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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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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冷,玲珑身体也渐渐好转,除了晚上还会有些咳嗽盗汗,也能起身在室内走几圈了。太医诊治后停了风寒的药方,重开了补身体的药方子,嘱咐每天煎服一帖,便也不再五天一诊平安脉了。妃嫔被宫女推入水中一事引起的轰动慢慢平息下来,顶头的上司不再关注后,众人的焦点慢慢转移到不久的冬至节,倒没人继续关注玲珑。
玲珑是底层常在,除了侍寝隔天以外,日常并不需要晨昏定省。她拿着太医的诊断向皇后告假不去参加冬至庆典,皇后也没多说什么,赏了一匹宫绸,五瓶川贝膏,和几碟点心,叫她好好养病不必来谢恩。
玲珑索性日日和两个丫鬟窝在配殿里,日头好了就开窗做活计写写字,天气不好就挤在炕上说些闲话。她有时间便习几张大字,也教秋芸秋桃一起识字。秋芸没学几个字就觉得无聊,找个借口溜出去玩,或者回房间歇息。秋桃倒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玲珑只要吩咐她就去老实做。
闲话聊到养心殿里救下她的小太监,听说当晚他就起烧,高烧发了两三天才消下去。玲珑感激他舍身相救,又不好直接和养心殿的太监传话,便吩咐秋桃打听了他的尺寸,做两双靴子,待到冬至时交给他聊表谢意。
日头渐短,白天屋里昏暗,玲珑让秋芸把皇后娘娘赏的景泰掐丝缠枝莲纹梅瓶摆出来,插了两朵御花园采的菊花,倒是添了一抹亮色。
这日难得有个大晴天,深秋上午的太阳暖洋洋的,秋桃把房门窗户都敞开通风,铺了一把躺椅在窗户下躺着晒太阳,眼睛微咪很是惬意。
秋桃喜气洋洋的从外面回来,抱着几支梅花枝,头上的绢花随着她的跑动一跳一跳的,进屋后一边从博古架拿下花瓶往里插花枝,一边说:“御花园里可真热闹,娴妃娘娘带着嘉嫔娘娘他们在赏梅,奴婢还见到婕妤娘娘了,婕妤娘娘很是挂牵您,说过两日来探望您...”
她随手把花瓶往博古架一放,扭身正要继续和玲珑说话,却不想身后传来“砰--”的一声脆响,竟是那花瓶没放稳砸到地面摔了个粉碎。
秋芸转身看到碎裂的花瓶,惊呼一声,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玲珑也被这响声惊醒,张开眼睛听到这个动静,忙问“怎么回事?”
秋芸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奴婢不知,奴婢刚把花瓶放上去,就掉下来了。”
玲珑这时候也来到博古架前,看到摔的粉碎的花瓶,有些惊慌道,“这可是皇后娘娘御赐的花瓶,碎成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秋芸也害怕起来,御赐之物都是在内务府留档的,若任意损坏是可以治大不敬之罪的。
她嘭的一声跪下,嗓音有些颤抖,“小主明鉴,奴婢不是故意打碎的,是这花瓶摆放不稳…”
“秀桃一天擦两次博古架,也没见这花瓶出过事,怎么你一碰它就掉下来了?”玲珑脸色很难看。
“秀桃…对就是秀桃,她故意的,把花瓶放那么高还靠外,就是为了诬陷…”
“你闭嘴,”玲珑厉声喝道,“往日里你偷懒耍滑欺负秋桃,念在你我三人往日情面,我也劝秋桃忍了。如今你做错事,当着我的面竟然也敢栽赃给秋桃,当我就是个十分的糊涂虫不成。”
“小主,奴婢不敢,奴婢从没那么想…”
“我知你打心底一直看我不起,嫌弃我没家世,相貌也平庸不能得宠,日日往这个才人那个婕妤面前凑,整天里我都见不到你几面。你现在就敢当我的面诬陷他人,以后能做什么事我都不敢想。我这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秋桃,去把王姑姑请来!”
“是”,秋桃应了一声转身要出门。
“苍天可鉴,奴婢从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奴婢知错,求您开恩,饶过奴婢这一回吧,求您开恩…”秋芸泪流满面叩头不止。
玲珑坐在炕桌前,低垂着目光紧紧盯着她,看秋芸先是唱念做打,后见玲珑不再说话,偷偷抬眼瞧,发现玲珑直视进她的眼睛,仿佛把她从内到外都看了个透彻。秋芸浑身一抖,忙低头继续抹眼泪。
屋里只有她求饶的声音回绕,没人接戏,秋芸渐渐也止住了话,只偶尔抽泣两声。
玲珑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我落水那日,你偷懒去玩,导致我被奸人暗害,一病不起。念在你我主仆缘分一场,我就此揭过不准备责罚你。本以为你会反思改过,哪知你真的是个没有心的,不仅从未反省,反是越加懈怠耍滑。”
“主子…”
“我知你有同乡在敬事房,我也不阻拦你的前程,等王姑姑来了,你就跟她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不赞同你,也祝你能得偿所愿。”
秋芸停止了哭泣不再狡辩,只偶尔抽噎一声,跪坐半晌,突然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不待玲珑叫起,她顾自的起身立在书桌一旁,给正在习字的玲珑磨墨。
玲珑看着她的动作,挑眉一笑,秋芸磨墨的姿势可比她与秋桃两人都熟,这小丫鬟来头可不一般呢。等秋桃把王姑姑带来,玲珑略提了几句,秋芸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的跟着王姑姑离开了永宁宫。
当天晚上,秋桃要值夜,玲珑只吩咐她留一壶茶在桌上,回去休息吧。秋桃踌躇半晌,跪在玲珑床前,低着头轻声说“求小主不要赶奴婢出去。”
秋桃跪的笔直,额前刘海垂下来看不清她的神色,只一双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两手攥拳放在身侧。玲珑撩起床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微抬起她的下巴,笑眯眯的和她对视。
“你秋芸姐姐可不是我赶出去的,人家前程远大,可不是咱们这山窝窝里能关的住的。”
秋桃慌乱的眼睛紧眨几下,被扣着下巴无法低下头,不敢和玲珑对视。她本不是口舌便利之人,被逮到辫子只会认错,“小主...奴婢确实看到过她和那太监来往过,奴婢只以为…”
“…只以为她是想令择明主是吧,没想到她是想做主子的。这也正常,能做主子,谁愿意伺候人?只一点,我不愿她踩着我往上爬,要起幺蛾子别在我这地界儿起。我今日送她一程,也算全了主仆的情分。”
秋桃期期艾艾道,“小主恕罪,再不回有下次了,有什么情况奴婢再不敢欺瞒主子半分。”
玲珑笑眯眯的说,“这也不怪你,我落水之前太过偏心秋芸,和你不够亲近。你也没有坏心,不是那起子眼红别人前程,背后告话的人。我信你为人诚恳踏实,以后你有疑虑不满,尽管和我提,不要瞒着暗自揣摩。以后这深宫里,也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安抚下热泪盈眶的秋桃,玲珑让她下去休息。也就是秋桃刚伺候人不久,年纪不大经历事情也少,才这么傻乎乎的。年长些的丫鬟姑姑们,哪个是好相与的。躺在锦被上,玲珑隔着床帐看向外面飘飘摇摇的蜡烛,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