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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人便 ...

  •   此人便是被掳走多日的公主李玖君。

      在说最后三个字时,李玖君的音调微微上调着,像是对着心上人撒娇的小女孩。

      代华霄眯起眼睛露出有些苦涩的笑意:“自公主出嫁那日起微臣便心急如焚。”

      李玖君咬唇轻笑,只是她那双妩媚的眼睛依旧是冷冰冰的,像是腊月的冰面,剔透中夹杂着蚀骨的寒意,好在她有着纤长细致的羽睫,这让她在笑起来时眼尾上扬,如同描过一般,分外勾人,让人想起西域进贡的异瞳猫儿。

      李玖君向代华霄伸出一只手,后者立刻搀扶上去,动作十分熟练。

      “手好冷。”代华霄接过李玖君的手后皱皱眉,他随即揭开自己外衣:“冒犯了。”

      代华霄将衣服披在李玖君纤瘦的肩上,她感到自己被一种熟悉的甜润阴暗的香气包裹住,不免有些晃神,一双猫眼愣愣地睁着,有些可爱。

      “公主去喝些甜酒暖暖身子吧。”少年轻声细语道,靠油灯的半边脸照得红艳艳的,无端生出悲喜交杂的妖异味儿。

      代华霄小心地将李玖君搀扶出去,在迈出门槛儿前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缩在角落里的宋堂主一眼,后者冷得一激灵,他忙不迭跟了上去。

      宋堂主自成叛贼以来便胆大包天,如今又怎愿屈服于一个少年,尽管知道眼前的人并不好惹但他还是将手伸入衣袖慢慢握住藏入袖中的匕首。

      粮仓的门并没有关上,外面殷红的火光照亮出口,甲胄摩擦声和骏马嘶吼声混成一团。

      宋堂主立刻意识到朝廷的援兵过来了,他苦心经营二十余年的帮派毁于今日,他也终将被处死。

      悲怆和绝望像烈酒般在他胸腔涌动着,让他双目赤红,失去理智,宋堂主再也无法忍耐,他猛然高举起匕首朝着代华霄后背刺去。

      “嗬!”

      正当匕首快要落下时他的手腕感受到剧烈的酸麻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他的手一下子失去了直觉,匕首从他手里滑落到地上。

      一只米粒大小的长着翅膀的赤蚁从他袖口钻出,在倒地的宋堂主头顶盘旋几圈后便飞向代华霄腰间挂着的小瓷瓶中。

      在他前方行走的两人皆未理会身后的动静。

      再走出粮仓的那一刻李玖君突然扯住了代华霄的袖口:“小虫子,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是最安心的。”

      代华霄一愣,那双寂静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动了动嘴唇却未吐出一个字,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与他相望,眼睛里跳动着火把明明灭灭的光芒,温情款款的,莫名有种历经疲惫后的脆弱,是一株焚烧在夜间的芍药。

      然而这样的脆弱感只出现一瞬便迅速消散了,寒冰般坚不可摧的冷漠再次覆上李玖君的双眼。

      “公主!属下来迟,您贵体可否有恙?”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僵局,公主的贴身侍卫发现了两人的身影赶忙跑过来。

      侍卫名为常息,年龄二十有五,体形魁梧,长相黝黑硬朗,眉目间泛着些朽木般的愚钝。

      “无恙。叛贼在里面,把他押好了。”李玖君淡淡道。

      说罢她领着代华霄向客栈走去。

      客栈的门被推开,地面已经被清洗干净,只是有股潮湿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李玖君并未在意,她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一旁的店小二赶忙送上热腾腾的酒食,不知经历了什么,他眼底通红双脚打颤,一副随时可能倒地的怂样。

      代华霄接过酒食,他确定没毒后便给李玖君斟上一杯甜酒。

      甜酒入口时还是温热的,暖融融地流进胃里,正是李玖君最喜欢的温度。

      这人,总是知道我喜欢什么。李玖君望着垂眸的代华霄想着。

      吃了几口桂花糕后李玖君感觉恢复些精气神,她苍白的脸颊出现几抹胭脂色的红晕,额头也渗出秋露似的薄汗,水盈盈的,很惹人怜爱的样子,整张脸都了些烟火气,终于不像祠堂里终日被烟雾缭绕着的金身神像了。

      “走罢!该去看看那帮蠢东西了。”李玖君展眉道,声音中带着点小雀儿般的欢悦。

      身旁的常息闻言顿感脑筋胀痛,他是如此熟悉公主此刻的语气,表面上娇俏可爱实则窝藏了一肚子的坏水,可他即使猜到不会发生好事也无资格去干涉公主,他这个贴身侍卫也只能起个收拾残局的作用,这倒像个追着小主子喂饭的老妈子。

      “好。”一旁的代华霄应和道。

      闻言,常息的眉毛狠狠一跳,他不禁在心里骂代华霄是个金玉外表的茅坑石,自家主子是万万骂不得的,无论再气急也只能暗骂代华霄出气。

      也不知道这厮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每次公主胡闹代华霄非但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这样无底线的纵容让公主越发随心所欲,劝阻公主的难度由老妈子追着喂饭直升为贤臣冒死劝谏昏君。

      只不过这次李玖君一改之前“狼狈为奸”的作风,她准备把代华霄留在客栈收拾残局。

      “国师为本宫操劳数日,便坐在这里歇息吧,我与常息去便可。”

      代华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他低垂着凤眼,蜷曲的眼睫压着黑釉似的眼珠投下一抹耐人寻味的阴影,他似乎觉得有些失落,只是向李玖君勉强一笑以示遵从。

      李玖君对他狡黠眨巴两下眼睛,然后便与常息一同去往粮仓,代华霄望着那团沉浸于细雨中的纤细背影,阴霾与痴恋一同攀上他秀雅温润的面孔,一如青苔覆盖的残缺佛像和轰然坍塌的老朽古树。

      “鼠儿丑时登油台,两只成双三成行。灯油为汤盏为床……烛倒风吹火帘起,横死温巢怨油肥。”

      红牡丹灯笼灯芯不定,四下伏颤,灯光在李玖君脸上纠缠出癫狂的光影,她哼着不知名的江南稚子夜游唱的小曲推开粮仓大门,小曲儿俏皮童趣,却在最后一个字猛然一勾,竟硬生生拉出些凄怨泣血的丧调。

      “吱呀——”一声,木屑簌簌落下,几个丧门犬似的身影佝偻着跪在地上,灯笼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地拉长。

      宋堂主与先前侥幸藏起来的小喽啰正缩着头一动不敢动。

      “宋堂主,抬着头和本宫说话。”少女伸出嫩笋般秀气的指尖点了下他的方向,眉宇间充斥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尊然,只有在滔天权势的润泽下才能有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小娘子倒是得意了。”宋堂主扬起眼睛,原先豺狼样闪着绿光的眼珠子早已暗淡如死灰,在眼眶里乱颤着,明明是害怕的,却像是为维持自己英勇不屈的表象还在佯装镇定,嘴角还装模做样地扯着比哭还难看的调笑,这越发显得他虚伪造作了。

      他笑,公主也笑了,艳红的嘴唇勾着甜丝丝的弯儿,正如缠人唇齿甜中泛苦的饴糖。

      常息顿感不妙,却没等他有所警觉,靛蓝色的裙摆翩然划过,灯笼的灯芯被劲风刮得忽闪起来,只听木门发出凄厉声响,酷似扔进火堆的老鼠,一道凌厉森冷的刀光在他自他腰间掠过,刀刃尖锐的破空声让人毛骨悚然。

      待到灯芯重新亮了起来,他瞪着腰间的佩剑只剩空荡荡的剑鞘发愣,常息沿着微颤的剑刃向上看去,他看到了公主握着刀柄的玉手,淡青的筋脉在薄透的手背皮肉下鼓着,指节发白。

      手的玉色,刀柄的黑,美得渗人。

      向剑刃下方看去,他看到了宋堂主黝黑油腻的脖颈和颤动的喉结,一丝猩红血丝顺着皮肤和剑刃的交接处流下。

      “公,公主……”常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公主是从何处学来的武艺?他一个习了十余载武艺的人被夺走了佩剑竟浑然不知,且公主握剑手力很稳,样子异常娴熟,与平日里的蒲柳之姿截然不同,整个人充满了股刀尖舔血的肃杀气。

      “想尝尝自己血肉的腌臜味儿?”李玖君眉梢和唇角的弧度极为勾人,像是调笑,却让眼前人全无亵玩的心思。

      宋堂主有幸见证李玖君夺剑的全过程,他看到这个少女如何形如鬼魅般反手抽剑,再看着她如何手腕急转着甩出一朵剑花,剑花所落处便是他的脖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大有切金断玉之势。

      他只道这个外貌娇弱的公主不过是尖牙利齿,哪曾想她剑术也那么厉害,赫然是朵吸食人血的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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