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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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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嘉鱼刚在被子里还不打算醒过来的时候,她接到了她妈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安静的可怕,“嘉鱼,礼礼在医院,你来看看你姐姐吧。”
那是她刚攻读完音乐研究生回国准备考乐团的第三天,和表姐凌礼约好今天下午见一面,凌礼说要带她看看她队里的好友。
“妈,这玩笑开不得的。”
凌嘉鱼撑起身子,墨绿色的窗帘儿透过来光,外面儿看样子是出了太阳。
“嘉鱼……”
还没等到接下来的话出口那边儿就闹腾起来。
“凌礼的家属!家属在哪儿!快!……”
凌嘉鱼脑袋懵着还准备继续睡一觉的,但是那声音实在比国外的美声老头声音穿透力都强,凌嘉鱼脑子顿时有些发蒙懵,还是掀开被子套了件儿衣服就出去了。
凌礼是凌嘉鱼的堂姐,两个人差三岁,从小凌礼就是标杆楷模,凌礼的爸妈都是古典乐器人士,但凌礼却偏偏从小对小提琴情有独钟。
凌嘉鱼小时候记得小叔和叔母还逼着堂姐练过一段时间琵琶,不止琵琶,扬琴二胡什么都练了,但就是没小提琴效果好,本来他们俩还觉得凌礼也就是玩儿玩,但人家还真就走上正道,出国读了研,回来又考进了乐团,反正在其他人嘴里,她堂姐凌礼这辈子要是再找个好男人嫁了,那就堪称完美人生不过了。
凌嘉鱼从小喜欢粘着凌礼,因为堂姐会给她买糖吃,她小时候就偷偷隔着乐房的玻璃窗口看凌礼拉琴,需要踩在凳子上,踮脚直到直接站在那儿。
后来凌礼也教凌嘉鱼几支曲子,那把八十六万的小提琴被她拿在手里拉出刺耳的声音,而凌礼只是笑笑,接着纠正她的指法动作。
其实凌嘉鱼也练小提琴,不过一直到高一前,就一直是个半吊子,但高一课业一堆上来,几次考试之后,她爸妈实在不指望她靠文化课考上大学,干脆就是走艺体生方向了,那时候凌嘉鱼十六岁,凌礼已经考上了国内最好的音乐学院,在凌嘉鱼看来,堂姐就是自己奋斗的目标,人生路上的榜样。
后来的将近十年里,凌嘉鱼一直走着凌礼的路,又凌礼这个姐姐在前头教她,告诉凌嘉鱼她要怎么练琴,怎么考研,怎么在国外好好生活,从凌嘉鱼的十六道到现在的二十五岁,几乎一直是凌礼为凌嘉鱼解答着所有的疑惑,两个人前后出国,但是联系一直没断过。
不过现在
现在………
凌嘉鱼看到凌礼的时候思维都是发白的,她的姐姐凌礼躺在ICU病床上,身上插了管子,前些天凌嘉鱼还收到凌礼给她发的照片,她很难把姐姐凌礼和那个在病床上眼睛都睁不开的人联系在一起。
小叔和叔母只有凌礼这一个女儿,哭得伤心,凌嘉鱼觉得他们比以前开视频看到的苍老了好多。
医生说凌礼撞到了脑部,全身多处骨折,其实大概意思就是----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凌礼的琴盒放在墙角,当时被放在车里的后备箱,凌礼是被前面过来的车撞到的,那个琴盒没怎么有变动。
一群人都只顾着凌礼,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琴盒,凌嘉鱼蹲在墙角,沉默着打开了凌礼的琴盒,里头还是那把小提琴,兜子里放着一块新的松香,那把琴凌嘉鱼小时候没少碰,都算的上还是她自己的启蒙琴。
琴盒很厚重,看得出主人对它的重视,凌嘉鱼抖着手摸着姐姐的小提琴,突然发现琴盒的上下夹板开了个缝,她把那块板拿开,里头竟然有本笔记本,那个笔记本凌嘉鱼自己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凌礼送给他的,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她以为是凌礼和自己一样拿来做了乐谱笔记,但翻开第一页就把凌嘉鱼惊住了----“我的爱人。”
那本牛皮封的笔记本上扉页用钢笔写的花体英文“my lover”。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凌嘉鱼也不知道,她只听姐姐抱怨过几次小叔和叔母给她找男士让她去相亲,说她二十八了怎么还不结婚,但从来没听过她谈过男朋友。
偌大的医院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儿,凌嘉鱼犯了私心,把凌礼的笔记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包里。
凌嘉鱼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做贼心虚,但她又迫切的想要知道凌礼的爱人,倒底是谁。
凌礼进了ICU,其实周围亲戚都帮不上什么忙,凌嘉鱼拒绝了回家,说想在儿陪陪堂姐,也没人拒绝。
直到夜晚,凌嘉鱼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她才觉得安静,没有匆匆忙忙的医生护士,没有哭天抢地的病人家属,安静,就是安静,安静的可怕。
凌嘉鱼拿出那本笔记,摩挲着封皮,这封皮都快摸得抛光了,翻开扉页---my lover--- 小小的字,却又让人觉得刻入脑海。
是本日记,开头最早的时候是一一年,好多年前了,那时候自己都还是个高中生呢。日记内容很少,内容也简单,全部搜是关于一个叫做ZZ的人。
凌嘉鱼一页一页的翻看下去,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烈,而且愈加肯定,这个ZZ就是姐姐的爱人,一定是姐姐的爱人。
她要找到那个爱人。
凌嘉鱼想。
一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晴。
今天来了新学校,高兴和ZZ一个城市,她早来两天,今天来看我啦,给她拉了首《梁祝》。
ZZ夸我拉的好,废话,我凌礼以后是要当首席的人,肯定很好。
一一年十月七号,阴。
ZZ来找我,给我买了护手霜,玫瑰味的,喜欢。
回礼《卡农》。
ZZ说明明开心时候的曲子应是听出来悲伤的调调,我开玩笑说八成是因为假期结束了悲伤。
一二年一月三号,小雪。
我背着琴找ZZ,几个人小聚餐了一把,聚会的地方是个清吧,那种不开眼的竟然嫌弃我拉的曲子不劲爆,艹,老娘八十六万的琴不劲爆,气的老娘像给明狗开瓢,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时候应该是凌礼上音乐学院的日子,凌嘉鱼认识几个凌嘉鱼的同学,都是师哥师姐,他们肯定知道ZZ是谁。
凌嘉鱼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就抱着那本日记,爱人,凌礼的爱人,姐姐的爱人?
凌礼车祸的消息她的队友知道了,第二天就赶来了。
来的人高高瘦瘦,背后还背着一把大提琴。
“你姐怎么样?”
来的人凌嘉鱼认识的,张召南,凌礼的大学同学,两个人考进了一个乐团,大提琴手和小提琴手。
凌嘉鱼起身的时候身上有些发麻,张召南上前一把扶住她,张召南和凌礼一样大,低头头看凌嘉鱼。
“我姐她现在情况不好,只能隔着玻璃看。”
凌礼很爱干净,但是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甚至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凌嘉鱼没谈过恋爱,看不出来什么眼神,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张召南看姐姐的目光。
她只是站在张召南的身后,轻声问了一句,“南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两个人坐在医院对面街的馄饨店,凌嘉鱼开门见山,直接问,“南哥,你是不是我姐姐的爱人?”
张召南本来摸头发的手,瞬间愣在她头顶上。
不知怎的,凌嘉鱼那一刻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震惊还是疑惑,或者是被发现的窘迫。
但张召南只是敛了敛声,“小鱼,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和你姐姐一直都是好朋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这时候天气转凉,凌嘉鱼望了望馄饨店的台口,两个人点的馄饨还没有过来。
凌嘉鱼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端端正正的放到张召南面前。
“我就想知道,南哥你是不是ZZ,,我姐是不是喜欢你,或者说……你喜欢我姐姐。”
张召南也翻看起那本日记,是凌礼的笔迹,字体像凌礼这个人,尽管是十年前,还是一样的字体。
凌嘉鱼观察着张召南的表情,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都迟疑没有说话,凌嘉鱼歪着头,眼神里都是探究,希望得到一个答案,是是或者是不是。
“小鱼,我很认真并且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不是我不是你姐姐的爱人,我们不是也恋人,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张召南的声音如同他背着的那把大提琴,沉稳,慎重,还有----真实。
他看着凌嘉鱼的眼里都是和善,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样,
以前他和凌礼练琴的时候,凌嘉鱼常来,凌礼就带着她,还把自己的宝贝提亲琴给凌嘉鱼,会站在凌嘉鱼的后面手把手的教她压线抹松香。
凌礼对是个对妹妹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