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耳有颗痣》怀远春

5、霜降 立早章，立

　　二〇三〇年 石临霜降
　　石临下起了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终于等到放晴。
　　季洁有段时间没去甜品店了。
　　开甜品店是她上大学那年就在开始计划的。等到大二开始正式营业。
　　最初那段时间只有她和赵晓意。
　　于是她给店取名为“记忆”。
　　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后来慢慢走向正轨。
　　大学毕业了，店里也已经稳定下来。她就干脆招了两个高中毕业的小姑娘来帮忙。小姑娘人也机灵，挺乐意干这份工作，没让季洁费太多心。
　　赵晓意和季洁不一样。
　　在她打工的书店，那个老板眼看着书店开不下去准备转手，问她愿不愿意接手，可以便宜一点，她有点拿不准主意。
　　季洁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晚上，拿着一张卡来找她，平静地和她说：“这张卡里钱不多，都是我自己赚的，你如果暂时找不到工作，我还是养得起的，你如果想把店盘下来，我就支持你。”
　　季洁说完就看着她，等着她自己拿主意。
　　赵晓意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向家里人借了些钱，再加上季洁给她的，还真把书店接手过来了，越弄越好。
　　两个人也慢慢走过来了。
　　季洁到店里的时候接近中午，顺便给店里的人带了些自己做的饼干。
　　“姐姐，你都好久没来了。”
　　小张看见她来了，惊喜地跑到门口，接过手上的东西。
　　“就是就是，有大半个月没来了。”小何附和道，“我们都以为你忘记我们了。”
　　……
　　许久没见，是要叙叙旧。
　　聊了一会儿。季洁就把东西分给她们。
　　站起身，拿着围裙就往里走。
　　“我做个蛋糕，你们休息休息，不用管我。”
　　阳光照在工作台上，季洁在做蛋糕最后的完工。
　　小张拉开帘子：“姐姐，我们先走咯？”
　　季洁头也没抬，抹平了最后一点奶油。
　　“好，你们先走吧，待会我关门。”
　　季洁收拾完，天已经变成蓝黑色了。昼夜温差大，季洁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冷风一吹，凉意穿过衣服贴上她的肌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关于做蛋糕，她也是心血来潮。
　　前一天晚上她梦到了初中生活。
　　——
　　初二开学那天，校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顶着大太阳，季洁一个人去了学校。
　　一进教室，她就被赵晓意拦了下来。
　　“三三，把你作业给我看看。”
　　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教室里闹哄哄的，急急忙忙的赶着暑假作业。
　　把作业交给赵晓意时，赵晓意悄悄对她说：“我刚刚看到我们班好像要转来一个新同学。”
　　班里人都在补作业，她也没有事干，坐在窗边看起了操场。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影。
　　看了许久她觉得没什么意思，起身想要去接杯水。
　　水还没烧开，听着声音判断应该快开了，她就没有回去，靠在门口等了起来。
　　章正松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进来之前先看了眼门牌，门牌还没有换。
　　季洁看着他，不明所以。
　　“请问。”大概是怕自己走错了，他再次确定，“你是初二三班的吗？”
　　这就是那个转学生了。
　　“是啊。”
　　季洁抬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真好看啊，她想。
　　和班里那些稚嫩的面孔不一样，他比他们都有说不上来的好看。
　　那时学校对头发要求并不严格，在班里男生都留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的时候，他的头发安分守己的待在头上，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季洁看着他走进教室，直到他坐在最后一排她才收回目光。
　　等到作业都检查完了，班主任才开始介绍新同学。
　　“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章正松。”
　　如此简短。
　　班主任继续引导：“具体是哪几个字？给同学介绍一下。”
　　“立早章，立正的正，松树的松。”
　　看他没有要继续介绍的意思，班主任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路过季洁旁边时，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似乎有股香味，刚刚在门口没闻到，在他路过的时候季洁闻到了。
　　梦中记忆里就是这般味道。
　　醒来后，才发觉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房间里，莫名感到异常烦躁，才想着做会儿甜品。
　　一时半会儿她也不太想吃。
　　她打了个车到书店。
　　赵晓意正在整理书，季洁把蛋糕放在桌前，没有打扰她。
　　“里面有给你留的饭。”
　　店里有个小厨房被帘子隔在里面，赵晓意留的饭就放在厨房的锅里温着。
　　季洁往里走才注意到儿童区还坐的有人。
　　发现是李向阳，凑过去问他：“诶？你妈妈今天很忙吗？”
　　他摇摇头：“好像是有点。”
　　“那你今天一天都在这里吗？”
　　“不是，我放了学过来的。”
　　他随便拼着积木，也不知道要拼个什么出来。
　　“那……”季洁思考了一下，“你舅舅没来接你吗？”
　　“他走了呀。”
　　“走了？”
　　季洁有点疑惑。
　　“对呀，就是妈妈说舅舅要离开一段时间。”
　　想起来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妈妈没有和我说。”
　　季洁了然。
　　“前台有蛋糕，送给你了。”季洁捏了捏他的脸，“待会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回去哦。”
　　“谢谢你，漂亮姐姐。”
　　季洁摸了摸他的头：“你叫那个姐姐叫什么？”她指了指赵晓意。
　　“一一姐姐。”
　　“她叫我三三，你叫我三三姐吧。”
　　“好。”
　　等了很久，李向阳都快睡着了，他妈妈才急匆匆的赶来。
　　“不好意思，今天有些晚了。”
　　赵晓意像是见怪不怪了。
　　“睡着了，在里面。”
　　他妈妈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起，边走边道谢：“麻烦你们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季洁。
　　季洁拿着蛋糕跟在她身后。
　　“这个是我给他做的蛋糕。”
　　李母想要拒绝，被季洁拉住了手腕：“我答应了他的。”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
　　临走前，李母突然出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季洁。”
　　——
　　季洁看赵晓意准备关门了，就直接在外面等了起来。
　　“诶。”季洁撞了撞赵晓意的胳膊，问她，“那个男孩经常这样吗？”
　　“对啊。”赵晓意像是带了点同情，“我知道的他今年上一年级，然后经常在这里来画画，看书，人很乖，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的。”
　　“只是他妈妈很忙，而且我好像没见过他爸爸，也是孤零零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
　　季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章正松很少提起他的姐姐。
　　而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是在透过自己回忆什么，但是季洁不记得她见过章正松的这位姐姐。
　　季洁刚洗完澡出来。
　　手机上显示了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章正松，谢谢你给我外甥的蛋糕。”
　　季洁装作没看到。
　　但是脑子里乱乱的，总放不下。
　　纠结了很久。
　　十二点零五分。
　　章正松等到了季洁的好友通过。
　　他提前编辑好了一大段话，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这一晚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季洁很晚才睡着。
　　耳朵：早，昨晚睡着了，没看到你的好友通过
　　耳朵：昨天很晚的时候，阳阳和我说你送了他蛋糕
　　耳朵：谢谢你的蛋糕，我请你吃饭吧，我姐她比较忙
　　季洁一觉睡到中午，起来才看到消息，来自六小时前。
　　什么季节：不用了，那个蛋糕是答应要给他的
　　章正松秒回。
　　耳朵：饭店我都找好了
　　季洁明白他就是在磨着她。
　　什么季节：现在肯定不行，我才起来，今天晚上吧
　　耳朵：好
　　章正松选的那家餐厅环境让人很舒服。暖暖的灯光，充足的空调，季洁一进去就感受到热意。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章正松翻着菜单，问她。
　　“什么？”
　　“今天霜降。”
　　季洁不解，霜降有什么特别吗？
　　“八年前，初三升高一那年。”章正松随手勾了几个菜，慢慢回应，“那年霜降，你来找我吃牛肉火锅。”
　　季洁想起来了。
　　那天她提前半个月计划，想要找他吃火锅。
　　一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有个女生拦着章正松在说些什么。她站的远，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章正松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从火锅店里出来了。
　　那一晚季洁心情复杂，没有主动找他说话。后来，他从赵晓意那里知道了原因，在第一时间就去和她解释了。
　　从那之后的整个高中，她再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单独待在一起过。
　　“你说霜降应该吃这个，你还给我拿了柿子。”
　　“但是因为那天我被人拦下来了，我们产生了误会，所以没有吃成。”
　　章正松按了铃，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所以他找了这家牛肉火锅。
　　他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准确的说，是一束包裹着柿子的鲜花。
　　季洁看着他，他变了，又没有变。样貌变了，但是他的本能没变。
　　季洁半开玩笑，装作轻松的样子：“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啊。”
　　“我一直都记得。”
　　说着，他把花推给季洁。
　　“柿子脆的，你喜欢的。”
　　“谢谢。”
　　季洁心头一动。那一瞬间，就像回到了多年前。
　　雪在地面堆起厚厚的一层，她一打开窗，章正松就站在她家楼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提着的是她随口一说的“糖炒板栗”。
　　或许他不会说他找了多久才找到一家没关的店，但季洁怎么能不知道。
　　他就站在路灯下，抬头对上季洁的目光，为了让季洁看清自己，他特意打开了手电筒，朝着季洁的方向晃了晃。
　　那一刻，她知道了：除了楼下站着的这个人，她没有精力再去心甘情愿地维持一段这样的关系了。
　　哪怕之后发生的事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谁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他们彼此从没否认对这段关系的重视，包括分开的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