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直球的一万种方式》故南

4、交往第四天

　　这天是周五下午，周六便要放月假。
　　柯忆秋赶在放学之前拦住牧浦泽，同班同学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两人照例离人群比较远，走到学校修的一古亭下，四面开阔，能看见人是否在偷听，才堪堪停下。柯忆秋对这是无所谓的，牧浦泽却莫名在意。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在谈恋爱，因为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所以多半是纪律委员在向对方通知什么，大多数人都这么觉得，但看热闹是人的本性。所以人们的目光总是向那个被挡得严实的古亭看一眼。
　　但只能看见那个被栽种的树木遮挡的圆顶。

　　调整好心态，牧浦泽眉眼冷淡的摆出一副酷哥架势，“找我什么事？”

　　“周末要出去玩吗？”柯忆秋看上去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有那么点紧张的问。

　　对方思索了下，才回答：“你家教应该很严吧，确定没事？”

　　“没事。”

　　她无表情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那就姑且当没事吧。

　　“地点去哪里？”

　　“......”

　　牧浦泽都不知道该对这个人说什么才好了，他嚅了嚅唇，“你难道是说，什么都没想好就来找我了。”
　　可是说出这句话，心里又甜得发腻。

　　“你定吧。”

　　草木窸窣声响，天色转暗，人群散开，偌大的学校开始变得空旷起来。风中告示几分凉意，他今天戴了个针织的灰色帽子，那些黑蓝夹杂的碎发只流露出些许，眉眼俊秀，又隐约含带几分笑意，尽量想平直的唇也不自觉微微翘起。少年意气风气流转顷刻，条纹风格的暗灰和淡蓝搭配的长围巾束在脖颈处。

　　“我定？”他笑着，忍不住起了戏弄的心思，“要是我带你去ktv，酒吧那样的地方，你也去？”

　　“我信你。”
　　不偏不倚，她双眸平和。

　　说完后，却是打了个喷嚏，随后便咳嗽了几声。少女的鼻尖泛起红色，她今日穿得单薄，未曾想天气凉得这么快，明明前些日子还见着暖意来着。

　　牧浦泽听见这话，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见她咳嗽，便不经意般的略过刚才的话题，“你感冒了？”
　　一面说着，一面解下围巾，便要搭在她的脖子上。

　　柯忆秋抬手，把围巾也搭在他脖子上，两人就着同一条格纹长围巾，也幸好这围巾够长，才没怎么勒脖子。彼此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脸颊不知不觉都红起来。

　　牧浦泽望天，“你要不然......戴个口罩，被别人看见这样，传进你父母耳朵里就不好听了。”

　　柯忆秋看地，“嗯。”
　　她把脸都埋进围巾里，声音轻的像从羽毛里飘过来的。

　　见她没动作，牧浦泽便停下，捧着她的脸，给她戴上口罩。戴完后，还辩解似的说了句，“你感冒了，我怕传染。”

　　“嗯。”
　　少女当了真，决定明天穿厚点。

　　路总是要走完的，一直走到门口，两人才停下。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那是来接柯忆秋的人。

　　看见那辆车，他脸上原本的笑容，忽然就凝固了，乃至于心情低落起来。就像是忽然间，就意识到了不可能。他想，他们现在还有可能，可是到了以后呢。以后他又有什么呢？
　　他似乎也给不了。

　　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徒步回家。
　　父母死后，他便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了。虽然舅舅没有说，但他其实也知道，他们一家嫌他是个拖油瓶。他舅舅的孩子不喜欢他，因为舅妈总拿他们做对比。

　　“人家一个没爹妈的，都能考的这么好！你们呢？你看看你们这么幸福怎么还比不过他？”

　　那天晚上起夜，他听见舅妈这样说。

　　那一瞬间，连血液都几乎凝固了。不愿意回忆起那时的心情，因为不敢。

　　“柯忆秋。”
　　他念着这个名字，自言自语。

　　像是在念着一束光。

　　......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他穿着件灰黑色的羽绒服，仍旧戴着那条围巾，提前到了那里。搜了搜攻略指南，看过一遍又一遍，心情难免焦躁不安。

　　但是所有的等待，在看见那个女孩走过来的时候，瞬间便消散了。

　　柯忆秋上衣穿着件白色衬衣，下身配了件黑色的过膝裙，又穿了件灰色的毛毡外套。肉色的丝袜勾勒出两条细腿的形状，白色的靴子穿在脚上，她看上去漂亮的像是仙女一样。

　　他愣了一下。

　　“好看吗？”
　　柯忆秋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忐忑，尽管少女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

　　“好看。”他说，“就跟仙女一样。”

　　“嗯。”她把头低下去，脸上的温度升高。
　　“我不是仙女。”

　　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真奇怪，本来烦闷的心情，看见这个人，一下便变得高兴起来。但他却不想把这份感情表露出来，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是多么的喜欢她，不想，先败下阵来。

　　“— —所以。”他又看天，“你是为了我，才特意这么打扮的吗？”

　　“书上说，这是最少女系的打扮。”

　　那就是默认了。
　　牧浦泽明明在笑，但他的语气却故作平静，“原来是这样啊。”

　　柯忆秋问：“你是提前来的吗？”

　　“我也只才到一会。”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提前到的事情啊、唔......明明看起来很不良，实际上是第一次谈恋爱，约会什么的......

　　柯忆秋抿唇，“我一向准时，对不起。”

　　牧浦泽说：“没有人会因为准时而道歉的。”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

　　她把手伸过去。

　　“干、干什么！？”
　　明明知道要做什么，牧浦泽那一瞬间还是羞涩起来。

　　“书上说，约会是要牵手的。”

　　心跳都喧嚣起来，如是整个人被一个夏天的蝉鸣包裹，她带着凉意的指尖触及上了自己的手，温吞秋日里最后一点春情，直到冬雪消融。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唯独那点凉意，在此后长长久久的岁月里，都忘怀不掉。

　　“嗯。”
　　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回了这么一句。

　　他们牵着手，仿佛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