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传之从宫女到太后》吹在旷野里的风

4、第 4 章

　　不久玲珑就清醒过来，只听屋里秋芸嘴巴不停的骂秋桃，秋桃跪在地上委屈的哭个不停。

　　玲珑抬手无力的挥了挥，被秋桃看见了，忙擦了一把泪起身走到床边“主子您醒了？”她轻轻把玲珑扶起，接过秋芸递过来的茶杯，喂了玲珑一盅水。

　　玲珑哑着嗓子问，“我昏迷多久了？”

　　秋桃看了眼沙漏道，“不到一盏茶。刚刚您突然昏迷，我唤不醒您，就去找了秋芸过来，正要去找太医...”

　　秋芸也凑过来说，“主子是秋桃又把您气着了？这死丫头，我问什么她都不说，只知道在一旁哭哭哭，一点用处都没有，当初该把她退给内务府再调教调教。”

　　秋芸的嗓门又尖又细，叽叽喳喳的听得玲珑脑子里嗡嗡的。她打断秋芸的话，“不用请太医，我没事，就是想到被人推下湖里的事，一时心绪激动罢了。”

　　“可是...”

　　“行了，我一个小小答应，这大半夜的能请到谁？最多也就医女给我开俩药丸子吃，何苦来？明儿宋太医例行问诊时，让他多开个方子就好。”

　　玲珑揉了揉眉头，挥手让她们各自去歇息，自己也平躺在床上，盯着床帐顶上缠缠绕绕的银线绣葡萄藤暗花纹路，久久睡不着。

　　是因为她回魂到邱玲珑身上，导致这辈子玲珑的存在消失吗？或者说，玲珑究竟真的存在么？上辈子玲珑的经历是不是只是邱玲珑的南柯一梦？

　　这种完全否认自己存在的可能，揪住了玲珑的心，她年轻的生命里从未思考过如此复杂深奥的问题。如果沈明昭知道她在想什么，就会惊讶的拍掌道，“这是最古老的哲学问题！”并试图解释哲学里的“存在主义”概念。

　　玲珑上辈子出生不久就被拐卖，兜兜转转进宫时，也才五六岁。虽然天资聪颖又精明能干，但也只是认得几个字，所知所识所闻所见都被限制在高高城墙圈着的几座宫殿里。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存在意义、价值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她上辈子所想的，不过就是早早出宫去，找个良人买个宅子安度余生。而这辈子最想的是把仇人拉下马来，报仇雪恨。她的思维具有局限性，从而导致目标也有局限性，而玲珑并未意识到这些。只是在今晚突然陷入了混乱的思考中，彷佛自一个庞大的、深邃的、不可名状的世界吹来的一缕风拂过了她的发丝，而玲珑敏感的觉察到了。

　　------

　　西配殿两侧配有两间耳房，一间给贴身宫女居住，另一间充作库房。打头是正房，用松木雕花月洞门隔出了两个厢房，分别用于日常起居和看书做活。

　　用过早膳，玲珑让秋桃扶着她进南厢房，在书桌前坐下。书桌上的纸笔都是内务府统一派发，墨块也是最普通的桐烟墨。

　　宫女们大都不识字，玲珑也是上辈子做了掌事，不用再做繁琐的活计，才有时间慢慢的写字读书。只她不甚用心，也就多识几个字而已，提笔写的字很潦草难看，甚至还不如蒙童稚儿。

　　秋桃更不如她，穷苦人家的女孩儿没接触过这些，更是从没进过书房。秋桃进宫后被安排做洒扫宫女，今年后宫新进了很多秀女，一时找不着人就把她抓来充数。

　　玲珑教秋桃往砚台里注入少量水，捏住墨块上端，在砚膛面上垂直地均力打圈儿，轻重力度要适中。等墨磨的差不多了，玲珑提起笔，饱蘸墨汁，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个字“英”。

　　将纸张撕下叠成小块，玲珑小声教秋桃等午间提膳时，想办法遇到云眉，把这个纸条塞给她。秋桃连连点头后，玲珑也没停笔，取下书架上仅有的几本书看了看，抽出一本《三字经》，慢悠悠的写了一张纸（其实才九个字），就有些累了，让秋桃扶她回床上歇着。

　　秋芸回来看到南厢房的动静，状似不经意的问玲珑：“主子您书房的纸上写的什么啊？我跟您那么久，还不知道您也读书呢。”

　　“识得几个字，却不曾读过书。小时候大哥哥去私塾，他教我认了几个字，也就能写写我的名字。”玲珑答道，“养病无聊，你们又不许我做针线，写几个字打发时间了。”

　　“我曾听闻柔妃娘娘出身书香门第，德才兼备，过目能诵，皇上甚是宠爱她。我虽远远不及她，但如果能多识几个字，或许也能叫皇上多看我一眼。”玲珑低头害羞一笑。

　　秋芸恭维的话不要钱一样脱口而出，“小主天生丽质，闭月羞花，只要皇上见您一面，肯定能得宠爱，等您生几个皇子，给您封个妃子也使得。”

　　------

　　玲珑发现秋桃除了勤劳能干外，还有一点好，她嘴巴很紧，说的话进她耳，就不会再吐出来。就像一只锯嘴葫芦，口小肚大，不会倒（道）出来。就是做事一板一眼不够机灵，胆小又木讷，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在宫廷里不那么聪明或许能活的更久。

　　往日的御膳房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都不如今天热闹。秋桃站在门口不进去，探头看到明才人身边的蒙兰正指挥着膳房的小太监把大盘小盏放进食盒，食盒装满了，两个膳房的小太监又拿出一架新食盒，装好也不让蒙兰亲自提，满脸堆笑的架起食盒送到景仁宫。

　　秋桃听周围的两个宫女窃窃私语，“那不是明才人宫里的吗？”

　　“可不敢再叫才人，人家现在是明婕妤了”

　　“就上次罚跪...”

　　“噤声。听说今晚明婕妤要吃锅子，指明要用牛油炒了半锅的辣椒做汤底！”

　　“天爷，半锅辣椒能吃死一头牛吧，我离那么远都呛鼻子，明婕妤怎么吃得下去的？再说婕妤的份例里有那么多辣椒吗！”

　　“见识少了不是，只要有宠，除了龙筋凤髓，膳房里都能给你做了。见高就拜,见低就踩，宫里的势利眼就数膳房最多。”

　　“小点儿声...”其中一个宫女拉了拉她袖子，朝她身后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这宫女回头看到是秋桃，松了一口气，哼了一声也不多说，两人相携走了。

　　秋桃目光低垂，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轮到永宁宫取膳，秋桃上前一步打开食盒，把常在份例的膳食装进食盒。今日是一份奶酥油野鸭子热锅，一份肥鸡豆腐片汤，油煸白菜，小虾米油火渣炒冬瓜各一盘，一碗猪肉馄饨，一碗梗米粥，三盒饽饽，邱常在养病另有一盅双鲜养生汤。

　　看起来不少，但这其实是小主和贴身宫女三个人的伙食。想要加餐或点菜，要么得宠，要么份位高，要么使银子。玲珑倒是不挑剔，低等宫女不被当成人看的时候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大小也是个主子，哪怕是低位妃嫔，也比宫女的日子好过太多。

　　玲珑在新秀女中默默无闻，秋桃素来也不与人多话，虽然没人搭理她，胜在没有麻烦事惹上身。她提着膳食正要走出御膳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追上来，轻声喊：“秋桃姐姐留步。”

　　秋桃回头，看到一个身着浅褐色衣袍的宫女朝她走过来，只见这人肩薄腰细，肤色白皙，双眉修长，眼中含笑，手里还稳稳的端着一盅汤，正是云眉姑娘。

　　“秋桃姐姐请留步，我家姑姑谢邱小主上次的赏，特令我送来一盅枣杞乳鸽汤给小主，这汤养身又补气血，极为滋补。”

　　云眉挽住秋桃胳膊，“我与你一同去永宁宫吧。”

　　秋桃不识字，并不知道那天塞给云眉的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她觉得主子自落水后醒来性情沉静了下来，不再偏爱秋芸也不再作弄她，经常阖目沉思，脸上表情淡淡的，还瞒着秋芸做了很多事。主子便是主子，秋桃也去不揣摩她要做什么，只老老实实的按照吩咐办事。

　　看到亲热走过来的云眉，明白这应该是主子的安排，便带着她朝永宁宫走去。

　　一路上云眉亲亲热热的说了许多，秋桃只偶尔点点头，并不与她多说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