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10、第 10 章

　　“来来来，慢点慢点！慢点下，不要磕坏了！”

　　几个人搬家公司的工人忙活着，还不忘秉承保护客户财产的原则，轻拿轻放。

　　沈潮生站在别墅门口还是不能相信。

　　上个星期开始季向黎就软磨硬泡地要他搬出去，说那里治安太差，他不放心。

　　结果今天就被拉到这里来看他给自己布置房间一车车的家具，生活用品。

　　他就这样，离开了生活几年的地方。
　　不是留恋，而是难以置信自己能离开。

　　“潮生，来，过来。”他被季向黎拉进去，黎明集团的总裁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今天居然请假了。

　　“我真的可以去外面租个单间住的，我在这儿，你应该也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再说了，你是我特别助理，照顾我衣食住行很正常。”

　　上到二楼，靠着季向黎旁边的一间房，里面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假手于他人，都是季向黎独自完成的。

　　沈潮生的眼睛微微震动，这房间的布局摆设…和他以前的房间是一样的。

　　蓝色的海浪墙面，天花板是满天星辰，一入夜，就能微微闪着光，船形状一样的床，旁边是个大书柜，蓝白色，甚至里面放的漫画，杂志，小说，都跟以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的绣球花也被搬了过来，开得很好，什么颜色都有，放在装有白色纱帘的窗台上，可以常常照到阳光，那里有个飘窗，铺满上了白色柔软的毛垫子，他从前最爱在那上面晒太阳。

　　细节到每一处角落，墙上的画，床头柜的闹钟，窗边的风铃，甚至是挂在电脑后面的一个灯塔水母小挂件。

　　“这里，放这里。”
　　季向黎指挥着工人们往门边放了一个小圆柜，那样式，和母亲送给他的那个，是相同的。

　　“结算了，你们可以走了。”
　　“谢谢季总，谢谢，来，我们走，慢点，别弄脏了季总家地板。”

　　季向黎拿着抹布不停地擦干净柜子，他忙得热火朝天，很快身上都微微有汗意。

　　“哎？”
　　身后被人紧紧抱住，体温快速传递过来，他更热了，手里还端着抹布呢，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沈潮生除了感谢，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潮生，别那么客气，谢什么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季向黎的语气很淡，但是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是狂乱的跳动。

　　“季向黎，我好开心，我有家了，我终于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

　　哽咽地哭泣声响彻整个房间，沈潮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这一切，是真的吗？他是做梦吧？
　　他会不会睡着了，一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充满异味的小屋里，还要不停的打工，还要去捡垃圾吃……

　　人总是这样，没人关心的时候，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一旦有个人蹲下来问你怎么了，你就会控制不住委屈，崩溃大哭，把心底所有的不堪都发泄出来。

　　沈潮生也不例外。

　　季向黎，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救赎，我的希望，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关心我。

　　是你让我知道，不管是孤独寂寞或者是困苦的生活，我都不怕，因为还有你，你站在光亮里，一定会一把将黑暗里的我拉出来。

　　他们拥抱了好一会儿，沈潮生才松开怀抱，季向黎的脸上也染上了些红晕。

　　“潮生，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都哭成小花猫了，走，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嗯！”沈潮生破涕而笑，眼泪流得更热烈了，但是嘴角是弯弯的，幸福的笑。

　　这里的阳光好温暖啊，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寒冷，就连身上的伤痕，都变得不那么疼痛，这里，真好。

　　“听人说出门饺子进门面，我做了西红柿牛肉面，快尝尝，那晚你不是肠胃不舒服吗，我想着你可能是太久没好好吃饭，就不给你吃辣椒了，要是淡了跟我讲。”

　　香味直钻鼻腔，让他食欲大振，迫不及待地拿着筷子夹起面条，刚要往嘴巴里放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脸，看着面前的男人。

　　“季向黎…你真好…”

　　他的话让季向黎心里翻涌激荡，一瞬间，心中所有的防线全部坍塌。

　　“傻瓜，我对你好，你高兴吗？”
　　“高兴！”

　　沈潮生一怔，这话好熟悉，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向黎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过很多次，一次一次，都是这样简单的对话。

　　吃过饭，季向黎带着沈潮生来到购物广场，他们要来买些衣物，鞋子，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沈潮生其实不想来，对于他而言，有这些钱还不如吃个鸡腿实在，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子了，他还要有债要还…

　　某奢侈品牌店内。

　　季向黎不停翻看着杂志，一看这期新品似乎都还不错，合上，“全都定了。”

　　“先生真有眼光！”
　　“请用茶，都是才泡好的。”
　　“这衣服就该配像您这种高端人士！”
　　“这边的定制款了解一下吗？都是著名设计师。”

　　销售员们笑得都合不拢嘴，又是茶点又是按摩的，这一单要提好多钱呢，大家都一样，在生活里挣扎着。

　　沈潮生在一旁也不落座，也不讲话，低着头揪自己与环境格格不入衣服的衣角，看着这些奢华，他却没有一点享受的情绪，反而很难受。

　　二十四岁的沈潮生，已经不是十八岁初入大学时的他了。

　　一朵掉进烂泥里被踩得稀巴摔得稀巴烂的花，回不到高贵的枝头，回不去的。

　　“季向黎，我肚子疼，我想出去上厕所！要不我们等下再来看吧！”
　　“好。”

　　他拉着季向黎往外走，努力不让自己跑起来，暴露自己的窘态。

　　“潮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吧！”季向黎有些着急。

　　“没事，就是，我们能不能不要那些衣服啊？”
　　“为什么？是不好看吗？我们可以换家店，换你喜欢的，没关系的！”
　　“季…季向黎…唔…我，买不起啊……”
　　“唉，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是我付钱，潮生，你别担心，以后都有我呢。”
　　“我不想要…”

　　季向黎看出沈潮生的窘迫，他苦涩极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一不留神，就会摔倒，摔个粉碎。

　　“潮生，我们…少买点行吗？以后我也少买好不好？你这样…我难受…”
　　“……好。”

　　他们逛了很多家店，每在结账时季向黎都会让他进去试衣服，然后多结好几件的钱，偷偷塞到袋子最下面，假装就是那些，没有多拿。

　　试鞋子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沈潮生不肯脱鞋子下来试，他说就是那个码，拿就好了。

　　季向黎让所有人都出去，拉着沈潮生，让他坐在一个背对众人的地方，他们看不到他的脚。

　　半跪下来给沈潮生把鞋脱了，一双破了好几个大洞的袜子映入眼帘，露出尴尬不知道摆在哪里的大拇指。

　　季向黎死死咬住了下嘴，无所谓的口吻：“这有什么，我看过好多时装走秀，他们还卖这种呢，不丢人，潮生，我们不丢人。”

　　“来，我给你套上试试…”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合脚吗？”

　　“嗯，很合脚，季向黎，鞋子很合脚…”他捧起面前半跪着人的脸庞，“谢谢。”

　　他们来到手机店，给沈潮生买了个最新款的手机，里面安安静静只躺了一个季向黎的电话号码。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沈潮生只是随意多看了几眼，他就被按着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很快，两个新鲜出炉的大甜筒出现在他眼前。

　　“加大版的那么大甜筒！潮生快拿着！”

　　是沈潮生最喜欢的橘子口味，也不知道季向黎怎么做到的，上面插满了小型的奥利奥，是个爱心的形状。

　　“要不要尝尝我的，枇杷…哎？枇杷口味的…这是搞错了吧？”
　　“真奇怪，居然还有枇杷味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潮生张嘴，喂你吃第一口！”

　　勺子递在沈潮生嘴前，他咽了咽嗓子，尽力不沾口水上去。

　　“怎么样？什么味道？”
　　“酸！哈哈哈哈哈哈哈，季向黎，好酸啊！”

　　沈潮生忍俊不禁，他觉得很有趣。

　　“酸吗？你确定吗？我尝尝看！”说完，就用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自己嘴巴里，一股浓郁的酸味传遍整个口腔，他皱起眉头。

　　“确…确实。”
　　“扑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哈哈哈哈，别笑了潮生！”
　　“控制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相视而笑，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芥蒂，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快乐和温馨。

　　踏着夕阳的尾巴，开着小车，满载而归，季向黎带着沈潮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