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45、太医院

　　英子微微仰着头看着元镜
　　周围静悄悄，英子望着元镜，一时间世界上好像再没有其他了，天地之间也只有彼此望来的目光，呼吸很轻，英子看见元镜眼中的挣扎犹豫，英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元镜，元镜没有说，英子却能感觉到，英子知道无论元镜做什么选择，自己都会接受，自己也只能接受
　　英子的双眸总是清冷，没有窗儿的殷切热烈，没有文芷的潇洒不拘小节，可就是这双眼睛，这样一份轻轻的目光，却在那间破败的小屋中给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英子眼眸清澈，清澈的一眼便能让自己望到她心底的那份与自己相同的感情，不管什么其他，不管什么梦境，元镜眼中认定的也只有这个人，或许答案一直在心中
　　“你为我描眉可好？”元镜语气很轻，可元镜自己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好”英子没有任何的犹豫，语气坚定，也只有英子自己知道方才语气中的庆幸
　　英子从匣子中拿出石黛，将元镜的脸轻轻捧着，手中的石黛缓缓靠近，一切都很慢，元镜望着眼前认真的描眉的英子，从醒来至今沉重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一切都很慢，早晨的太阳，落在妆台前，点点的尘埃在其中上下浮动，元镜看到镜中的自己，也看着映在镜中的英子
　　文芷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从不知那个老师桌子上看到的一行小诗，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昨天晚上，元镜一直觉得是一场梦，文芷也以为是一场梦，只是那个梦太真实，文芷几乎分辨不出那是真的发生的还是梦境
　　不过现在真假已经不再重要，元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文芷也得到了结果，文芷看着镜子中的元镜不由的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
　　元镜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端庄可爱，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自己看着元镜看着自己的眼神由警惕到惊讶再到有些不知所措，那种掩盖在端庄之下的各种可爱的情绪，也许就是在那时候文芷已经开始慢慢沦陷在其中
　　越走近元镜，就发现无论在外是如何玲珑剔透的元镜，心中有自己的苦闷，有自己的小心思，有在不经意间露出的好奇，面对一些事情有时也会迷迷糊糊，只是这一切都被元镜藏在了端庄礼法之下，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像文芷这样感受到元镜如同孩童一样的小心思，元镜好像一个急着长大的小孩，即便外表行动多像大人，可总有那么一片地方是属于单纯的元镜自己的
　　文芷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这段感情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自己的状态即便没有英子、窗儿文芷也不希望元镜选择自己
　　自己只剩下魂魄，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元镜的身体里坚持多久，文芷知道元镜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再改变，文芷不能让元镜的一生都笼罩在自己随时离开的阴影之下
　　就这样在元镜身边守到无法再守的时候
　　文芷眼前开始出现昨天夜里出现的白色小花，一望无边的草地，在极远处，一道黑色的裂隙逐渐扩散，绿色的草地被逐渐蚕食吞噬，速度很快，几乎在一瞬间裂纹直接延申到文芷的脚下
　　咔擦——
　　所有的一切如同破碎开的冰面，塌缩在一片虚无之中，文芷一瞬间失重，连一声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
　　外面的元镜的心脏突然传来了阵阵的疼痛，只是一瞬间，一切都已经恢复回来了，但是元镜依然被疼出了一身冷汗
　　身上一会儿如同火烧，一会儿如同坠入到冰窖之中，每一处经脉都好像有数万只蚂蚁在走动啃食，所有的忍耐都不堪一击，元镜本能的想要叫喊，却发现喉咙如同三年未曾降雨的旱地一般，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元镜整个人都向英子倒去
　　英子立刻抱住元镜，这样一触碰发现元镜身体冰冷，完全如同死尸一般，英子心中的弦猛然绷断，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元镜？”
　　“镜儿！”
　　“王…姮”英子一连喊了几声，如同泥牛入海，全然不见元镜有哪怕一丁点反应，英子再也顾不得其他，将元镜打横抱起，一脚踹开偏殿的大门
　　守在门外的宫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身影落在了对面的屋檐之上，还待细看，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宫女连滚带爬的进了偏殿，却没有看见元镜的身影，顿时惊慌的去找太嫔娘娘
　　英子轻功用到极致，在皇宫金黄的瓦片上急速穿行
　　延福殿的消息并未传出，但是宫中各处都布置有大内高手，英子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只是那人的轻功并不如英子，但英子一时也甩不开她
　　英子心中虽然着急，但是残存的理智让英子没有做出什么冲动之事，自己拖得起，元镜却拖不起
　　一边轻功几乎快出残影，脚下还猛然踢出一块砖瓦袭向后面的人，刘川没想到有一个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皇宫，而且这人武功高到如此的地步，自己虽然轻功不算顶尖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可却完全刚跟不上前面的那人，而且那人怀中好像还抱着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竟然还能踢瓦片攻击自己
　　单凭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抓到她的，刘川从怀中拿出专用的烟火，还未来得及拉开，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片瓦直直的朝着刘川拉向烟火的手
　　刘川一刀才劈开瓦片，迎面便是一腿，强劲的风如同迎面的石头压迫着朝刘川袭来，而且速度极快
　　刘川提剑勉强应下一腿，谁能想到那人完全不给刘川反应的空间，另一条腿已经横扫而来，这次刘川已经挡不住了
　　不过预期的攻击并未袭来，刘川的反应不可说不快，但是英子更快，空中腰猛然一转，旋了身子，手上直接点在了刘川的穴道上
　　怀中的烟火也被抽走，就在刘川觉得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今天时，那人却已经离开了
　　英子拜拜托后面的刘川之后，一路朝着皇宫的东南方向
　　落到一处殿院之中，周围不似其他宫殿都是宫女太监，偌大的院子，各处都摆着草药，静静的在阳光下曝晒
　　满屋子的药草气息
　　“田叔救人！”
　　英子抱着元镜进到一处房间，不多久一位穿着太医朝服的老者走进房间，一看见元镜躺在床上，神色一变，赶忙走上前来把脉
　　“这是怎么了？”田叔问了一句，忽然面色凝重起来，似乎有些不相信，又再次把了脉，田叔转头看向英子
　　“你们遇到什么了？”田叔看着英子，问的郑重
　　“不知道，方才我给元镜梳妆，元镜突然脸色变的难看，接着便倒地，田叔元镜究竟如何了？！”英子语气急切，一双眼睛早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冷淡，镇静
　　田叔闭上眼，重重的叹气道“你也是懂医的，你应当知道”
　　“不！田叔，我不知道，我学艺不精，我诊的都不算数，田叔，你再诊诊”英子并不相信田叔的话，田叔还是拿起了一旁的药箱，拿出银针，在元镜几处穴位扎了下去，又望闻问切，一个不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田叔手上并没有停下，可是英子的心却逐渐下沉，英子看着躺在床上的元镜面色铁青，依然是那副样子，平时鲜艳的唇瓣，此时却微微泛青，外面的日头从升起到逐渐西斜
　　田叔头上的汗不知道已经擦了几回，帕子换了几条
　　田叔还要扎针，却被英子拦住了，田叔望着床上的元镜，五味杂陈，自己行医多年却从来未见过这样的病症，从英子那知道，元镜不过一瞬之间便成这副生气全无的模样，可自己无论什么病症和毒药都未曾诊出来
　　元镜身上没有任何的异常，就好像……就好像自然老死一般
　　英子站起身子对田叔道“现在只怕满皇宫都在找元镜，我先带着元镜出去，也许老叔有办法”田叔想要说话看着英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让英子带上元镜去到另一间小耳房，房中放着一整面的药柜子，田叔伸手拉出几个药格子，从药柜子中间，用力一推，四列药格子朝内凹陷，最后露出一个洞口和延申到地下黑暗处的台阶
　　英子抱着元镜缓缓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田叔一直等到药柜子回归到原位，又在药柜子站了一会儿，最后才走出了小耳房
　　英子抱着元镜延着这条没有任何的光线的密道一直走，一直走，怀中的元镜也一直很安静，如同这密道之中的空气一样，枯井无波，英子感觉到两颊有东西滑过，却没有理会，英子不接受这样的毫无理由的离开，自己万里奔波，千辛万苦的才刚刚到终点，一切却突然成空
　　英子自小在江湖中行走，最是知道世事无常，可现在英子觉得老天爷在跟自己开一个巨大的玩笑，英子带着颤抖的声音在漫长的密道中响起
　　“王姮，你以前在柳州遇到一个叫文芷的小女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一定记得对不对，我一直记得，所以你也不能忘”英子说到这突然笑出声来，过了很久，英子才重新开口“我本来只想在你家的小庵里躲一躲，结果没想到却成了你的师傅，那时候你站在湖心亭中求着我教你武功，你那时候比我矮好多，你身上的那股子犟劲，我到现在都记得，我记得你送我出门时的羡慕，我记得你看到我给你带的小玩意时，脸上露出的笑，我记得你练完功之后，一起坐在浴盆中互相泼水，还记得我走那天你喝了好多酒，笑脸红扑扑的…这……”
　　英子说不下去，将元镜抱的更紧，元镜冰凉的肌肤贴着英子，那份凉意，比数九寒天的北风还让人绝望，这份凉意直沁心底
　　漫长的密道走到了尽头，英子的话也在密道之中诉说尽了，元镜依然安静的躺在英子怀中
　　太医院
　　田叔从耳房走出来，果然就有人来报，田叔走到太医院正院，就见到一队侍卫，整齐的站在院中，领头的那一个朝着田叔拱手拜过，田叔回完礼，望了望站在院中的侍卫，面上带着疑惑问道
　　“吴统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吴桐左右看了看轻声在田叔耳边道“这御史大夫孔令孔大人家的小王娘子，在宫中被人劫走了”
　　“可是刚封永嘉县主的吏部尚书王旦的女儿？”
　　“正是呢”吴桐点头道
　　田叔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皇宫之内，有人劫走名门贵女，亘古未闻之事”
　　“只怕外面的戏本子都不敢如此写，可偏偏就发生了”吴桐也是纳罕道“听闻那大内的高手一早就发现了”
　　“为何不追去“田叔立刻问道
　　“怎么会不追，可是追不上啊”吴桐小声道“不但追不到，还打不过，听说贼子手中抱着永嘉县主只一双腿便把那大内高手给打退了”
　　“这！“
　　吴桐看到田叔面上的表情，颇为受用，不过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对田叔道“我这也是奉旨在宫中四处搜查，惊动大人，还望见谅”
　　“吴统领，这是哪里的话，这样的大事，就是皇宫翻个底调都不过分，统领请”说着田叔朝内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多谢大人”吴桐谢过，方要带着侍卫朝内走去，突然外面跌跌撞撞进来一个小太监
　　“救我！”小太监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突然一支箭穿透了小太监的心口，小太监脸上还带着着见到侍卫的欣喜，身体却已经如同破娃娃一般倒在地上，猩红的血逐渐从小太监的身下蔓延出来，染红了太医院的石阶
　　突如其来的变故，吴桐和侍卫在箭穿透小太监时，便已经拔出了腰上的兵器，其他太医起先还未反应过来，直到那血滴在石阶之上，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慌乱
　　田叔和吴桐算是最镇定的两个人，田叔让一旁的太医都退到太医院里，吴桐让一部分侍卫守着殿门，另带着五个侍卫去门口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