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小山月

1、小徒弟

　　白玉卿养了许多年的小徒弟，早就习惯了徒弟在他身边留着。
　　萧清河完成了系统给的任务，执意要与谢筠一处天涯四海，他只觉徒儿之前那些甜言蜜语还恍若昨日，如今却更像一把利刃将他刺穿。
　　白玉卿明白，自己早习惯了这些年来，他的陪伴。
　　孤身一人的日子如何难熬，白玉卿决意出门巡游了。
　　丸子是这时候遇到的。
　　一个清清秀秀的好孩儿，像极了清河。
　　白玉卿见他可爱至极，称他做丸子。
　　丸子性格软糯，又不知为何一定要侍奉于他，却又不肯当做徒弟，只说当个童子便也罢了。
　　他询问多次，才知丸子怕污了他的名声，不肯入门。
　　想那清河也曾讲过这样的话。
　　“仙尊总是怀念谁的模样。”
　　丸子虽叫丸子，但年岁也有二十，怎么不知仙尊心里有个别的人呢。
　　白玉卿当他随口说说，便道：“你的师兄，如你一般乖巧。”
　　丸子笑了笑，但是笑得没那么好看。
　　他没有提醒仙尊他并不是仙尊的徒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座下童子罢了。
　　“他会做桃花酥和桂花酿。”
　　仙尊一下沉入那些美好的回忆里去，面容温柔起来：“嗯。”
　　丸子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那些手艺。
　　仙尊有恩于他，他会学着做的。
　　他看着师尊沉醉那些回忆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羡慕。
　　这世上有些人总是得到更多的爱。
　　而他没这个福分，只好羡慕别人得到的爱。
　　不忍心打扰仙尊回忆美好的过去，他坐在那里看着庭院里的花瓣落了又起，起了又落。
　　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许多年，他的年岁上来了。
　　他的名字还是那两个稚嫩的丸子二字，可他的样貌早已不在稚嫩。
　　他不是仙师，只是仙师一个座下的童子。
　　他从不想给仙师添麻烦，因为一旦他开口，仙尊是会答应给他延长寿命的。
　　对了，他会做桃花酥和桂花酿了。
　　刚开始做的时候仙尊还不太满意，所以泰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如今手艺倒像是和清河师兄一样好了，仙尊很少再挑嘴了。
　　如果他不在了，桂花酿还是可以做很多的，只是需要人来开而已。
　　但是桃花酥怎么办。
　　仙尊没人照顾，怎么办？
　　他这许多年来头一次向仙尊请辞告假，下山找了一名童子，那童子木木呆呆，但是心思恪纯。
　　他是考验了许多日的。
　　他教他桃花酥和桂花酿的做法，要他好好照顾仙尊。
　　童子知道这是福分，于是恭敬应了。
　　他这才将那孩子带到山上来。
　　白玉卿与他相处了二十来年只觉弹指一挥间，早习惯了他的存在，丸子下山这些日子，他反倒连坐也没有打几个。
　　堂堂仙尊，为了一个童子跑下山去了。
　　听见他那些交代，白玉卿气的要命。
　　他自己不修习法术，没法延年，做什么替他都下了决断？
　　孩子总是无辜的，于是白玉卿待他回了山上才将他叫来问话。
　　“新来的是你找好的童子？”
　　丸子以为他例行询问，便将他所知道的这孩子的脾性和背景都交代了。
　　“你为什么要找童子？”你不就够了？白玉卿没说。
　　丸子弓着腰，恭敬的说：“仙尊，那小木头性子和婉，但资质平庸，若是仙尊喜欢，收作弟子也无不可。”
　　仙尊什么仙尊。
　　嘴甜的时候师尊师尊的叫，越长大越生分。
　　“我早也便说了，你当我的弟子，如今也算话。”
　　丸子想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于是推脱道：“我如今年岁已高，早已力不从心，那个孩子是个好福气的，仙尊愿教。”
　　白玉卿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问：“你不肯当我的弟子？”
　　仙尊是谪仙一样的人物，当了他的什么都是祖上积德。
　　丸子心里想。
　　嘴上却道：“当初我一意孤行不肯当仙尊徒弟，是因为资质平庸，恐污了您的名声，如今明白您不在意，却也过了时候，不必大费周折了。”
　　白玉卿被他的话堵的哑口无言，气道：“你是铁了心要离开我？”
　　丸子伏在地上：“童子不敢。”
　　白玉卿甩袖：“那孩子送去别的峰吧，我用惯了你了，不会让你走的。”
　　丸子一阵沉默。
　　白玉卿自己也不肯承认，丸子在他心里占了多大的位置。
　　丸子总是顺从于他，真心敬他护他照顾他。
　　…
　　这样的童子是比一个需要他来教的徒弟要好的。
　　他究竟有什么不满意。
　　早些年丸子是这样，他心里满意不已，后来他倒是愈发疏远，更加恭敬了，如今更加自作主张了。
　　白玉卿隐隐觉得有东西需要他来问。
　　“丸子，你有没有什么别的话和我说。”
　　丸子的头垂得极低，竟是更恭敬了。
　　“不曾。”
　　白玉卿见他一句也不肯说，颇有些生气。
　　本打算又闭关修行，心里却觉得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略微盘算，才问道：“若你不说，便不必在侍候我了。”
　　丸子这才一僵，即便做好了离别的准备，他还是想多看看这谪仙一般的人儿几日，想不到如此之快。
　　他头垂得更低了，行了大礼拜道：“谨听仙尊旨意。”
　　白玉卿被堵了一嘴，仍不肯住口：“你可知修行之人也是会有七情六欲的。”
　　丸子不知所措地跪着。
　　“因而我瞧上了一位凡间女子，要你牵桥搭线，你可愿意？”
　　凡间女子。
　　丸子忍不住想为什么他不是女子。
　　这么多年他不曾忤逆过仙尊，而今却想过拒绝。
　　最后也没有开口，只道：“仙尊托小木头历练历练也好。”
　　言下之意是他不肯去了。
　　白玉卿心里有主意，恨恨道:“且拿酒来。”
　　也罢，这徒弟多年以来总不如小楼和清河实心实意。
　　不过是再经历一遍离别，他也该习惯。
　　只是越想越气，才将丸子叫来，伴他一同醉。
　　许是他有些迷醉了，他觉着丸子仿佛轻抚着他的发丝，轻叹了一句：“仙尊…”
　　他想努力清醒清醒，不知怎么却更加晕眩了。
　　月上中天了，白玉卿睁开眼，想起迷糊时的一幕，心里居然有些悸动。
　　待他再寻丸子的身影时，竟是四面八方也不见他了。
　　白玉卿立时喊人来，来的竟然是那个小木头。
　　小木头道：“仙尊，丸子哥哥已经下山了。”
　　“没有我的授意，他为何私自下山？”
　　小木头回忆道：“昨日远远听见仙尊您说要他不必再侍候了。”
　　白玉卿心尖一颤，想起这句恐吓他的气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