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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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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清一路疾驰,他给黄舜下的迷药药效很短,用不了多久他逃跑的事情就会被发现,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着。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打更人手拿梆子,另只手拎着锣,清脆的锣声传了很远,惊醒林中鸟兽,扑腾扑腾翅膀,一溜烟地飞没了踪影。
直到那熟悉的牌匾出现在宋砚清眼前时,他才渐渐放慢速度,将马拴在距离猪肉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慢慢地步行走了过去。
如此折腾了一宿,宋砚清只觉得身体和精神上都觉得乏累,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体弱多病”的他,经历了洞穴探险,湖中夜游以后,居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猪肉铺的店门虚掩着,宋砚清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大门,一只脚刚踏入门槛,就撞见了刚从沉檀屋子里出来的方怀玉。
方怀玉应当是一宿没睡,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他一手捶着后脖颈,另一只手捂着嘴打哈欠,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带着一脸倦意向厨房的方向走去。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刚进来的宋砚清。
“砚清!”方怀玉惊呼出声,又反应过来屋内的病号和店主都在休息,赶忙把嘴捂住,然后小跑到宋砚清身前,二话不说就握住了宋砚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后退几步就把他拉进了院内,然后松开手就开始给他把脉。
宋砚清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的哭笑不得,他拍了拍方怀玉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不成想方怀玉则是微微蹙眉,蹬了他一眼表示不认同。
“你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那是能随便处理的吗?”
“我错了我错了。”宋砚清笑着“认罪”,另一只手向后一推,大门被关上。
方怀玉带着宋砚清坐在了庭中小院里,“挺好,你没什么事,就是累着了,歇会就好了。”方怀玉长舒一口气,从一旁的炉子上拿下了他昨夜熬的安神茶,给宋砚清倒上满满一碗,递到宋砚清手边。
“喝了,好好歇歇。”
“多谢。”宋砚清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送到唇边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小口地喝着。
方怀玉拄着头,用他那双大眼睛盯着宋砚清看了好半天,“不怀好意”的转了转眼睛,想到了什么一脸神秘道。
“诶,你和昨夜那个小哥什么关系?”
方兔子坐在草地上捧着一个大西瓜,用他那两颗兔牙咔嚓咔嚓的啃着。
宋狐狸摇着扇子,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懒洋洋地躺在了草地上,微微侧头,开口之前甚至还清了清嗓。
“朋友。”
“朋友?!”方怀玉捂着嘴一脸震惊样,语气中全是满满的怀疑,夸张地感叹道“你宋二的朋友是这么好当的?这猪肉铺小哥也能是你宋二的朋友?”
宋砚清不解,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那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关系?”
方怀玉不说话了,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深思,直觉告诉宋砚清,他没憋好屁。
于是在方怀玉开口前,宋砚清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方怀玉“呜呜哇哇”的话全被堵在嘴里,宋砚清压着声音急匆匆地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他怎么样”后,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左手第二间!”方怀玉嘱咐道,他看着宋砚清仓皇而逃的背影,到底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揉了揉眼睛,老老实实回厨房煎药去了。
宋砚清推门进屋,后背轻轻靠在门上,深吸了几口气。满屋子的药味扑面而来,他早已习惯——他自己的屋子里,身上常年也萦绕着类似的气味
目光落在床榻上,只见沉檀上半身缠着纱布,已经没有血色了,旁边的水盆里还浮现着淡淡的红色。他面色苍白,不过和昨晚比起来已经缓和了不少,呼吸之间胸膛跟着一起一伏,宋砚清靠近,坐在了床边的木头椅子上。
沉檀鼻梁高挺,那双眼总是给人锋利尖锐之感,此时此刻因为病态,竟也透露出几分柔软。他生的不如世家公子那样儒雅,但长相绝对可以称的上的周正潇洒,只一眼便让人觉得望而生畏,不自觉的退避三舍。
他身上的被子只盖住了腰部以下,腰腹间流畅的肌肉线条上,颇煞风景的被许多小疤覆盖着。
随着窗外的鸟鸣和犬吠声,沉檀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眨了眨眼,对焦了一下视线,昨夜折腾一整晚,除去伤口的刺痛以外,他整个人浑身都酸软无力,身上的绷带使他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转动一下脑袋,看看四周。他极为缓慢地将头向外转了四十五度后,突然不动了。
宋砚清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闭着眼,显然是睡着了。他低垂着头,发丝挡住了他的侧脸,却也难以掩盖他安静祥和的睡颜。
沉檀的喉结滚了滚,他已经一整晚没喝过一滴水了,现在嗓子干的像要冒火似的,张开嘴想要说话时,发现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沉檀绝望地闭了闭眼,最后又将头转了回来,无奈地盯着天花板打发时间。
宋砚清做了噩梦,一个没坐住差点摔倒,木凳磕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把他的瞌睡虫都吓跑了。宋砚清担心吵醒沉檀,立刻扭头向床榻看去。
沉檀眼神复杂的盯着他,那样子分明已经醒了很久了。
宋砚清尴尬地笑了笑,正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就听见床上传来沉檀沙哑微弱的声音:“能不能……给我……整点水喝?”那声音细若蚊呐,若非屋内极静,几乎难以听清。
“好好好,你等一下。”
宋砚清赶忙给他倒了杯温水拿了过去,沉檀看到这杯水时,宋砚清差点以为他要哭出来。他接过这杯水一饮而尽,然后目光炯炯的看向宋砚清。
“再倒一杯,可以吗。”
于是沉檀就这样灌下三大杯水后,嗓音才逐渐恢复正常。一人躺着,一人坐着,两个人又陷入进安静到诡异的环境之中了。
沉檀看宋砚清似乎还有些迷糊,抿了抿唇,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
“你,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上来躺一会儿?”他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却染上了莫名的红晕,到最后直接都没了动静。宋砚清本意是想推脱一下,可是困劲上来了怎么都扛不住,一番心里挣扎后,他点了点头。
沉檀将身体往里移了移,给宋砚清留出一小半的地方,宋砚清脱下鞋子,躺在床边那里,和沉檀之间还留着一块缝隙。他身体微微蜷缩,在陷入梦境之前,他好像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腰上。
傻子,现在是夏天,盖被会热死人的吧。
不对,沉檀自己也盖着被。
也不管什么热不热了,宋砚清紧绷一天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所以他很快的就睡着了。
沉檀算是清醒过来,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数羊,试图把自己送回梦乡中。突然,身侧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那触感转瞬即逝,沉檀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就偷偷看一眼,沉檀心里这样想,然后转移视线,微微下移,瞧见宋砚清已经睡熟了,翻了个身,他墨色的长发被窗外的一阵清风吹起,吹到了沉檀的小臂上。沉檀盯着宋砚清的睡颜,一时间竟有些晃神。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让他一时间缓不过神来。
就在这时,外面骤然变得喧闹嘈杂。沉檀想起身查看,稍一动弹便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他忍着痛去够床尾的衣裳,刚艰难地套上一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宋砚清还说你们是朋友!”沉檀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听见了来人惊恐又震惊的声音。
“不对不对,不是来说这个的,”方怀玉推开门,看见宋砚清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旁边的沉檀正在穿衣服,一时间目瞪口呆连正事都忘了说。
但是看到宋砚清那疲惫的模样,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见方怀玉这番犹豫,沉檀主动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怀玉看了眼沉檀,心下一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他父亲要为他安排亲事,但是砚清昨夜跑了出来,现在,他父亲就在你家门口,要把他抓回去。”
啊,抓他回去成亲啊。沉檀想,可心脏突然变得酸胀起来,一股奇怪的感觉充斥在他心中,又酸又麻。这是怎么了?沉檀用力咬了下舌尖,用疼痛压下了心里的难受。他穿好衣服,跟着方怀玉先一步出去。
天刚亮不久,本该是街上渐有人气的时候,今日却空无一人。街道两端被一群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护卫死死堵住。一辆外表华贵、价值不菲的马车停在猪肉铺门口。面容姣好的妇人和神情肃穆的男人立于门前,显然没有进去交涉的打算,只待直接拿人。先前宋沧澜夫妇刚到,方怀玉曾勉强应付了几句,试图蒙混过关。
若真被这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宋沧澜心中冷笑,“那我这五十年就白活了!”
方怀玉和沉檀前脚刚出来,后脚宋沧澜和兰玉芝也迈入门槛,他们四个人站在庭院内,周围七八个侍卫看守,硬生生把这个不算小的院子变得拥挤。
宋沧澜扫了沉檀一眼,目光又向他身后巡视,语气不善,问道。
“宋砚清呢。”
根本不是问,他知道宋砚清在这里,这是在逼他出来。
沉檀下意识就看向黄舜,没想到黄舜则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疯狂摇头表示他没出卖自家公子。
事已至此,再也无法隐瞒。
沉檀先是规规矩矩的和方怀玉一起行了个礼,随后礼貌应道。“宋公子心身俱疲,刚歇下不久……”
“你是什么人?”那语气充满不屑,根本不把沉檀的话当做什么。兰玉芝居高临下,不咸不淡的斜睨沉檀一眼,话语间赤裸裸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就连角落里的裘照,也听出了话语间的意思。
沉檀一时哑声,不知该如何回答,方怀玉在他身边,看场面如此紧张,往前走了一小半步,站在他们中间,想用他擅长的圆滑缓和下氛围。
然而,不等他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已从他身后传来。那语调听起来依旧如往常与父母对话般平和,但这一次,宋沧澜竟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他叫沉檀。”宋砚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