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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生梦 今天剧组开 ...

  •   柠祁不知道在大雨里面站了多久,身子和衣服看起来都很单薄。可予詺霜知道他不会冷的,也不明白什么原因他进不来
      只是他看着柠祁撑油纸伞的身影,柠祁看着他自己旁边的棺材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柄油纸伞啪嗒掉在了地上。雨下的太大,油纸伞落地的声音甚微,不过专心盯着他的予詺霜听见了,也看见了
      听见了油纸伞落地,看见了柠祁被大雨浇了个透。雨点打在他头顶,顺着发丝流下,啪嗒啪嗒。
      柠祁可以在雨里洗自己的罪,但他予詺霜不可以了。他已经死了,死了个干净,以后更没人知道他是个鬼魂飘在世界上。
      他看着柠祁,柠祁任由雨滴打在身上,尽管狼狈
      予詺霜晃着脑袋看着他,柠祁现在的修为,他绝对不会冷的,还不会落下任何疾病
      记得予詺霜死之前当皇帝的时候,去大牢里看过柠祁。没有绑那条发带,散着头发,只是不和现在一样一身白衣服,还有那件深蓝色的外衫,腰间的平安扣还没被他捏碎融掉。
      当年刚入门的时候,是柠祁领着他上山门的。那时候他腰间的平安扣是最好看的,柠祁漂亮,平安扣也跟着他本人漂亮。予詺霜当年可喜欢了来着。
      只是喜欢没多久,被柠祁突然发疯吓到,就不肯再去看那枚平安扣了。
      后来,柠祁拿发带扎上了头发,那枚平安扣还是没被换下来,予詺霜瞧了一眼。
      后来的后来,柠祁被他锁了灵力丢在牢里待审,那枚平安扣很明显。
      最后,那枚自己少年时心心念念的平安扣被自己捏碎了,柠祁也杀了自己。
      予詺霜突然觉得可笑,那枚平安扣好像也发挥了作用,柠祁进大牢的时候碎了,然后砍了自己逃了
      都说平安扣碎了会有厄运,怕不是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

      予詺霜自嘲似的抹了抹鼻子,依旧看着门外淋雨的柠祁
      有些狼狈,不过是他活该。
      外面的雷闪了几下,轰的一声劈了下来。不知道是哪棵树遭殃了,茫茫间,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传进予詺霜魂体耳边
      一一一是那枚小巧的黄玉观音
      予詺霜不再虚倚在自己棺材板旁,话说待多了真挺渗人的。习惯性的像生前拍了拍手,可魂体的手又不会沾灰了,予詺霜愣了几秒没在意,往黄玉观音落地的方向走去。
      下面好像有一张被雨水沾湿的小纸条,湿哒哒的还有墨渗出来,脏了那黄玉观音。
      一阵风吹过,黄玉观音被吹出几步的距离,小纸条也被吹翻了来。看来是用灵力保着,没有被吹烂。吹烂了就不好了,他还挺好奇的。
      予詺霜低头弯腰,一瞧那纸条,纸条上竟写着:我的愧疚,这四字顿时噎的予詺霜哑口无言,有你这么认错的吗,最起码给我棺材磕一个啊。
      咳咳咳,磕一个还是不痴心妄想了。
      柠祁这个人能有愧疚之心自己就能去赌场摇骰子了,赌大摇六赌小摇一那种。
      予詺霜收了心思,那纸条上字迹挺秀,却有些连笔和缺笔,没有哪个傻子会和柠祁一样写字了,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外面的大雨还是没停,祠堂里满是雨滴落的声音。柠祁丢下黄玉观音后还是淋了许久的雨,后才把掉落的地上的油纸伞持在手中。拍了拍沾上的泥浆,没有用灵力烘干。湿哒哒的伞撑开又滴了他不少雨点子
      予詺霜在祠堂里看着,在想柠祁这是做给谁看?他这么精明,不明白自己现在做的很吗。
      只不过,他持的是谁的愧疚呢
      惨死的师兄么,惨遭灭门的山门么,还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养到大的弟子。
      最爱护自己身体的师兄,最喜欢念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师兄,死成了碎块。山门三个人,只剩柠祁一个。自己嘛,被柠祁亲手了断了,最起码死的体面。
      师徒之情,不过如此。遥想他十三岁时那个月夜,便再也回不去了。
      江湖血洗,千百仙门百家惨死,包括了隐居低调的沧山。在他的后半辈子,找不到了。
      还是一个月夜,当年两个徒弟被糕点甜的心也甜,师尊看着
      好多年前出任务回来一个月夜,予詺霜对着血肉模糊的师兄哭的快要发疯,师尊看着。
      今年一个月夜,两个徒弟的尸体在师尊身前,烈雨洗不清罪恶,师尊看着。
      很久很久以前,新年,两个徒弟堆雪人,师尊默默藏起两个雪球
      再放到如今,沧山凉薄的说不出话,院里没有往年一样,堆了好几个雪人,如今空空荡荡,只剩雪白。
      予詺霜心想,柠祁会想些什么呢
      啊,一场烈雨也浇不透的罪恶,和一深缠内心的愧疚啊。
      你又何曾至于走到如今呢。
      他抱臂,站在黄玉观音旁,知他有苦,但不肯原谅。
      就让时间融化我对你的恨意吧,等到我不恨的那一天,我再去见你。
      ... ...
      柠祁的身影比他刚来的时候风尘仆仆不少,原本干净的油纸伞上满是雨滴和泥浆。柠祁撑起伞离去,正如他所来时那样。
      一步一跌,走的艰难,泥路被水浇的模糊不清。可以说上是根本就没有路,他没有倒下去,又转而步履坚韧的走着。
      泥水溅起,脏了他的白衣衫。
      柠祁皱眉一抬手,缓缓道,“玲骰”一柄与残破山河不和的精美灵剑破空而出,将手抚在剑柄上,一抹红色剑穗被大雨打湿
      公子御剑,油纸伞落地。
      大雨匆匆,跑来赎罪的公子丢了黄玉观音,扔了油纸伞
      散了头发,脏了衣衫。他的愧疚只能如此了
      面对清思义的尸骨,予詺霜的棺板,仙门百家的残骸,他无话可说,无话可辨。
      几年前一个雪夜,他也这样一个人站着
      过去的自己,站在大雪里,不肯离去。
      现在的自己,穿梭在大雨中,匆匆离去。
      人已死,他柠祁不能因思而死。如今修真界残破修士死伤无数,如若自己不抬手救助,修真界定要灭亡。
      人命关天,可天要亡了,不是他赎旧年罪的时候。
      他没法去关心两个小徒弟的死后,他自己都快没有家了。
      他要拿回清思义的衣裳,予詺霜的木梳
      那是沧山两人留下来的证明了
      想到这里,他急匆匆而去。
      他匆匆御剑而去,玲骰发出悲鸣

      他的愧疚,留到了下一世。可他记不起来了,记起来的是予詺霜,他不知道真相。
      灵剑依旧发出悲鸣,他又加快速度
      身影在大雨中抓不住。
      ... ...
      予詺霜不知道在梦里睡了多久,好像又经历了一场前世的戏
      梦是一个好大的戏台子,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看戏的鬼,或者人。结果他是唱戏的戏子,是悲催不过的戏中人。
      这等悲剧,是发生在他身上的。
      只是视角刚要切到柠祁那边,到他召来灵剑玲骰的时候就已经断了片。自己也是这个时候醒的
      他揉揉眼,外面还是一片绿景。
      不错,他真的回来了

      至于陈年往事,等到养老的时候再去找柠祁唠嗑吧。
      毕竟,关于柠祁姓来源还没问到呢...他才不信说书,他要亲口问。
      予詺霜思毕,梳起前世常扎的高马尾,开门走去。

      重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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