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耳有颗痣》怀远春

6、十月底 别拒绝关

　　二〇三〇年十月底
　　“这风吹着好舒服啊。”
　　两人顺着河边慢慢走着。季洁庆幸下午没有因为一时脑热选择穿高跟鞋。
　　季洁走路向来是慢慢的。
　　章正松以前就笑她：“龟兔赛跑你都参加不了。”
　　“怎么说？”
　　“你慢的没资格参加呗。”
　　……
　　好像现在也回不去了。就是缺席了五年，却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
　　就让这风吹过石临，吹到人都格外清醒。
　　“你——”章正张开口似乎要说什么，但话留了一半。
　　“想说什么。”
　　季洁问他。
　　“没什么。”
　　她脑子里神经一紧。
　　“你之前也这样说过。”季洁尽力用很平静的语气陈述。
　　“不是。”章正松想回到五年前，告诉她关于那时的一切，可他说不出一句话，那时是，现在也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
　　她说的是心里话。她没想强迫他，但是就是忍不住情绪。
　　她的声音明显变了，章正松一听就不对。他侧低着头看向她。要是他没离开的话，他抱抱她就好了，但现在不行。
　　名不正，言不顺。
　　也不对，他如果不离开，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季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他跟在身后。一阵心痛。
　　心如刀绞，就是形容他们现在。
　　她痛话一出口就无法挽回。
　　那留了五年的伤再被蓦然揭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章正松面前。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放下了。直到日复一日调整过来的节奏，被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打乱。
　　在她赴约的路上，她就想明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是一段漫长又艰难的过程，她已经做好心里准备，要逼自己，也要逼章正松。如果他们迈不过去，他们永远都不会和好。
　　只是刚刚发生的都毫无防备，让她措不及防。
　　看着季洁瘦瘦的背影，章正松有的只剩心疼。心疼那难熬的五年，她一个人也走了这么久的路。
　　如果有名有分，他第一个冲上去拥抱她，哪怕以朋友的身份。或者当理智压不住的时候，他可以拉住她的手，让她相信自己。
　　都没有，他的理智让他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季洁，你等一下。”
　　她站住脚，却没转过身。
　　“给你。”章正松拿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上，然后就走到一旁。
　　窸窸窣窣了几分钟，季洁走到他旁边。
　　“走吧。”
　　章正松抓住机会，拉住了她的衣服。
　　“我想问你件事。”
　　季洁转过身面向他，她已经调整好了。她愿意在有关章正松的事上花时间，磨多久都没关系，因为章正松也只会在季洁身上花精力。
　　“你问吧。”
　　温温柔柔的，没有一点流过泪的样子。
　　“你这五年——”章正松发现他没办法听到关于她不好的消息，“过得好吗？”
　　“还行吧。”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
　　“我和赵晓意开了甜品店和书店，都不算太忙。”
　　“大学也顺利毕业了。”
　　“有时间就回去齐洵。”
　　章正松安静听着季洁说完。
　　满眼心疼。如果他在就好了。
　　“你呢？”季洁反问他，“你回来还好吗？”
　　“挺好的，柏崇有自己的物业公司，但他不经常在这边，我帮着打理。”
　　“那就好。”
　　听到他的近况挺好的。那就够了。
　　“我到了，谢谢你。”
　　他们看向对方，都希望能说点什么。在沉默中，季洁转身离开了。
　　十月最后一天是万圣节。
　　赵晓意想去鬼屋，一定要季洁和她一起去。
　　立日心：广场那边晚上会有表演，你陪我去看看吧
　　反正也没事，就陪她看看吧。
　　赵晓意那天下午没去书店，只在电话里交待了几句。
　　她提着一大包装备去找季洁。
　　“你让我试试我最近学的妆。”赵晓意把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梳妆台上。
　　季洁一开始是要反抗的，但是赵晓意最会磨人了，所以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看着赵晓意有模有样的，季洁也放心地交给赵晓意管。
　　前前后后捣鼓了一个小时，赵晓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品。
　　季洁平时擦点水乳就出门了，很少会花时间去化妆。赵晓意看到成果的时候显然很满意，浓浓的妆在她的脸上显得妩媚。
　　她看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次见这样的自己，还有些不习惯。穿着赵晓意拿的黑色长裙，衬得她的发白。她的目光带了些柔和，丝毫没有一点吓人的样子。不过赵晓意觉得，好看就行。
　　赵晓意一身白色，和季洁相反。
　　“你知道黑白双煞吗？咱两就是。”
　　赵晓意边说着，做了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看她可可爱爱的，季洁忍不住笑了。
　　广场四处都是人，借着这个机会，许多商家都出了各种各样的促销。
　　下午六点，赵晓意和季洁赶到了商场门口。
　　站在鬼屋门口，赵晓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
　　“别怕，你和我走一起就行。”
　　赵晓意挽着季洁的胳膊安慰道。
　　明明谁害怕一眼就看得出来。
　　“知道了。”季洁拍了拍她的手，“走吧。”
　　一进去，角色就完全互换了。季洁拖着赵晓意慢慢走在里面，而后者连眼睛都不敢睁。季洁不理解她怎么每次谈到这个就很兴奋，但一实践就立马认怂。
　　在黑暗中，人很多。季洁准确的捕捉到某个味道。
　　仅仅一股直觉，她就知道。她回头想要确认什么，但是黑暗中她什么也没看到。
　　出了鬼屋，赵晓意叽叽喳喳地还在说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台下了。
　　简略的舞台，不算大型的活动。无非是礼品吸引人。
　　季洁闲着无事乱瞟，在赞助商那一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松柏物业有限公司”。
　　她心里隐约有了一点想法，剩下的时间她已经无心看表演了。
　　中场插了一些游戏，季洁向来是不参加这些的，就坐在底下看着。在活动快结束时，她在台布的侧面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这才把目光放回舞台上。
　　章正松站在侧面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远远地，他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一片，目光落在第一排。
　　他眼眸中先闪过一丝讶异，后有人来找他时，只剩下烦躁。
　　她第一次这么穿，平时和章正松见面都是按她的喜好来。
　　不浓胭艳抹，她就静静站在那里，穿着浅色的外套，就足够吸引他，就像在一众爱玫瑰的人里，她就像纯白的茉莉，明净，洁白。
　　这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明艳，像换了一个人。
　　本来是有发言的环节，章正松临时改了主意，取消了这一环节。
　　在散场时季洁手机一震。
　　耳朵：我看到你了
　　什么季节：是吗
　　什么季节：好巧，我好像也看到你了
　　季洁打完第一句时，章正松就恰好提着一个袋子出现在她面前。
　　赵晓意因为对这些不感兴趣，自己进商场里面逛了起来。
　　章正松站在她旁边，四肢都变得僵硬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今天万圣节。”
　　他没话找话。
　　“万圣节快乐。”
　　“快乐。”
　　他明明不是要说这些的，没办法，没有身份，没有理由。也不知道怎么身体带着他主动就朝这边走了过来，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袋子里装着一条围巾，他专门找柏崇带的。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去。
　　季洁没有接，反而看着他。
　　“这次是什么理由。”
　　“万圣节礼物。”
　　“可是我没有给你的。”
　　“那你请我吃饭吧。”说着他把袋子放在季洁手里。
　　他没有设想过季洁会拒绝他。
　　那就是必须要收下了，季洁心里明白。她偏不顺他意。
　　“不用了。”
　　季洁转身就要走，章正松紧接着嘴比脑子快。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必须回答吗？”
　　章正松没想到她会答应这个要求。
　　“你现在——”章正松又在害怕，怕等到不愿意听的答案，“还是一个人吗？”
　　季洁知道他想问什么，故意逗逗他。
　　“不是啊。”
　　他心里一沉。
　　“我和赵晓意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来到没觉得有什么，章正松松了口气，庆幸之余满是后悔。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季洁和赵晓意发了个消息问她在哪。
　　立日心：我碰到我妈了，她接我回去，你要一起吗？
　　什么季节：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立日心：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章正松无意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
　　“那个。”
　　季洁抬头疑惑地看他。
　　“我送你回去吧。”
　　“我又怎么还你呢？”季洁笑了，“请你吃饭吗？”
　　她的笑没有攻击力，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温柔。哪怕黑礼服套在她身上，也盖不住她天生自带的那温婉的气息。
　　章正松看向她带着蓝色美瞳的眼睛，像水一样。他很想问她，他们之间一定要算的这么清楚吗。
　　“你别拒绝我就行。”
　　“拒绝你什么？”
　　“别拒绝我的围巾。”
　　换句话说就是：
　　别拒绝关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