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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凡回京 窗边夜谈 19岁的少 ...

  •   “听说叶小将军要回来了!”
      “那个大将军府的嫡二公子,17岁就跟着父亲领兵打仗的叶凡?”
      “除了他还能有谁?眼看这位小将军今年也要有19岁了,此次回来恐怕圣上要赐婚了吧?也不知道哪家千金有这个好福气能嫁到将军府”
      “反正轮不到你我,赶紧接着练吧,一会儿妈妈过来看我们在偷懒,今儿的晚饭就别指望了。”
      散了散了
      赵晚的思绪也被姐妹们的三言两语拉了回来,不过她倒也不是在想那位素未蒙面却名满京城的少年将军,她是在想三日后的“求风天”,她是不是应该和林雅去把上次两个人看中的那匹绸缎买回来。
      作为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半香阁自有它的规矩。“求风天”就是其一。食客们只知道半香阁一分为二,东阁风雅,西阁风流。东阁的客人就是来吃吃饭喝喝酒听听歌,重大节日也会在里面跳跳舞,宾客齐乐。可以说那是个实打实的“酒肉之地”。而西阁嘛,自然做的就是皮肉生意。所有当晚能接客的姑娘会提前一天在西阁的大堂挂上牌子,食客们自相竞价,价高者得。没挂牌子的姑娘,除非姑娘自己改了主意,不然凭你是谁,当晚也别想一亲芳泽。
      半香阁的姑娘好,京城里谁不知道,但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名人雅士,只要姑娘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前几年倒是有一个不知死活的非要逼着未挂牌的姑娘接客,在堂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结果自那以后,再也没人在京城里见过那人了。对待食客有对待食客的规矩,那对待姑娘自然也有对待姑娘的规矩,所有进了门的姑娘,管你之前是什么公主千金,先扒光了衣服饿你三天,三天之后再是什么贞洁烈女恐怕也改了志,也有那不肯就范想以死明志的,只要用上半香阁的“灵丹妙药”,最后还不得乖乖接了客。

      但是比起京城里的其他妓院,这里的姑娘地位也高,只要不触碰红线,基本上衣食无忧,还有相对自由。比如每月的十五当天,姑娘们可以出门,看上什么衣裳首饰、美味佳肴尽管买来就是。当然如果真在这一天碰见什么如意郎君,求他给你赎了身,也算是好事一桩。这就是半香阁的“求风”。
      十五当天,赵晚和林雅结伴而行,直奔上次的绸缎庄。
      “掌柜的,这匹布还是给我拿了吧”。赵晚指着上次看中的红色苏州锦说道。
      “姑娘好眼光,这匹布前些天被秦家的三小姐预定了,说今天就来取走。”
      “什么秦家三小姐?上次来不是和你说了这匹布我们要了?”林雅愤愤不平。
      “姑娘上次来是说要,但是也没给预订款啊,口说无凭,本店也没办法。”
      赵晚一想到下次出来最起码一个月,这样被人“横刀夺爱“心里不免失望,但是她又不想让林雅和店老板过多争执,只能劝林雅再一同去别人家看看。
      “老板,我们来取前天在这里预定的几匹苏州锦”。刚走出店门口,赵晚和林雅听见身后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看。
      只见两个女孩并肩站立,一个穿着粉袄子,一个穿着蓝马甲。
      粉袄子的姑娘头上带着一朵清秀的海棠花做装饰,微微颔首,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即使现在已过初秋,赵晚还是觉得她身上有股春天的味道。蓝马甲的姑娘看起来更老成一些,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发髻半挽着,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再看她们穿的衣服,虽然颜色上不甚张扬,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让人目不转睛。不用细想便知道,这两位定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丫鬟,而且主人家的官职定在二品以上。赵晚和林雅在半香阁虽然仍在训练阶段,并未真正接客,但听接过客的姐姐们聊起大户人家的穿着打扮,大抵不会认错。
      也就在此时,这两个未见过世面的女孩子才明白过来,原来刚刚绸缎庄老板随口说的一句“秦家三小姐,是长乐巷武安侯家的嫡三小姐秦敏之。
      这位三小姐的名号十分响亮,她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胞妹永阳公主,只听说武安侯十分钟爱永阳公主,当年跪求老侯爷去宫里找先皇赐亲,如愿以偿后一生都未纳妾,膝下只有长公主生下的三个孩子,嫡长子秦小侯爷秦向之从小便在宫中伴读,十分得先皇疼爱,当今圣上更拿他当皇子养。而嫡次子秦昼之则生性爱胡闹,常在外边惹是生非,让老侯爷一把年纪遭同僚耻笑,在家也自然不得宠一些。如果说大哥向之是天之骄子,性格温和善良诗书上颇有天赋,那二哥昼之则是完全相反,从小顽劣且不爱读书,如今也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一个上门为他说亲的媒人都没有。倒是大哥向之,行完弱冠之礼后媒人就没消停过,要不是他侯府门槛高,怕是现在已经被踏破了。只不过当今圣上未发话,老侯爷也实在不敢做主大儿子的婚事。而作为侯府最小的女儿,他和两位哥哥年龄相差甚大,听说长公主生她之时已过四十,当时胎位不正,惊动了整个皇宫的御医,生了整整三天才平安落地。
      老侯爷和长公主自然对这位老来女十分宠爱,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夫妇两也要想办法给女儿摘下来。而作为汴京城里的天之娇女,也并未听说这位三小姐有什么荒唐之举,倒是都盛传她得长公主亲自教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还十分擅长骑射之术。想到这里,赵晚只庆幸自己刚才及时劝住了小雅,不然以她得脾性,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幸亏没有得罪这汴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家。
      两位姑娘回到半香阁后已是傍晚时分,东阁依然热闹非凡,西阁每逢十五闭馆,所以显得格外冷清。赵晚正准备换上衣服把这几天排练得舞蹈再熟练一下,这时孙妈妈走了进来。
      “姑娘们,都过来。”
      孙妈妈是半香阁的老板,平时管理经营都是她一个人做主,赵晚始终忘不了她刚到这里时,饿了三天还不妥协,是孙妈妈告诉她:“这里的死人太多了,多她一个又有什么区别?世界对女人太不公平了,她如果真的心气高,也应该凭自己能力走出去,而不是死在这里。如果她不愿意,可以不接客,先和其她姑娘们一起学学唱歌跳舞,就算现在放她出去,她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又能去哪里?还不是被当个物件儿一样扔掉。”
      当时赵晚正是听了孙妈妈的话,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所以她对孙妈妈一直有一份感激在的,而且她一直不能理解,孙妈妈年纪明明不大,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却不让大家称呼她为姐姐,非要叫她妈妈。
      “今天晚上有贵客到,所有人在房间里,不许出来。”孙妈妈一脸严肃,让赵晚觉得此事非比寻常。
      “既然是贵客,妈妈不需要我们去陪吗?还是给哪位姐妹预留的呀?哈哈哈”其中一位“同行”笑的花枝乱颤。
      “就你们?”妈妈一脸讥笑。“赶紧在屋子里躲好别出来,省的扰了贵客清净。”
      听孙妈妈这么说,赵晚也不禁好奇起来,今晚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汴京城里最好的妓院直接清场等待?
      天渐渐黑了,虽然初秋刚过,夜晚的风却吹的人刺骨疼痛。赵晚起身准备关窗“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物来了没有?”赵晚忍不住想到今天在绸缎庄遇到的秦家三小姐的丫鬟,这恐怕是她见过的最大的人物了。赵晚的父亲是杭州城的一位小商人,从小虽然因为“重农轻商”的思想常常受人白眼,但总算衣食无忧。八岁那年母亲突然重病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世间的温暖了,父亲在母亲去世不足三个月,便续了弦,这位继母更是人前活菩萨,人后大毒蛇。
      背地里不知道让她吃过多少苦,好在她从小受母亲教导性格温和宽容,也都一一忍了下来。而父亲常在外进货半个月不回家,每每回家继母也都找借口不让她见父亲。十一岁那年父亲在外进货时,遇到流寇,对方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不仅截货抢钱,还杀人。
      自那以后,她成了真正的孤儿。父亲已经不在,继母连家也不再让她住着,找个借口说她克死双亲,便把她赶出门去。父亲去世以后,她也没有牵挂了,从此一路流浪,被人当作小乞丐一样施舍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京城。在京城确实比在杭州好,连剩饭都比杭州的香。天黑了就找个地方躲着,天亮了就去找找哪家店需要帮手挣点钱。不知道是哪一天,在一个破旧的寺庙里,她睡着了,醒来就到了这儿,这个汴京最繁华的地方。
      这繁华的汴京城啊,有人为了□□一晚能豪掷千金,有人却要为了填饱肚子和狗抢吃的。想到这里,赵晚的脸颊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她已然忘了自己还站在窗边,也罢,吹吹冷风也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有人欺负你吗?你哭什么?”赵晚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边上突然站了一个人。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赵晚试探性的问道。夜晚太黑,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出面容的轮廓十分俊秀,听声音是个男子,身形大概不到八尺,看似清瘦,却很有力量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刚刚对方的第一句话是关心她,所以即使她和对方并不相识,也相信对方不会伤害她。
      “我先问你的,你哭什么?”那人又开口问了一句。
      “我不该哭吗?乱世之中命如草芥,我一弱质女流被命运禁锢在这个小房子里,以后甚至还要卖笑为生,恐怕这一辈子,我们都离不开人尽可夫的骂名了,就这些,还不该我好好哭一场吗?”赵晚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对着这个陌生人如此的“交浅言深”。
      听赵晚这么一说,对方也愣住了,他原本只是看这个小姑娘对着空窗户流眼泪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笑,就忍不住来逗逗她,结果她真的和盘脱出了自己的身世,倒让自己猝不及防。“身在乱世,不是你的错。沦落至此,也确非你所愿。既然天命难违,能做的只有独善其身罢了。”他知道这种安慰约等于没有,但是他实在不想看她这么伤心,就只能拿平时学的大道理安慰她一下。
      “独善其身?我如何独善其身?待一年之后我年满十四,妈妈逼我出去接客,我可以不去吗?哪位贵人看上了我让我做他的第八任老婆,我可以拒绝吗?我今晚不想卖笑跳舞,我有别的选择吗?是不是我只要去了,就是我不够独善其身?是我自甘堕落。有没有人给过我选择?”也许是情到深处,赵晚的言辞越来越激烈。似乎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朋友。或者说,她此刻真的需要一个朋友。这番话说完,她明显觉得对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甚至有些让她不寒而栗。
      “时局如此,姑娘有怨怼愤恨也是应当。世人先敬罗衣后敬人,但那是世人的错,姑娘难道因为这些就不做任何改变和挣扎了吗?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当真活得恣意潇洒,无拘无束呢?不过是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罢了。姑娘尚且食能果腹衣可蔽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身染重病却无钱医治,又有多少人颠沛流离苟且偷生?他们应该现在就去死吗?”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要说进赵晚的心里才肯罢休。
      赵晚听完,心中又泛起了一阵酸楚。本想再与他争论几句,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又开口道:“姑娘看来也是念过书的,无需我多说,日后自然会想明白的,在下告辞了。”等赵晚在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对方的名字。但无论如何,赵晚都感激着这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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