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玦》落日染染

36、第 36 章

　　第二天，我很早就出门了，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到还在睡的东野玦。他应该最近很累，昨晚睡的很沉，今早我起床时他只是睡眼惺忪看了窝一眼，又沉沉睡去。
　　我在照相馆门口挂了歇业两天的牌子，这两天我想陪着那个风尘仆仆来到小城的人。毕竟他刚到这里，身体情况也不算好，我想依着他的需要添置一些东西，让他住的得舒服些。我在回去的路上我买了小笼包和稀饭，等下他洗漱完毕就可以直接吃点东西了。
　　打开院门，我猛的被眼前的画面惊住。
　　田阿姨、田伯伯都在院里站着，而东野玦已经穿好衣服撑着手杖挺拔站着院子里……灰色长裤，白色衬衣，最简单的搭配，因为他宽肩长腿，身材比例绝好，所以他穿起来硬是比模特还好看。
　　见我开门，田阿姨笑着嗔怪我，相宜，你这就不对了，你对象这么帅气你还跟阿姨说你没有男朋友，咱们上回还说给你介绍相亲呢！
　　田阿姨说完后半句，我感到东野玦刺人的目光看向我。
　　我无奈，该怎么解释他是谁，我的……前夫？
　　我正要说什么，田阿姨热情跟我说，我今早出门买了些菜，进门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这小伙子刚好在门边，一把扶住我，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估计要摔坏咯。我抬头才发现，小伙子自己腿脚也不好……
　　我看向东野玦，那个田阿姨口中腿脚不好的小伙子正挑着嘴角促狭看着我，然后撑着手杖慢慢朝我走来。
　　田阿姨又说，相宜，你眼光真好，小伙子一看就是实在人，腿脚不灵是小事，因为长得太俊了，电视里的明星都比不上他。
　　我讪讪笑着。
　　第一次，有人形容用“实在”形容东野玦。我心中悲叹，这个老谋深算的高手，天知道眼前这人是多么凌厉，他要算老实，那世界上没有不老实的人了。
　　我扬了一下手里的包子，和田阿姨絮叨了几句家常，就一手扶着东野玦回到屋里。
　　今天他穿的简单白衬衣看上去清新脱尘，头发也没有梳上去，自然柔顺，看起来少了许多平素咄咄逼人的强势。
　　我不禁打趣他，小伙子，过来吃早餐了。
　　东野玦瞬间表情有些尴尬，我想他要是能说话，早就奚落我了。
　　我笑了。
　　忽然觉得我们很像是老夫老妻，平淡得吃着早餐。
　　东野玦放在桌子上无力的左手不自觉的在痉挛颤抖，我有些紧张，问他怎么回事。
　　他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瘫软的左手，在我放好的便签本上飞快的写
　　——没事，早上容易这样。
　　我走过去，帮他按摩，撑开蜷缩的手指，痉挛才算好一些。
　　敲门声传来。
　　我开门，是田阿姨。
　　她端着一个小砂锅，拎着个小袋子。田阿姨把锅递给我，说，我熬的羊汤，给你们送来一些，春寒，要吃着热性的。
　　然后走到东野玦跟前，拿出袋子里的东西，是一个橡皮质地的练习握力的小球，一个早市上随处可见的老年捶打肩背的弹簧小锤。
　　她对东野玦说，我们家老田中风之后好长时间也是偏瘫不能说话，但你看，现在不是好多了么，所以一定要多锻炼，这个握力器每天都练，多锤打左胳膊左腿，坚持就有效果。
　　我以为东野玦会很抵触旁人说起他的不便。我很怕他脾气上来会给田阿姨脸色看。正要打圆场，把田阿姨送出去。
　　但只见他有些诚惶诚恐地扶着桌子很吃力地站起来，欠身恭敬接过田阿姨递给他的袋子，笑了笑。
　　田阿姨不知道，她眼前的这个人是颅脑损伤，可能再怎么锻炼，都无法恢复太多了。
　　阿姨笑着道别，东野玦竟然撑着手杖一直送她到门口。阿姨关爱说，你看看，小伙子，你走路走的很好嘛，听阿姨的，多刺激穴位，好起来，和相宜生个大胖小子。
　　我生怕这易怒的暴君会生气，小心翼翼跟着。可东野玦一直难得温和笑着点头。
　　关上门，我接过那个袋子，放在一旁。
　　田阿姨是热心，你别介意。
　　东野玦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带着笑意看着我。我看着他的样子来气，不理他收起桌上的碗放进水槽里。我正要洗，东野玦却慢慢走到我身边，拿着一张便签纸。
　　——我洗。你从后面扶着我就行。
　　我天，落难的暴君竟然主动要求做家务。我不忍扰他兴致，让开位置。他站在水槽边，把手杖放在一旁。让后捞起无力的左手，放在水槽里，按住碗，右手慢慢洗碗。我怕他站不稳，从后面稳住他的身体。渐渐的整个人抱着他，给他支撑。
　　洗完，他慢慢转身，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我不看他，拿了毛巾给他擦手。脸红耳赤，许相宜啊，你真没出息，怕他跌倒就整个抱住。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野玦，站在狭小的厨房里，专心洗碗，而后垂目看着我。我知道他身体早已不比从前，可是为什么，只要他在，我就会有种踏实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