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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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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亲亲好浪漫,然后两人双双病倒。
高热到三十九度,要不是季向黎还有一丝意识打电话,都得重启人生。
淡淡消毒水洋溢在空气里,这里,所有的财富权势都显得特别重要,没钱治病绝望的比比皆是;又都显得微不足道,所有的希望都来自医生的诊断与打印单,就是再有钱,治不了就是治不了,一张张雪白的打印纸移动,生命也随之延续或结束。
一个使人终于把命看得比钱更重的地方。
医院vip病房。
躺着两个人,沈潮生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紧闭双眸,额头满是汗珠,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反观季向黎,嘴角含笑,看上去格外幸福,仿佛睡梦中都在做着美梦,一直笑,笑个不停,连他身体上的温度都在升高,摸上去很烫。
林天欢陪护了一晚上,迷迷糊糊打着盹,旁边季向黎醒了,还笑着,像个傻子。
“老…老季,你没事吧!你看看我,这是几?”
“二。”
林天欢捂着脸崩溃,“完蛋了!老季烧傻了,这明明是四,老季你赶紧醒醒,你要是傻了,你的公司怎么办!”
季向黎撑坐起,看向一旁熟睡的沈潮生,脸上内疚又心疼,嘴上毫不客气:“我是说你二。”
行了,放心了,还知道嘲讽人。
“嫂子没事,就是身子比你虚弱,医生说他会醒的比你晚。”
“你们到底干嘛了烧成这样?”
“哼,你个单身不会想知道的。”
季向黎洋洋得意,林天欢开了眼:“老季你还能摆出这副表情啊?我一直以为你是面瘫,长见识了。”
两人插科打诨一会儿,沈潮生轻颤睫毛,睁开双眸,入目是季向黎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眸。
“你们好吵啊。”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倦怠,沈潮生缓缓坐起身,靠在枕头上。
“你怎么样?”
“还好,就是感觉头很晕,浑身软绵绵。”
打着吊针,季向黎把架子拖过来,给沈潮生削苹果,修长的手指拿着刀,一下一下切着苹果块,刀法娴熟。
很快苹果被他分解成一块块,他递到沈潮生嘴边,“来,吃块水果补充营养吧。”
乖巧张嘴,场面一度特别温馨。
直到。
“老季老季,我买的水果,你也喂喂我!”
林天欢凑过来,抢过苹果就往嘴里塞,“嗯,不错,味道挺甜的,谢谢!”
季向黎:“……”
不出意外被胖揍一顿,沈潮生注意到医院的名称,母亲也住在这。
他歇歇,觉得自己好多了便想出去看看母亲,季向黎拦住他。
“潮生,你还没恢复,不能随便乱走。”
“我妈住在这儿,我想去看看她。”
季向黎放下手,沉默好久,或许是想起从前,缓缓开口:“那我们一起去。”
沈潮生点点头说好,林天欢下去买饭没上来,就不叫他一起了。
互相搀扶着,到了病房外,透过玻璃发现母亲是醒着的,沈潮生眼泪差点出来。
“妈。”
“潮生你回来啦,向黎,又来家里玩吗?”
伯母?您…
她病了,永远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你爸爸快下班了,一会儿方阿姨做好饭,你们可不能再赖在上面呀。”
她温温柔柔笑着,让人无端想哭。
两人拿把椅子靠着床坐下,沈潮生摸着母亲冰凉枯瘦小手,他都不敢说话,生怕落了泪被母亲瞧出来。
“今天这么乖呀?还知道陪着妈妈。”
“有你陪着,妈妈就不爱打理那些花花草草,就守着你。”
“向黎,潮生在学校有给你添麻烦嘛,你跟我讲,我教训他。”
“没有,伯母,潮生…在学校很乖的。”
难掩心酸,曾经温柔的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这是季向黎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沈母拉住季向黎,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向黎啊,
你真好,又聪明还总照顾我们家潮生,谢谢你呀。”
季向黎心里一阵发堵,“我,伯母我,我……”
没说一会儿,沈母语调越来越低,她又睡着了,嘴角上扬。
人们用回忆留住那些美好的,悲伤的,痛恨的,但人,也终将会被困在回忆里。
坐在走廊长椅上,季向黎用力抱住沈潮生,怀里传来低声抽泣,他轻拍沈潮生后背,呢喃安抚道:“都会好起来,会好起来的。”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好起来,说出的话更加苍白无力。
潮生,对不起。
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入夜,病房内。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睡的沈潮生。
他做梦了。
母亲,被绑在木桩上,一身鲜血淋漓,身后是血海。
他想救母亲,可怎么努力也爬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血泊中,那血红的颜色,刺痛他的双眼。
血中开满花,妖娆夺目,美丽得让人窒息,沈潮生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美丽,可怎么样都够不到它们。
他变成一个黑点,远离母亲。
他在梦境中不断地奔跑着,可怎么也跑不到母亲那里,那里好黑好黑,黑的看不到光,他在原地不断徘徊,想要冲破黑暗,他不要待在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
可他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最后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站在黑暗中。
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冷,逐渐冻结成冰,他无助,绝望,想逃出那片黑暗,但怎么也挣扎不开,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拼命想呼吸新鲜空气,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
“潮生!潮生!”
“啊!”
沈潮生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季向黎,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你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季向黎,你快来陪陪我,陪我说话,我害怕。”
他紧紧抓着季向黎的胳膊,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我陪你,别怕,潮生不怕。”
沈潮生抱着季向黎,眼神空洞,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病房里,沈潮生才安静下来,睡着了,他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汗,季向黎心疼不已,用手轻轻擦掉,然后帮他掖好被子,退出病房。
他来到沈母房外,伫立良久,没有进去。
“林天欢,这是什么?”
“饭,我做的,厉害吧!”
季向黎抽抽嘴角,心里在盘算是时候该出院了,留着大概率会因为中毒进行抢救。
“天欢真棒,做得比我好多了。”
猛地朝沈潮生看去,眼睛闪闪发光,亲人呐,最懂我:“还是嫂子好,老季一点儿尝试精神没有,我最喜欢嫂子了!”
泛着绿色油水的汤,依稀看出干巴巴鸡肉;黑糊的煮鸡蛋,貌似是用了什么药材;炒蔬菜是焦的,鱼还带着粉红血丝,也就电饭煲自动煮的饭还能看。
“潮生,你别,会毒死的。”
“老季你闭嘴,说什么呢,你不爱我了,我要躺地上了哦!”
“天欢特地做的,没关系,我不嫌弃,我爱吃!”
林天欢心里乐翻了,“我给嫂子盛汤。”
盛了半碗,还吹吹,才递给沈潮生。
“老季你太不仗义了,自己不吃还不许嫂子吃,真小气。”
甚至都想让医生来鉴定这汤有没有毒,听到林天欢还在叭叭叭地讲,他道:“你说它为什么是绿的?”
理所当然的语气:“放了菠菜当然是绿的,养上加养,特别营养!”
“为什么鸡汤里面要放菠菜?”
“…切,你管得着嘛老季,我就爱这样做,嫂子喜欢就行。”
鸡汤是最后煲的,被保姆阿姨劝说不要在炒菜,才把菠菜煮汤里这么丢脸的事能和你讲嘛,哼!
不好在医院住久,准备回家。
哭天抢地过来一家人,围着转运床往前推,血液滴滴答答流淌下雪白的地板。
医生无奈叹息着,诚恳哀歉。
面容被白布遮上,宣告死亡。
那是位很年轻的男士,上有父母下有弟妹,很快就要到他的婚期,就差那么几日,他也没等到。
长相清秀的女孩哭得不成样子,扶着墙,号啕崩溃,她本该马上做幸福新娘子。
一场车祸,带走两个人的心。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座医院,看得人心情沉重。
“季向黎,你说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怔怔瞧着,沈潮生忽然问道。
季向黎心里一咯噔,他皱眉,“说什么呢,你绝对不能离开我,潮生,答应我!”
拍拍脸,沈潮生笑笑,语气轻柔:“我这不就是随便问问嘛,触景生情,人之常情嘛,走吧,我饿了,我们回家!”
“你答应我。”
“这怎么答应,意外要来我也拦不住呀。”
“我不管,潮生~”
“走走走,饿死了。”
“你又扯开话题!”
“……”
挎住季向黎,两人肩并肩离开医院。
滚滚热浪,晴空万里,没有云彩停留,南风吹过,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燥热,杂草抵不住暴晒,卷成个细条,树木们都无精打采,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不愿意再活动。
沈潮生喜欢的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