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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咸豆浆 ...

  •   胖子说完那番话之后,我余光就瞥到坎肩和白蛇缓缓转头看向吴邪,虽然不理解,但我也迅速加入其中保持了这个诡异的队形。
      明明也算是个严肃的场景,吴邪居然“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特别可笑的事:“不是吧胖子,你还相信这个?”
      “去过雷城,泡过金水,就能平复遗憾吗?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说话的时候指了指自己,脸上仍然笑着,“我没什么遗憾了。”

      他话中自有千帆过尽的超脱,我却无端觉得悚然。吴邪这一生已经比我所知的绝大多数人都要精彩了,可我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应该更长命百岁才对。
      张起灵也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话实在太少了,怎么都没能憋出一句,最后也只是按了按吴邪的肩膀。
      坎肩嘴一扁又要哭,胖子拍拍他,转头跟我们说:“你们先回吧,我们跟他聊聊。”
      他们三个之间的羁绊很深,如果是胖子开口劝,肯定比我们这些伙计的效果好。但我还有点不放心,稍微磨蹭了两步,就听见胖子铁了心要清场:“王盟,你也跟他们去。”
      于是王盟连洗漱用品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迫离开常住地给铁三角留出私人空间,我们四个走到路口,白蛇家在另一个方向,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王盟盯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有点怀疑人生:“他就这么不想收留我吗?”
      “哦,他家最近有人过夜,你去了不方便。”坎肩仗义地发出邀请,“盟哥你跟我们走吧,今晚咱俩住一间。”
      可能是怕王盟不好意思,他干脆把我也拉下水:“顾意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你俩自己商量就行,可以当我不在。”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我的房间自带独立卫浴,理论上房门一关他俩拆房子都影响不到我。
      “还是算了,有女孩在,怎么说都不合适。放心吧,我有地方去。”王盟背对我们挥挥手,去路边扫共享单车了,衣摆被风吹起的时候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像一片被吹落枝头的枯叶。
      “他是要去住酒店吗?”我心说就王盟每月那点工资,宁可破费去住酒店也不愿意来我们宿舍对付一晚,这么有原则吗?
      坎肩则目送着他骑车离开,表情有些凝重:“我这是被嫌弃了吗?”
      我虽然不知道答案,但也没有往人伤口上撒盐的爱好,于是在等红绿灯读秒的时候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老实交代,你也会觉得和我当室友不合适吗?”
      坎肩挠挠头,说我每天跟他们混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就是这样的时间长了,他会有点担心我面对其他男性时也会放松警惕。
      坎肩这个人文化水平其实有限,有些时候会词不达意,按理来说像我这种连张正经毕业证都没有的人是没什么立场提这件事的,但我实在是对他擅自给自己也抬了个辈分这件事有点意见。
      ——因为我占着个张家人的名额,平时相处的时候胖子他们也都把我当成自家小辈,而不是当作异性对待,因此坎肩会有那种担心,似乎也是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定位成我的“长辈”了。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操心的事儿还挺多……”我怼完一句又觉得人家好心提醒,我不承情多少有点不识好歹,思来想去还是吃了这个亏,“不过谢了,我会注意的。”
      “那是,我在福利院可是当哥的!”坎肩得意地说,“有空带你去见见小崽子们,可好玩了!”
      早几年我作为阴阳眼流转各地的时候看到的小孩一个赛一个的不成人形,都快看出心理阴影了,实在很难对实体小孩感兴趣,不过就连坎肩自己也是只打钱不露面的,所以大概率不是认真邀请,但我还是认真拒绝了。

      之前我一直不怎么会表达拒绝,主要是也没有我拒绝的余地,来了吴洲之后我才开始有说“不”的权利,而且通常不需要理由。
      所以坎肩也没追问原因,只是顺势换了个话题,问我去北京那么多次,有去过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吗?
      说来可能是某种雏鸟情节,比起北京我其实更喜欢吴洲,就算去过再多的地方,我都觉得自己还是要回到吴洲的。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倒是想起有段时间刘丧也常去北京,导致我现在要是路过了他以前提过的地方,多少都有点伤感。
      因为我能去到他去过的地方时已经晚了,所以每一个不合时宜的巧合其实都是在提醒我错过的事实而已。

      “潘家园有什么可喜欢的?”坎肩大为不解,然后突然一拍手,压低声音道,“莫非你淘着什么宝贝了?”
      我被他击掌的声音拉回神,莫名有点后怕,幸好刚才不是在马路中间走神,不然万一被坎肩看出异样,他又要大惊小怪。
      现在因为吴邪的事大家已经够操心的了,我不能再给他们添乱了。
      “什么潘家园,我说的是北海公园吧。”我随口扯了个景点糊弄他,其实连去都没去过,我又不是真去旅游的。
      坎肩深沉地叹了口气:“我骗你呢,顾意,你刚才啥也没说。”
      我愣了两秒,心说他好像确实变聪明了,于是也坦然地点点头:“嗯,我说谎了,我也没去过北海公园。”
      然后就又没人说话了,我俩好像一直是这样,没有话题的时候就会直接结束对话,并且没人在乎这是否符合社交礼仪。

      直到各自回房间之前,坎肩才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问我:“他……还在这里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犀照对他无效,问我等于白问。”我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出乎意料的平静。
      “哦,因为胖爷说你们看见他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我就在想,这是不是会传染啊?”
      他很少和我探讨犀照相关的问题,所以我想当然就以为他是在害怕,但这一天中发生的事太多,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活跃气氛了,强打精神辟谣道:“别担心,没那么容易。不然满大街都是阴阳眼,我早就没生意了。”
      坎肩听完后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失望,低着头沮丧地回房间了。
      就在我也进屋要关门的时候,又见他猛地探出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就说嘛,当了这么久室友,怎么还没传染到我啊……”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坎肩的原话,我手上忘了松劲儿,密码锁的锁舌弹出,把这个话题挡在了门外。
      我盯着悬在门把手上方的手指愣了愣,最终垂下了手。
      ——坎肩一直胆小,但他足够重情义,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谁也不想做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没多久我就听见另一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紧闭的房门让我觉得安全,疲累也趁机翻涌上来,只好先背靠着门板蹲在地上缓一缓。
      话题到这里其实已经被聊死了,我也没必要追着他解释各种意义上天生阴阳眼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我本来也以为是因为没有再见的机会才会伤心。
      现在我有点动摇了,真的短暂见到了想见的人好像会更难过,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失而复得原来也可以是一件残忍的事。

      第二天我和坎肩谁也没再提犀照会不会传染的事,王盟破天荒的没在店里,吃早餐的时候胖子端着糖罐子往我豆浆里加了一大勺糖,冲我挤挤眼睛说他搞定吴邪了,没等我有所表示,他又转头高声说他们江浙人平时甜口也没少吃,到了豆浆怎么改要咸口了!
      坎肩也捧着碗过来要加糖,转眼桌上就剩了一甜一咸两碗豆浆——另一碗本来是给王盟准备的——吴邪搅着放酱油的咸豆浆不吱声,就默默听着胖子埋汰他。
      直到张起灵走过来主动拿了那碗咸豆浆,坐到旁边喝了起来。
      胖子诡异地收了声,一顿早饭吃得异常安静。

      不出意外的话整个上午都没什么生意,所以抽了签决定我坐在柜台后面看店,他们四个在屋里支了个桌打麻将。
      王盟又过了一会儿才来,脸色有点阴沉,我给他让了位置,他就一屁股坐下了,十分熟练地打开扫雷,进入了平时的工作模式。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有自己的娱乐活动,只剩我一个闲人,干脆点开黎簇他们拉我进的游戏群,准备从他们转发到群里领复活道具的链接点进小游戏消磨一下时间。
      那个群好几天没人说话了,被别的信息压了下去,我划过消息列表时看到那个粉领结的狐獴头像,心跳漏了一拍,总算忍住了没点进去。
      我不敢确认他是不是把我删了,所以只要我不去验证这一点,那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当做没有。

      下午吴二白带着几个伙计过来,店里提前打烊,我和坎肩一左一右站吴邪身边,气势上都比对面的人墙矮一头。好在吴二白也不是来施压的,只说要是有需要,他的伙计吴邪都可以用。
      看这意思,吴邪肺病复发的事儿他也知道了,但我隐约觉得奇怪,按吴邪的脾气,应该不会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处宣扬,首先要瞒着的就是家里……
      那么吴二白主动借人给他,也算是表明态度了,在不缺人也不缺装备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有奇迹发生。
      最近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如果这次吴邪决定了要出发,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跟着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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