲时间里散步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宋府所在那条街。因为那里景好人少,对于沉檀说,那是少数的,可以从中感到宁静的地方。
而这时候,他最常看到的就是黄舜,或者是宋府其他侍从,手里拿着一把铁剑,站在一群半大孩子面前,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慢,传授给那些孩子。
宋砚清也会教,只不过次数更少,被沉檀碰到的概率也更低。
这一次,沉檀又因为习惯的原因,走到了这里。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留给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一个沉檀并不认识的人站在那里。
沉檀跟着他。一路上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径,到达后湖。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湖,说是水天一色也毫不夸张。但他来到这里,绝不是单纯的因为这一片美景,而是因为,那人告诉他,宋砚清在这里等他。否则。沉檀想,我应该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有人替宋砚清传了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短短一句话。
“待会儿见。”
好,沉檀心里默默点头,跟着指引坐在了湖边的小亭里,桌子上摆满茶点,酒水之类的食物,侍从退下后,只剩他自己坐在这里。
此时,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响彻在沉檀耳边,沉檀目光扫了过去,一时间怔住,看花了眼。
一叶扁舟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宋砚清枕着胳膊,躺在船舱里,脸上盖着他的斗笠,白纱遮住他整张脸,部分还垂到了地上。
阳光亲吻宋砚清,连风也偏爱他。刚才还呼啸的狂风,在吹过他的脸颊时,也不由得放缓了脚步,轻轻的飘过,不忍心扰他清梦,只能吹起那片薄纱,在风中飘动着。
那斗笠的材质,应当是极品。沉檀想,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可以透过那片纯色,看到宋砚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和那弯曲的睫毛。
只是一眼,沉檀的心跳就乱了节拍,扑通扑通的跳动着,振动着他的耳膜。
沉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灌下一大杯凉水来舒缓脸上的燥热。
一定是天气转凉,保暖工作没做好,生病了。沉檀这样说服了自己。
直到很多年后,这种感觉才被沉檀所理解。
原来不是生病,而是心动。
沉檀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对宋砚清动了心。
一见钟情,来的如此凶猛。
宋砚清在湖上飘了很久,沉檀来时,他也正准备上岸。在水面上打盹,是宋砚清最喜欢的活动。不仅能欣赏到天色的湛蓝,又可以享受到从湖面上卷起的,带着凉意解暑的湖风。在燥热的午后,这样吹上一吹,是多么的惬意。
“久等。”宋砚清这样说着,手上拿起还冰着的酒壶,给自己斟酒。
“不久,刚到。”沉檀下意识回答道,又觉得不对,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宋砚清耸耸肩,一脸“你猜”的表情,沉檀脑子直,除了猜宋砚清有预测能力以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答案。总不能自恋的认为,人家特意等着他来吧!那未免有些太过于厚脸皮。
宋砚清用眼睛偷瞄了沉檀几眼,看他想的眉头蹙起,计谋得逞似的躲在扇子后面偷笑。
“你怎么不问问,我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果然,宋砚清一插科打诨,沉檀就立马忘记了刚才想的事,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到这件事上来了。
“好。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原封不动的把问题问了一遍啊。
“忙着处理家事。”
“处理好了吗?”
“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谁也不会让对方的话头掉在地上,谁也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宋砚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沉檀一开始还直着脊背,逐渐被宋砚清放松的样子所感染,也不像起初那样拘谨,也放松下来。他们就这样聊到了太阳跑到西边,一点点往下滑的时候。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沉檀起身说。
“留下来吃个饭吗?”宋砚清发出了邀请。
“不了,谢谢。”沉檀婉拒了宋砚清的邀请。
“等你方便的时候,再继续聊吧。”
“好。”宋砚清说。
两个人就像街巷里的幼童一样,疯玩过后又和彼此约定着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孩一样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嘴里还唱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相同的又是,他们都期待,等待着与对方的下次见面。
没事的,沉檀想。
即便你不在家,我也会每天散步,路过你家门口。这样你看到了,就会知道我来了。
不久后会再见的,宋砚清想。
那张“待会儿见”的纸条是早就写好的,因为我知道你总会来这里,所以我提前准备好,只要见到你,就可以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民间俗语说,一见钟情都是相互的。当你的心跳加速时,产生的振动频率,也会影响到对方。所以在这风和日丽的一天,有两个人都对对方生出了情愫的萌芽。
沉檀走在路边,正巧撞上了背着药箱的方怀玉回来了。
“你好啊!”方怀玉先看到他,挥着手,几步跑了过来,“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怎么样,身体好了吗?”
方怀玉是个自来熟,沉檀在那次他给自己治病时就领悟到了。方怀玉要给他敷药,为了转移沉檀的注意力(实际上就是八卦),打听了一大堆事。从沉檀的年岁,再到父母双亲,最后说到了沉檀和宋砚清的关系。总之都围绕着沉檀而展开。
“已经好了,还要感谢你帮我。”
“小事儿。”方怀玉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得不说,这潇洒劲,某种程度上看起来和刘哥一模一样。他手里拿了好多东西,和沉檀简单说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眨眼间,云州也入了秋。郊外到处萧瑟一片,几只麻雀飞了过来,到处啄一啄,觉得无趣,扑腾扑腾翅膀又不见了身影。白虎手上拿着扫院笤帚,脸色难看。
“石头剪子布,输了的人要心服口服呀!”朱雀在他身后,怀里捧着一袋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幸灾乐祸地说。
白虎是个急性子,小朱雀三言两语就把点着了,他回过头皱着眉头,没好气的叫喊着。
“吃你的栗子去!”“
朱雀哼着小曲溜走了。
“扫就扫,我下回指定不输给你。”白虎嘟嘟嚷嚷的,手下动作也越来越快,他偷偷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把叶子草率的扫到一边,放下笤帚,轻手轻脚地打算离开。
“扫地要好好扫啊。”
“啊!”白虎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摔在地上。“师叔!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罪魁祸首宣亦桁,面无表情的站在白虎身前。突然间,他憋不住笑,轻笑出声。白虎一脸疑惑,侧着脖子,向他身后看去。
“啊!师父。”
闵娑仍是和往常一样的冷脸,宣亦桁比他高出一个头,把闵娑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白虎根本没注意到。
“罚你在多扫一个星期庭院。”闵娑留下一句话,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白虎一个人哀嚎。于是宋砚清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个半大的男孩,受了气似的,哭哭啼啼的扫院子。见到来人,白虎赶忙擦去脸上的泪珠,躬身行礼。
“宋公子。”
“发生什么事了?”宋砚清笑笑,面带关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白虎咬着唇,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下弯,还是忍住没哭出声音来,摇摇头道“没怎么。”
“您来找我师父吗?”白虎问,“我去找朱雀,让她带您去。”
宋砚清点了点头,在白虎要转身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嗯?”白虎回头,宋砚清一脸神秘,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宋砚清握着拳头,在白虎过来时伸出手,露出了掌心里的几块蜜糖。
“给你。”
白虎嘴里含着糖,心情美丽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