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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眠前忆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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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回老家探亲一样的熟悉山门,予詺霜其实有一个疑惑上辈子就想说了
他上辈子没什么遗憾,错了就是错了,他从来不想挽回些什么。要是说死前没说出口的话,那也只可能是“柠祁你个白眼狼老子留你一条命你反了我还要了我的命”之类的话语
说不恨柠祁,他杀了自己,应该恨的
说恨他,也没有那么恨,他反而不怎么在乎死掉
所以困扰他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
柠祁你说你姓是你自己拟的对得起你姓柠的列祖列宗吗!!!哦不对他们好像也和你没什么血缘关系。
这个姓到底怎么来的!我重生既然要当清纯少年也不会去走那些弯路了,我只想在山里养老一辈子,快给我讲讲你的陈年往事!
我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
风吹过,予詺霜猛地回头一看,那黑暗的竹林深处却没有任何动静
错觉?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予詺霜继续凝视竹林,良久之后转过头去。
果然是错觉
不过,现在的先行条例还是问柠祁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怎么来的。
老子当鬼魂飘呀飘听说书的时候都说是你自己拟的!你很牛吗!自己拟了个姓!
你对得起崇尚你的后代吗?你对得起姓柠的列祖列宗吗!
老子必须要问到!!!
寥寥几年,他予詺霜上辈子死的时候好像才二十多吧。这么一看自己好悲催哦
于是悲催的予詺霜迈着悲催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悲催的看着太阳落下悲催的熄了灯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世干什么
上辈子他没和爹娘度过几年就死了,连送终都是白发人送的黑发人。
话说‘我自己参加了我自己的葬礼’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那天下了大雨,丧礼上没有太多人来悼念
也没多少人喜欢他这个暴君的吧,哎,予詺霜如此想着。
他停灵的那几天,大雨一直在下。可是棺材板还盖着呢,屋顶上的板子还挡着呢,大雨涮不到他,灵魂也早已脱离□□
就算天上一场最烈的雨也洗不清他的罪了
他的一生,莫名其妙的事多了去了
他莫名其妙被柠祁拖去了山门,莫名其妙被江湖大侠们污蔑,莫名其妙就要闹气逃出山门,莫名其妙不跟着师尊回去
然后走上了一条众叛亲离的道路
他有几年没好好见过亲族了呢?
不想自己是冰冷冷的魂体,不想自己抹不掉他们的眼泪
想活生生见他们一次,也算他生前的执念吧。
当个魂体在江湖飘几年了?
予詺霜鬼使神差伸出手,数着手指头
一二三四五,五年了吧
在山河破的江湖里飘了五年,两年看国破家亡,三年看人民复兴
然后又活回来,活回可以挽救一切的时候
这一生过的太散,太拼凑,就连对别人的印象都是拼出来的
他的师哥,清思义,只记得总是穿白衣服,散头发了
记忆里的沧山,只有刚入门那时候野花灿烂青竹挺秀的时候,他不知道后来沧山怎么样了,因为沧山在他的后半生再也找不到了
还记得年少时还和一个少年一起逃亡江湖,不过人家是旅游来的,自己是个江湖通缉犯,叫什么,陈安龄来着吧,就是一直丧这个脸,最后人家说有事要干,让他自己一个人继续走了。
后面遇不到了,也许死在半路了罢。
柠祁也是,随着自己稀米糊一样的记忆也跟着糊了。啊,有一双桃花眼,有一条蓝色的发带,身上也是一身蓝
腰间挂着个平安扣,色泽意外的好,就算自己之后篡位篡成了皇帝,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平安扣,透亮的颜色,很是温润,没有太多装饰,下面的小口扣着一条穗子
为什么对一个平安扣这么印象深刻呢,因为自己死之前那枚平安扣被自己亲自捏碎了
碎的渣也不剩,最后把碎片叫人融了
自己干嘛融平安扣呢,只是予詺霜认为平安扣有异常,可能危害自己。到飘魂的时候才知道是真有,只是不知道那平安扣抑制的是什么
予詺霜好像还想起了什么
自己入葬那天,模模糊糊大雨中有个撑着油纸伞的白衣身影
没有穿外搭,头发也有些乱,好像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自己记忆烂成一堆稀饭,第一眼还以为是清思义。记忆里只有他会穿白衣,散着头发。可是他死的比自己还早
师兄放不下他于是死人复活啦?
最后自己看到那双桃花眼才想起来的
哦,那是柠祁啊。没有那双桃花眼好像真的认不出来了,是当这么多年灵魂脑子不好使了,应该是。
脑子不好使啦,都看不出杀身之仇的人啦。
予詺霜强撑出个笑脸,虚倚在自己的棺材旁边。很奇怪对吧,自己靠着自己棺材板的感觉很奇怪,他还是个新死的鬼呢,因为停灵都不能出去,这段时间也只有亲爹娘来看他。
这么一想,自己活的还挺窝囊的
自己在沧山的好师兄,死了。自己的爹娘,也快老死了。自己的亲族,早就因为江湖破灭死了个满门。
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命丧孤星。跟话本里男主角一样,都有个悲惨的身世,但人家男主角,有天道护佑,金身不死,妹子倒贴。惨点的,前世含恨死去,这一辈子受点委屈再开始金身不死,妹子倒贴
自己硬性条件都满足了,够惨了,死也死了。
可他没有天道护佑,没有金身不死,更没有妹子倒贴
还不能重生卷土重来
啊,一世英名予詺霜,虽然后代留下来的是千古遗臭的臭名,但他予詺霜活着一点桃花缘也没有
悲催,实在悲催。
予詺霜强撑着摇摇头,灵体不会累。直勾勾盯着柠祁,柠祁也看不到他
腰间没有那枚平安扣,倒是不习惯了。予詺霜想到这里,又往腰部看去,只见腰间没了那枚平安扣,换成了一个挺小巧的黄玉观音
呵,杀了人怎么还敢佩观音,不会遭天谴吗。予詺霜对道教没有什么认识,也不怎么信鬼神,只是到他死的时候他才信了鬼,没信神。
只是一抹淡黄在白衣上着实晃眼,止不住多看几眼。
柠祁一身白衣,没有很脏。没有穿他那件深蓝色的外搭,头发也没有用发带捆着
记得自己刚入沧山的时候,柠祁也是散着头发的。散着散着,有一条突然就拿那条蓝色发带扎上了,是个简单梳的低马尾
记得自己的马尾也是他教着梳的,只是自己不喜欢低马尾,执意要扎个高的。柠祁不教他他就闷气,只好教他怎么扎高的
清思义执意散头发,柠祁一要他剪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也不肯剪,平时练剑也是一个伤口也不肯留下
到有一天,山脚下的小镇好像是过什么节日,当年清思义十四,他十三,柠祁不知道多少岁。他拎着两盒糕点带着他们两个爬屋顶,看月亮
糕点很好吃,就跟自己之前在家里吃到的一样。桃花酥很好看,红豆饼也不赖,就连是凑数用的鲜花饼也比自家的好吃些
师兄只顾着拿桂花糕吃,差点噎着,而予詺霜一个糕点一个糕点吃着,回味着之前的味道。而柠祁一点糕点也没动,就算自己递给他也是拿在手里。
予詺霜疑惑,但没问下去。一抹月光照下,照着糕点盒和碎屑,还照着师徒三人。
那天,师徒三人看着一轮明月,过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节。清思义吃桂花糕吃的有些噎,予詺霜吃糕点吃的有点腻,柠祁手里捏着红豆酥,默默看着月亮。
那天很安静,但也很温馨,师徒三天看着同一轮明月,手里拿着同一家店的糕点。
予詺霜回忆完,默默看向柠祁的方向
他停在祠堂旁,撑着一把油纸伞,外面的雨下的好像更大了
予詺霜想着师兄惨死的尸身,自己棺材里的尸体,又看向门外的柠祁。
他死了两个徒弟,本可以再收的
予詺霜又看向门外打着油纸伞的白衣身影
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还挺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