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小山月

3、升温

　　白玉卿问：“童子不敢，道侣敢不敢？”
　　丸子于是又低下头，轻轻的说：“道侣也不敢。”
　　白玉卿道：“那你怎么才敢？”
　　丸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白玉卿。
　　如果，如果那双眼睛里，刚刚他看到的，不是，不是幻觉，不是他一直认为的呢？
　　他刚要开口，巧的是萧清河正路过此地。
　　萧清河一见白玉卿，立时奔过去，喜气洋洋道：“师尊！！”
　　听见这一声师尊，白玉卿的目光一下不在他身上了。
　　白玉卿的眼睛里，总归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丸子知道他已经跟白玉卿结为道侣，不能再想离开就离开了，只好站在一旁，作出恭敬的样子。
　　白玉卿与他的爱徒交谈甚欢。
　　丸子站在一旁，想着回去给白玉卿做些更有趣的吃食，没注意萧清河已经走了。
　　白玉卿又像方才那样凑过来，丸子已经不会说什么了。
　　白玉卿心里隐约觉得错过了什么，但丸子逼问不出来，于是心下一计。
　　他告诫丸子每次双修之后他会无比疲乏，因此后峰的药泉需要他来将他抱过去，切勿泄露药泉，因此只告知他一人。
　　前几次丸子都十分老实地抱他去药泉，然后任由他泡半个时辰才将他叫醒。
　　后来有一次丸子带他去药泉前，轻轻问道：“玉卿，玉卿，你醒着吗？”
　　其实双修虽然疲乏，但并非无知无觉，他听到这句一瞬清醒，但却没有让丸子知道。
　　丸子轻轻抚着他的发丝，将他们一一捋顺，然后轻轻地抱起他，比前几次都要温柔一些，这次因为他知道他无知觉的原因，丸子将他牢牢地搂在怀里，温柔地扶着他的头，到了药泉将他放在他的怀里解衣，搂着他一同下水。
　　在这药泉里静坐了几分钟便将他扶到一边，自己换了衣服又回来守着他。
　　为什么。
　　嘴上也说不喜欢他。
　　但是喜欢别人不是会这样做吗？
　　这些亲昵的举动他不是知道他们亲昵的吗？
　　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肯说？
　　双修也双修了，是怕他不答应吗？
　　答应？
　　他…
　　白玉卿被喊醒了。
　　白玉卿像琉璃似的眼睛望着他，眼里是盛满了不属于他却让他奢望的光。
　　丸子倾身靠近他，鬼使神差地用手盖住了白玉卿的双眼，轻轻地吻在自己的手上。
　　白玉卿察觉到他的动作，心里跳动起来。
　　他嗓音轻颤，问道：“丸子，你在做什么？”
　　丸子第一次没有回答。
　　白玉卿问：“你喜欢我吗？”
　　丸子也没有回答。
　　潺潺的流水声和他们的呼吸声并进，白玉卿盖住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丸子才惊觉，自己的样貌已经不是年少二十了，他已经是而立了。可他方才鬼迷心窍，怎么作出这些事宜来。
　　所以白玉卿拿下他的手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无可奈何。
　　他悲戚地看着白玉卿，眼里又颇有爱怜道：“仙尊…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凡人罢了。”
　　白玉卿看着他，即使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清澈，也改变不了里面露出的悲戚。
　　从前的丸子，原来是玉树临风的，风流倜傥的。
　　他们二人都醒来了。
　　白玉卿看着他：“你愿意一直陪我吗？”
　　丸子点点头。
　　白玉卿说：“可是你若不许我双修，如何能一直陪我呢？”
　　丸子张了张口，从没有那样大的一股力气推动他的心去应答，但是终于他犹豫了，没有讲，只说：“您配得上更好的。”
　　白玉卿气急：“你就真的愿意我与他人相好？”
　　丸子半日也说不出来什么。
　　白玉卿知道丸子的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只好叹息着说：“若我说，我心仪你呢？”
　　丸子的眼一下瞪大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的飞快，他强迫自己从白玉卿的脸上移开目光，落在自己和白玉卿相互握着的手上，他沉默了。
　　白玉卿的手像丝绸似的，像真的白玉似的，像温泉似的。
　　他的手以后却会像枯木似的，像皱干的药材似的，像井口似的。
　　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白玉卿的手。
　　“仙尊，我配不上您。”
　　白玉卿看着他，缓缓问道：“我若真的爱上别人，你难不难受？”看丸子嘴硬，他又添了一句：“难受也不一定是爱情，师徒情谊都没有吗？”
　　丸子这才松口：“难受。”
　　白玉卿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竟然难受起来。
　　好像他说难受，他也难受起来了。
　　白玉卿轻轻道：“我修习仙术，如今与你成了道侣，你也要认真修习，不然我会修为大减，你明白吗？”
　　其实他不会，丸子与他的关系就是子体与母体，他修为增了对他好处不多，减了也不伤害他就是了。
　　丸子仍旧低眉顺眼地点头。
　　“明日起，照我给你的术法好好修习，我要闭关一段日子，这段日子不要往峰上带人，那个小木头送给别人吧，也不必给我送些什么，闭关需得清净。”
　　说完这话，白玉卿顿了一下似的，才道：“丸子，方才你在池子里，对我做了什么？”
　　丸子没有回答。
　　白玉卿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再做一遍，我喜欢。”
　　丸子轻轻抬起身，将手盖住仙尊的双眼，准备亲吻下去的时候，却被白玉卿扯下了手，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和白玉卿的双眼又一次对视，他看见白玉卿的眼里盛满的东西，是他所爱却负担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