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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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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向黎要去国外出差,沈潮生有些感冒,嗓子疼得难受,吃东西也咽不下,只能喝喝水来缓解疼痛。
他真的很想留下来照顾沈潮生,但那边催得紧,他没有办法,心疼又内疚。
“没关系的,我就是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你去吧,咳…可以的话给我带点土特产好吗?”
季向黎跪在床边,摸摸沈潮生的脸:“那你好好睡,我让林天欢过来看着你,他做事不靠谱就让他在客厅坐着,我一定给你带来很多礼物回来。”
“嗯!”一个幸福微笑绽放。
季向黎拖着行李箱出门了,沈潮生爬起来在窗台上往下看,看到车子启动离开,心里满是不舍。
睡得迷迷愣愣看到有个人影晃悠,他伸手扯了扯那人衣角:“季向黎?”
“哇!嫂子你醒啦!哎,嘘嘘,我小点儿声,不然老季回来要骂我了。”
“嫂子你还好吗,要不要吃饭,我让我家保姆做了病人特制餐,很好吃的。”
是林天欢啊。
慢慢挪起来,沈潮生笑笑:“谢谢啊,正好饿了。”
一瞧外头已经黑了,他居然睡了这么久嘛,也不知道季向黎飞机落地到了没有?
吧唧吧唧吃着,林天欢难得也不吵闹,就在窗台逗他那盆绣球花。
“嫂子,你干嘛要养这个花啊,有点儿太香了,呛鼻子。”
“啊,那个啊,我喜欢它的花语,以前生活很苦的时候都是靠它安慰自己。”
这可来了兴趣,人人都爱听故事:“嫂子你给我讲讲呗,我还不知道呢。”
故事很短的。
大三,父亲被警察带走,最后判了死刑,原因是之前工地上出了好多条人命,都是起重设备不过关导致的,站不稳,砸下来,死了好多人。
父亲不想坐牢,没人想坐牢。
他花了钱堵住众人的嘴,让他们说这些死去的人是因为自己没站稳,摔死的。
因为这样,那些人的家属没有获得多少赔偿金,有人闹事,也被强行镇压,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某日警察上门,拿出逮捕令,不知名人士拿着确凿的证据去举报了父亲。
哭天喊地的叫声窜入沈潮生耳里,白日被拒绝,晚上家破,所有事来的好突然。
他扶着趴跪在地上的母亲,不敢相信那个和蔼可亲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来。
“会不会是弄错了?”他天真的询问,希望是抓错了人,他父亲没有做坏事。
残酷又冷漠的答案,碎了他的幻象,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父亲名下所有财产都将被没收,母亲是被养在精致屋内的娇花,名下什么也没有,他们变得一无所有。
别墅被查封那日,母亲倒下了,差点就去见了天堂的父亲。
在医院里,舅舅厌恶地看着他:“我家条件也一般,只能负担你母亲,至于你,都成年了自求多福吧。”
说罢连那嫌弃的眼神都不想给,拐角处离开。
沈潮生知道为什么舅舅不喜欢他,因为当年父亲母亲在一起的方法让娘家人极其厌恶,不喜欢父亲,连带着也不喜欢他。
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沈潮生默默想着。
雨夜,他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痛打。
“小子,你爸欠了我们三百万,还钱!”
“胡说八道!证据呢,拿出证据来,没有就给我滚开!”
像只濒临死亡的小兽,沈潮生嘶吼着,眼神绝望而崩溃。
可惜没人理会他,拳打脚踢地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抽打在他的左脸上,顿时肿了起来,嘴角沁出鲜血。
“臭小子,竟然还敢还嘴,你以为你爸还能罩着你啊!看清楚了白纸黑字,三百万,你爸的签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爸爸怎么可能去借钱,不可能!”
“哈哈,现在知道你爸爸是什么德行了吧,他爱上了赌博,有钱也得被他败光,这就是报应啊,你没看到吗,报纸头条上全是他赌博玩乐,杀人逃罪的新闻,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不可能,不可能……”
沈潮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却没人救他。
他的双腿瘫软,瘫倒在墙角,任由雨淋湿自己,任由泥泞的雨水把他的身体冲刷得狼狈不堪。
“我是告诉你了,三百万一分不少你要还给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不然我就找你妈去,你妈娇娇嫩嫩的,很不错!”
沈潮生想打眼前的黄毛却被制住:“我还!我还!你别动我妈,我只能…慢慢还。”
一口牙要被咬碎了,愤怒与屈辱充斥内心,却又不能发泄,他没有力量反抗,没有资格反抗。
他一无所有,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好!那就说好了,你可千万别跑!”
“啧,看你这漂亮脸蛋就不爽,很多小女生喜欢吧,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了!打!”
黄毛挥手一指,几个人围上去又是一通暴打,沈潮生蜷缩着抱头,忍受着拳打脚踢。
雨水混杂着血水从头顶流下来,模糊了双眼,他却不肯抬手挡在眼睛上,任由雨水冲刷。
父亲做错了事,报应在了沈潮生身上。
他被打得昏天暗地,身上的骨骼都像是散架了一般,每一处的剧痛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算了,不用受苦,也不用被打,不用承受这些,更加不需要去还债。
可惜他不行。
妈妈一词柔软,包含了孩子永久的爱。
不断的挨打,直到浑身虚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狠狠踹了几脚后才停止,他晕倒在雨中,一片漆黑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光明,只有雨水拍打在脸上。
哪怕有人经过,也怕惹事,绕道而行,没一个人伸出援手救救沈潮生。
躺在雨里,烂在地里。
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有的花儿盛开绽放,而他只是污垢里勉强活着的罪恶。
租了间能找到最便宜的房子,沈潮生开始不断地找工作,没人愿意接受他,前一年多是因为不良记者曝光了他的脸,人事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谁,连忙赶走。
连奶茶店店员他都应聘不上。
他只能磕磕绊绊去打零工,刚开始还有些少年气概,遇到不公跟老板吵架,后面还不起债被打,被拉到医院去威胁,他妥协了。
一年多后他接到一家面试的电话,高兴极了,事件被人们遗忘,他以为希望来了,在那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人事出来跟他讲,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您说我可以改的!”
沈潮生急了,他不甘心连忙问着。
说了好多,人事是个年轻刚毕业的女孩子,她不忍心,觉得沈潮生可怜,跟他透露了一些:“真的没办法,有人吩咐过的,只要是从前沈氏家的人,无论是主要亲人还是普通亲戚一律不接收,我也没办法,很抱歉沈先生。”
他试着往上爬,试着改变一切,却还是无济于事。
没什么比希望来了又破灭更让人绝望,沈潮生变了。
被人训斥他只会低头说对不起,低声下气又卑微,最常说的就是谢谢,他整个人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眼神空洞走在路上,街边有盆快要枯死的绣球花被随意丢弃在角落。
他抱回去了,人过得不好,或许换成花会好些吧,花没有烦恼,它不该枯死。
母亲说过这绣球花的花语,是希望。
“哈哈,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该嫌烦了吧?谢谢你送的饭,很好吃。”沈潮生捧捧饭碗,笑眯眯道。
“嫂子~我亲爱的嫂子~”
“林总别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沈潮生被林天欢夸张落泪的样子吓到,连忙拍拍他的背解释道。
“叫什么林总,叫小林,叫天欢都行,嫂子别跟我生分!对了老季知道你发生过这些事吗?”
“别,天欢,别跟季向黎讲,我不想他知道。”沈潮生急急道。
林天欢问他为什么,他扬起一抹笑:“现在过得很好,就别让他伤心了,而且我也只是想跟你讲为什么会有这盆绣球花,没有想博同情的意思。”
沈潮生不想被可怜,他不需要。
“好吧,嫂子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讲,别客气噢!老季太古板,没我灵活多变,你的债?”
“解决了,别担心。”
林天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以为是季向黎给还了,天色晚了,他该回去了。
“我走啦,嫂子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给你送饭。”
沈潮生点点头,跟他道别。
偌大的家只剩沈潮生一个人了,他躺在床上摸出手机,舔舔嘴唇,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潮生!”
“你到了是嘛,累不累啊,有没有吃饭,到酒店了吗?”
一连串问候让站在机场的季向黎笑了,温柔道:“我在机场,刚到,现在就准备去酒店,然后点些东西在房间吃,至于累不累,有潮生关心我,我怎样都不累。”
沈潮生脸红,脸紧紧贴着手机,想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进心脏似的。
“你快去吧,林天欢给我送了饭吃,现在已经走了,记得夸夸他,我吃饱了又犯困,想睡一会儿了。”
他主要是想让季向黎快点去,别饿坏了。
“好好好,都听潮生的,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季向黎。”
跟着去出差的是那天听墙角的一些人,他们对视笑笑,看着冷漠无情的总裁变得柔情似水。
挺有意思。
古时候人们用信件表达情意,如今更加方便了,很多人却忘了及时表达自己的关心与传递自己的爱。
沈潮生关了灯,躺在软乎乎的床上,他将手伸起来,上面沾了片绣球花瓣。
“希望。”
喃喃自语的声线很低,低的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