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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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齐一进门，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宝贝女儿的身上，她低着头，用爪子不慎熟练地抓着书，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小狐狸由于还不会化形，狐狸的爪子也实在不适合用来握笔，因此特赦所有需要写字的作业她是不需要做的，但相对而言，口头翻译或者抽查背书之类的任务，就会落到她的身上。
光霁坐在小狐狸的身边，懒洋洋地坐着，肩膀塌下去，双眼放空，没个具体落点。像是透过这群乱糟糟闹哄哄的小妖怪们，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
叶修齐一进门，刚还吵吵闹闹的妖怪们看见他，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瞬间安静下来。
光霁头一回感受这种屏息凝神的凝重氛围，深感这个课堂和老槐树那种轻松愉悦没个正形的讲学一点都不一样，他不由地挺直了肩。
叶修齐满意地打量了一下众人，拍了拍手，“今天光霁就正式来我们这一块上学了，大家要一起和睦相处啊。”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昨天布置的作业。”
叶修齐在墙壁上贴了张古朴的羊皮纸，上面有一个龙飞凤舞的褐色大字，带着一种倨傲无比的气势。这个字其实和人类的文字字形一点都不一样，但其中又有一点点微妙的共通感，光霁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这张纸上的字和人类的草书有些许相像之处，形散而神不乱，看似信笔涂鸦，实则处处都有讲究。
“这个字昨天是学过的，现在谁毛遂自荐来把他读一遍，再解释一下意思？”
妖族流传下来的文字非常稀少，读音更是古奥森严，除去个别即简单，咒文里常常会用到的，其他大多失传，没人知道该怎么读。
而叶修齐经过多年搜查整理，最大的收获便是，曾在极北之渊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里，找到一面残碑。
碑石不知碎成了多少块，叶修齐找到的那块，有五尺长，三尺宽，石面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见所未见的妖文。在经年累月的海水冲刷下，文字已经十分模糊了。
他将碑石带出极北，用上好的宣纸将字拓下来才发现，这字写得肆意又张狂，极具气势。一整面下来洋洋洒洒，通篇都是他叶修齐不认识的字。
好在作为妖族，他有漫长的时间可以一点点地去钻研。而来到妖怪山上后，他还意外与玄龟一族的龟长老，白鹤一族的族长等妖结为好友，几个热爱古文字的妖怪最终结成了个志同道合的小团体，没事就研究古文字，破译这篇碑文。
因为碑文本身不全，再加上有些字实在太过古老，已经弃用，所以小团体至今还没能把碑文给彻底解通来，只猜想他大概在讲述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
但仅是这一面的妖文，已经足够补足很多文字的空白了。叶修齐如今教这几个妖怪的字，多是从那上面拓下来的。
他环顾众人，问，“谁站起来把这个字的意思给说说？”
坐在下面的妖怪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妖族的古文字上面带着妖气，非常的随心所欲，在妖力不够的小妖怪眼里，这个字一直在不停地发生变化，没有足够的眼力，谁也不敢说自己看见的就是字的本形，更别说说出它的含义了。
叶修齐重重地叹了口气，为这群后生的不思进取感到深深地悲哀。
这时林然举起手，虽然身形还有些发抖，但他还是站起身，因为不确定，声音便显得格外虚浮，“这是个泽字。”
他张开嘴，吐出一段音调十分奇妙的语言，大概是太过难读，他的脸皱成一团，嘴巴里的舌头和牙齿好像在打架，众人都不由地哄笑起来。
除了光霁。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串小调，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一幅幅的画面，嘈杂的，血腥的，等那些纷杂的混乱场景消失后，他看见了一片深蓝的大海。
海里遨游着一群巨大的鲸鱼，鲸鱼头顶亮起明黄色的灯，照亮了大片海域，它们在无边宽阔的海里，发出与林然如出一辙的声音，整片海，好像都对此产生共鸣，轻轻震颤。
他从未出过妖怪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可脑海里的画面却无比细致，好像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坐在身边的小狐狸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小狐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光霁摇摇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一下便从幻境里走了出来，回到这个有些闹哄哄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学堂。
叶修齐拿戒尺敲响桌面，板着脸训其他人，“林然说得不错，你们在笑些什么？”
他拿起戒尺指着柳青烟，“刚就你笑得最大声，既然林然说了读音，那就你来说说词义吧？这够简单了。”
柳青烟垮着脸，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支支吾吾道，“指有很多水的地方……”
她之前抄鹿筠作业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眼，但记得并不太清，因此说起来格外地没底气。
好在叶修齐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示意她坐下，接着对她的说法进行补充，“本义是指水流汇聚的地方，但还有些其他的含义——”
小狐狸盯着挂在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以她的妖力根本看不透具体字形。叶修齐讲起课来又一板一眼，毫无乐趣，她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昏昏沉沉，十分想冲到外头阳光里去快快乐乐地打个滚。
她瞥了眼身边坐着的光霁，他背挺得笔直，手上握了支笔，就连写在宣纸上的字都格外端方。除了林然，小狐狸还没见过第二个对学习抱有这么大兴趣的人，他看眼光霁，又看了眼隔着条走廊绷着脸听讲的林然，最后得出结论，光霁似乎比林然还听得认真些。
就她一只啥也不懂的狐狸，夹在这种认真的气氛内，格外弱小且无助。
非常难得的，小狐狸想搬到后排，同一样不学无术的柳青烟作伴了。
叶修齐花一整个上午，也就讲了五个字，光霁听得分外认真，就连笔记也做得一丝不苟。
倒不是他突然就爱上学习，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会对林然口中的那个妖文产生特殊的反应。
叶修齐后来还带读了一遍，林然读得面目狰狞，也不是特别标准，但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
好在除去这个字，其他的文字对他而言没半点影响，听着叶修齐一板一眼地念，还差点给光霁念睡着了。
为了集中精力，他只好在纸上一遍遍地书写着这陌生的文字，免得第一节课就睡大觉。
其中写得最多的，还是那个泽字。
一个上午过去，叶修齐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宝贝女儿回家吃饭，他来到座位边，却先被光霁桌面上那工工整整的字迹吸引了视线。
上面的妖文，与碑面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光霁的更工整些，还看得出些许稚嫩，那上面的字迹却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
叶修齐叫住正欲出门的光霁，三两步来到他的身边，伸出爪按住他单薄的肩膀，金色的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你能看透这些妖文的本形？”
这话一出，整个学堂里的其他几个妖怪，不管是爱读书的还是不爱读书的，都明显虎躯一震，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看向门口的光霁。
光霁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疑惑道，“我哪里写错了吗？我对照抄这事还是挺有把握的。”
柳青烟向来嘴快，当即就接茬道，“你看叶老师挂出来的这些字，不是歪歪扭扭一直在动吗？就跟一直蠕动的蚯蚓一样恶心！”
鹿筠小声插嘴道，“我看这些字就像蒙着层雾，总是看不清。”
熊二哥挠挠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我啥也看不见，就是一团一团的黑方块，叶老师不好意思啊，这门课我实在是一点都听不懂。”
林然默不作声，看了光霁一眼又低下头，牙齿在嘴唇上咬出痕迹，他自认是这些妖怪里面最认真，最有天赋的。他看妖文，不过是有些许歪斜，散乱，只要足够用心，还是能把这些错位的线条给拼凑起来，凑出文字的本形来。
光霁这下是彻底的惊住了。他张大嘴，无声开合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在我看来，就是几个有些怪模怪样的文字，不会动也不会乱……”
假如眼神能杀人，那光霁此时已经被小妖怪们羡慕嫉妒的目光戳成筛子了。
叶修齐震惊的表情至多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秒，他立马换上那副惯常的狐狸笑脸，双眼弯成月牙，声音里满满都是不怀好意，“既然光霁同学在妖文上这么有天赋的话，老师这里正好有一面石碑，有几个字我和鹤老头争了很多年了，麻烦你放学后同我一块回家，帮我把碑上的字再临摹一遍。”
“哈哈哈哈哈，让你显摆，这下放学还得继续学了吧！”柳青烟第一个发出爆笑。
光霁面上乖巧点头，心里实在忍不住骂了句，老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