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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案 这件事,要 ...

  •   这件事,要怎么说来好呢?

      怎么说呢?怎么说呢.....

      眼看这飘忽不定的思绪就要散去,一道温柔的光照射了进来,小小的身体被照得透亮以后,开始变得模糊,然后向四面八方晕染。耳边仿佛没有声音,但又像有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是光在撕扯黑夜,需要屏气凝神,那声音方能传入耳中。

      但不知是何时,这高亢的声波逐渐被另一阵嘈杂的、更有实感的噪音替代了。聒噪的铃音使劲击打着邱容京的耳膜,不出所料,把她震得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而她迷离的眼神中皆是--张张白色的薄片纷纷~飞向同一个台子上的画面。

      噢,考试结束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白卷上淌了几滴的口水擦一擦再交给 监考老师,但这一思路很快被打断,因为背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小京!”

      容京把试卷飞快地扔到讲台上,猛转身拉住刚刚拍了拍自己肩膀的手。

      “露露!我完了!我睡着了!我昨天特意早睡的!’

      “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监考老师中途离场后你就明目张胆睡大觉,我在后面看到了都替你捏把汗。”

      “这是最后一次月考了,我现在好慌,万一中考的时候我也睡着了该怎么办?说起来这么重要的考试为什么老师会中途离场啊?”

      “不知道,我是看到老师慌慌张张接了个电话,交代我们认真考试不要作弊,就出去了。”

      此时,她们已经站在食堂排队打饭的队列里,谈话内容被前面的同班同学听到后,得到了高声回复:“云露,你不知道吗,今天警察来了哦!”

      “警察?”许云露将目光转向前面的同学。

      另一个同学也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我爸妈聊天的时候我听到过,好像是四年前年级主任的女儿失踪,被发现时已经身亡的那件事吧。”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有个跟我一样五年级的女生失踪了什么的,可是后来听说在几天后的山洪爆发里,她的尸体就和其他遇难者一起被搜救队找到了不是吗?这还要警察调查什么啊?”

      “这谁知道呢……噢对了,说起那个失踪案,不就是……那个谁……”

      自顾自聊起天的两个路人用古怪的眼神瞥了邱容京一眼,立马背过身,再也没有说话了。

      云露察觉到了什么,牵起容京的手:“你别在意他们说的话……”

      容京听在耳中,只浅浅一笑:“没事,我习惯了。”

      这场考试的监考老师也是老教职员工了,四年前的案子了,旧事重提,警察应该调查出了什么新东西,要找家属和其他熟人核对信息。如果有所谓真相的话,应该快水落石出了吧。

      可是真相与邱容京又有何干呢?

      死去的孩子,曾经是容京的好朋友。

      四年前,监控录像最后拍到的就是她们俩人一同离开学校的身影。

      做笔录时,容京道:“我们到校门口以后,就分开了,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她说完这句话后,周遭的人向她投向各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怀疑,蔑视,憎恶,恐惧,令她如坐针毡。

      因为她是瘟神,方圆百里臭名昭著的瘟神。

      她出生不久后,母亲就因为身体虚弱而去世。不久后奶奶的老年痴呆也突然恶化,由于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容京小小年纪就扛起照顾家庭的重担。而在学校里,凡是跟她关系亲近的人,都会遇到各种危险,遭受病痛。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传闻中的瘟神,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她。曾经只有一个人愿意做她的朋友,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一如既往。

      “你们不许胡乱造谣!什么瘟神,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搞这种唯心主义!我跟容京一起玩了五年,一点事都没有!”

      好朋友小甜经常帮她解围。对此,容京很是感激,并且放松了对“瘟神”一词的警惕。可没想到五年来的平稳生活,最终竟换取了挚友的死亡结局。

      自那之后,她就坐实了这一名号。

      只有小甜的亲属——当地初中的年级主任,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一事实,坚信是邱容京加害了他的女儿,四年以来托付公安不断调查,似乎终于在今天有了新的进展。

      只不过……

      容京望着云露——这个明知这桩案件让她背上骂名,仍然选择了与她成为了唯一朋友的人。复杂的思绪顷刻间在她脑海里飞快上涌。

      她还想思考什么,但一阵恶心的眩晕感很快阻止了她的思路。

      云露打了菜,刷完了卡,站在一边等候。她看着容京,不理解容京为何端着饭盘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自然,双手也在颤抖。

      “小京?你还好吗?”

      云露看到她送了一块肉进嘴里,但下一秒她就跟屁股着 了火一样逃离了座位,但失去平衡摔倒在桌椅旁边。当时听到了闷声的巨响,后来想想可能是磕到了头,但比这更糟糕的是,她在呕吐。

      那个场景不该用看热闹的心态去看。桌板被她压翻砸在身上,她跪在又湿又油的地面,似乎要把胃和胆通通吐出来一样止不住自己,情形非常可怖,走过的围观群众都吓得一动不敢动。

      这个事件是怎么结束的呢?总之有大人在,一切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步入正轨,容京被送去了医务室,呕吐物的恶趣味笑话开始悄悄流传,食堂的异味在消毒剂和时间的稀释下缓慢溶解,可云露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这位好朋友到底是怎么了,看着教室里那个空空荡荡的座位,她百无聊赖用手指绕起她那长发来,又长长叹了口气。

      容京意识迷迷糊糊的确也知道内心有些忿忿不平。话说谁关心警察调查什么事啊!凶手爱谁谁好吗!要说特别严重的事态,难道不是三天前的事情更匪夷所思一点吗!

      对啊,就是三天前!想来也奇怪,那天的天气却也不怎么好的,仿佛冥冥中有什么预兆一样,她放学回家后发现作业落在教室里,一边感叹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她碰上,一边火急火燎奔回空无一人的学校企图找回书桌里落下的作业本。

      那天云层很厚,刚过晚饭时间天幕便黑漆漆一片。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下雨的话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吧?可别耽误我回校拿作业啊!天色越来越黑,她小小的身影在这路上也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到了学校,她只遇到了开门后还不停数落她的看门大爷,在她记忆里,是没撞到什么别人的。

      但第一次夜访校园,哪会想到平时她上蹿下跳过的走廊只灌满了深邃的黑色,仿佛看不见尽头。不太理解,现在有那么晚吗?走廊里简直跟无窗的密室一样黑,这让人怎么走路嘛!

      蹑手蹑脚地攥着看门大爷给的钥匙打开教室,她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拿好作业后起身装书包。因为余光瞥到窗外有一道不应该存在的轮廓,她微微抬起头确认了一下。

      没错,紧贴着窗户玻璃的,的确有一道人影。但她祈祷是自己看错了,所以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人影动了,移出了她的视野。

      嗯?那是什么?她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算恐惧吗?是吗?不确定。她犹豫了不知道多久才再次打开教室门,踏入走廊。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有什么异样的物体存在,向她微妙地靠近....倏地她感觉到了,脚踝的触感告诉她,有莫名的带有温度的液体在环绕着她,水位和温度都晃荡着悠悠上升。低下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鲜红的血色。

      再环顾四周,墙上,地板,天边,都变成一片极红之色,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悄无声息闪烁着的,是血红的光芒,她瞪着眼睛与这只巨大的瞳孔对视,却想不到应该做出何种反应。巨大的红瞳似乎释放着强烈的信号,干扰着她的思绪。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种状况,这是做梦?还是幻觉?仿佛都不能确定,唯一不安的是,四周竟都出现了如出一辙的眼睛,头上就是炽烤的灯泡,脚下则是灼烧的火炉,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如果当一个学生在课堂上出了什么丑,被老师一顿批评,引得全班围观嗤笑的时候,一定会有人用现在的场景来做比方的。离奇的是,被无数传递着滚烫高温的眼睛恨不得剜心挖骨般盯着这样的地狱光景,真的出现了。

      “瘟神,这就是报应啊。”

      她恍惚听到了有人在耳边低语,不过仔细听来,那竟像是自己的声音。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了,准确来说,她失去了意识。

      嗯,三天前容京经历的灵异事件就回顾到这里。

      等等,为什么周围还是一篇黑暗?回忆也结束了,如果我现在昏迷的话,不是应该醒过来了吗?为什么我还动弹不了?话说我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吗?这是铁铲?

      我面前有人?是谁?

      微光渐渐加强,照亮了面前的脸。

      容京看到的是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四肢胡乱扭着瘫在地面的许云露,血肉像塞不进布料里的棉花一样散得到处都是。

      她看不清云露的脸,因为那美丽的栗色长发遮住了脸的正面。她松开手,铁铲掉落在地面发出无情的声响,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但触感分明是黏稠的。血,是谁的血?她的?还是我的?好像是我的,因为我听到我的心脏在说,它要爆炸了,它已经无法正常控制暴走的血液了。

      砰的一声,那阵心脏剧烈的爆破声终于让容京从梦中惊醒。

      她连续喘着粗气,睁大了双眼想确认此景此情是否属实,快要把医务室米白的天花板给望穿了,都觉得眼前似乎还闪烁着红光。

      许久,许久。她终于平静下来,坐在床上发呆。手稍微动了动,触碰到格外凉的床单,回头看时,才发现床单已被汗水浸湿。

      然后,她听见窗外传来格外吵闹的声音,似乎闹了不小的动静。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心情,向外探出头去,看见不少人在大呼小叫。

      “哇!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得了!有人在跟警察吵架啊!”

      的确,水泄不通的人流,聚集在肉眼可见的对面楼层走廊上,中心焦点就是一个面色赤红,手脚挥舞不停的中年男人。尽管还有很多人喊着别看了别看了,但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没有人能好好维持秩序。

      容京迟疑了一秒,下了床,带着好奇心走向漩涡中心。

      “怎么可能呢!现在就结案?你们调查这么久居然还不信我女儿是被谋杀的吗!”年级主任撕扯着嗓子,已经全然不顾自己在众学生面前的形象。

      容京来到近处观察,被他这可怖的模样吓得打了个寒战。

      “最开始说她身上有致命伤,现在又是窒息身亡了?怎么回到起点了?你们警察都是闹着玩的吗!”

      窒息?

      “您冷静点!现在各个疑点都排除了,现在只需要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可能!休想!”他一边喊叫着,一边扫视人群,接着在人群中发现了容京,“她!就是她!我说过的,就是她害了我女儿!”

      可怜的中年人飞身冲进办公室拿了桌上的剪刀出来,不等有人拦他就快步冲到容京面前,直直捅了过去。

      一切太过突然,她差一点就没反应过来。她吃力地躲开,万幸的是没有受伤。但围观人群已经此起彼伏尖叫起来。

      “是你!是你吧!说!是不是你!”

      “糟了!快去按住他!”

      在疯掉的年级主任被好几个警察按在地上不能动弹之前,容京可算是躲过了锋利的刀刃,但就是没躲开有一刀在自己手臂上留下的长长的口子。她用尽力气跌倒在地上,伤口里的鲜血也不断地外涌,染得衣服上到处都是。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用嘴含住了伤口。原本是想止血吧,可是为什么血液流入口腔缝隙的时候,大脑内部会分泌出一种奇妙的幸福感呢?她缓缓张大了眼睛,朦胧的瞳孔中闪烁起晶晶的光亮。这……是不是不太妙?

      主任被警察拷走了,骚乱仍未停止。所有人那不安的视线都在容京身上上下游移。这个女孩是谁,她做了什么,她身上有什么传言,人们肆无忌惮地谈论不休,令她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喂!小京!”

      云露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拉住她直直穿过了人群堆砌起的后墙,又把她带回了医务室。她左右看了看,拉上了窗帘。

      “你怎么从医务室跑出来了?都怪我,我应该一直守在这里的,我刚刚还来迟了,害你受伤!”

      容京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事,没有大碍!”

      “流了这么多血还没大碍?”见没有医生在,云露自己从抽屉里翻出绷带帮她包扎。

      “……露露,谢谢你。”

      “为什么要道谢呀,朋友之间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但我只能给你们带来不幸……”

      “都是迷信罢了。我们不是约好了要考上镇里最好的高中吗?等我们去到更广阔的世界,就没有人会对你有偏见了。”

      ……

      “小京,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吗?”

      “你面色很憔悴,我很担心你。”

      容京感到手指被微微握紧。

      思考了几秒,她坚决地摇摇头:“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完全是被四年前的血案风波给吓到了呢……”
      她挠挠头大笑:“哈哈,看来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多多增强抗压能力才能成为真正的瘟神啊。”

      云露见状,也松了口气。

      这个星期真是经历了太多事情,让容京感到无所适从。她扭过头,看到墙上的日历。原来转眼就到周五了,明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放松身体躺在靠背上,侧着头,沉浸于欣赏窗外葱绿的风景时,感觉到几缕头发扫过自己的脸颊,随后身体被云露的双臂环住。

      “如果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轻柔的声音拂过耳边,容京点点头,怕她没感觉到,又嗯了一声。

      等到云露离开了,容京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然后直接剪开了所有的绷带——她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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