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 43 观察者记录 ...
-
chapter 43 观察者记录
有观察过昆虫吗？
01
潮湿的暗色漫过了地板，尽管已经是大多数人已经入睡的三时一刻，困意依旧和不存在一样。风拍打窗户的声音非常明显，好像穿透了墙壁使人清醒起来。
太宰治散漫地趴在沙发上，双腿轻微晃动着，嘴里的曲调咬字含糊又续断，耳机里随着手指的拨弄发出片段的音频。
“啊，找到了。”
“呲啦”信号接通的嘈杂声音传来，迅速恢复了平静，电流稳定地输送过来了仅有一墙之隔的声音。
木屐的声音不紧不慢，木质地板被压迫弯曲时轻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声音愈发大了起来，窃听设备优质的收音技术好像把一切都囊括了进来，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被察觉，太宰治可以轻易地勾画出对面之人所走的每个方位，和每一步的距离。
垂下鸢色的眼眸，就像俯视着什么一样，透过薄雾般的玻璃观察着对方的形态、举动。
这让他难得的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
听说本地的小学老师会有布置观察昆虫课业的传统，虽然对幼年起呆在宅院里接受教习的太宰治来说这好像遥不可及的事，但那位老师腰胯处衣物故意隆起，粗笨又愚蠢，在飞舞的唾液和漫长的训诫声中，太宰治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观察这件事。
炎热的天气嘈杂无比，他尝试翻起石块，飞扬的尘土中像是宫殿一样的蚁穴土崩瓦解，随手翻开枝叶就能在树上捉住一只椭圆的泛着油光的棕红色独角仙，在耀眼的阳光下，光滑的虫壳如梦幻般五彩斑斓。
但很快这种错觉就会破灭。
这种想象消失的太快，反差如此强烈，以至于对居然产生过这种想象的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起来。
——太无聊了。
太宰治把那只独角仙翻了个面，看起来强壮又毛茸茸的六根节肢只是在空气中拼命滑动着。
乏味的情绪滋长，他不太喜欢这种虫，和将军一样魁梧粗壮，y字型的长角也只是看起来耀武扬威，想必脑子里也只有筋肉。
仆人家的小孩倒是很喜欢，那个皮肤略黑，每次都偷偷打量自己，一脸不屑的男孩子，居然难得正眼和他说话，用口音浓重的方言粗鲁地向自己讨要独角仙。
“喂，反正你这种少爷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在他自顾自的恼羞成怒之前，太宰治随手把那只昆虫丢到了对方的脚上，依然维持着的笑容，语调却捏着贵族的腔调轻慢无比。
“诺，给你了。”
在对方吼叫着，凭借着自己健硕的身体扑过来，拳头接触自己脸颊的前一秒钟，太宰治还是那样微笑着看着那个叫翔太的孩子。
——他找到了新的观察对象。
某种奇异的抽离和愉悦突然迸发，湿润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了嘴里，太宰治无所谓地舔了舔，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逐渐稀释，眩晕的症状开始发作。
那个男孩子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太宰治刚想出言安抚，结果翔太却好像无比恐惧似的，他的声音和牙齿颤抖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如同注视着黑色的怪物一样。
“喂…你笑什么？”
02
窃听设备依然良好的运作着，异能体正在取下藏在书桌抽屉的那一枚监听器。如果他足够细心，就能发现不仅仅是抽屉底部，那盏不太明亮的台灯灯罩内部也粘上了一个更微小的装置。
该说果不其然吗？摸索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手指毫不犹豫地接触到了灯罩内部，像是惩罚一样，指尖弹了弹，微小的动静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顺着耳蜗传导，在听觉皮层发出巨大的共鸣。
太宰治的观察并没有成功，冒犯到津岛家尊严的仆人被毫不意外地驱逐，恐怕日后的生存也是问题。即使太宰治这个当事人乖巧又可怜地帮那个孩子求情，那位威严十足的父亲大人依然武断又目空一切地完成了审判，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没能维护住津岛家尊严的继承人，太宰治在暗无天日的和室里待了两周。
真正的观测应该还是抵达横滨之后。
乘坐着一班自由的列车，在恶劣监护人的带领下，来到这片血腥土地便肆无忌惮的放荡着。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无趣呢？
即使是这样了，心底的空洞依旧哀嚎着无法填满。
“起来呀？”太宰治双手撑着脑袋，歪了歪头。
昏暗的审讯室寒冷又潮湿，液体低落发出滴答的黏腻声，残破的光线摇摇欲坠，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光。
用脚尖猛然踢向躺在地上的男人，脏污中的人像野狗一样喘息着，不断呕出大口的鲜血。
“起来。难道你引以为豪的意志只有这种程度吗？”一声嘭响，寒光直直射入手骨，瞬间传来了悲惨的嚎叫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男人无意识地低喃着，眼神却无比涣散，无法凝聚斗志一样只靠本能蜷缩着。
“诶，那你加油。”慢悠悠地蹲到男人面前，像是欣赏一样垂眸，用手指转着那把枪，黑色的枪身轮转着飞舞。“啊，”像想起什么一样捶了捶手，挑起唇角顽劣的笑着，随手将枪塞到了面容扭曲的男人完好的左手里。
“就给你这个机会如何？里面还有一发子弹哦。”
嘴唇不断地颤抖着，连常用的枪也无法握稳，左手是他的惯用手，难道是故意留下这只手的吗？一想到面前的人无所不知，连唯一完好的手也像一个陷阱，同自己的身体如此痛苦的切割了。
“饶了我吧，求求你……”
“起来，向我射击。”依旧垂眸看着，眼瞳入深渊般空洞无物，“来吧，起来。快来呀，大胆点！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不断催促着。急切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扭曲。
——嘭
鲜血溅到了太宰治的脸上。
男人自杀了。
……
啊，真是不出所料。
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血渍。
真是怪异啊，明明是年过三十的壮汉，颤抖着拿着枪的样子却和举着拳头的孩子如此清晰地重合在了一起，涕泗横流的惊惧，和被翻倒的独角仙空中无力挥舞的肢节也如此相似，外表如此豪气，轻轻一戳就会像气球一样瘪掉，原来大人和小孩也没什么不同，原来人和独角仙也没什么不同。
真是怪异啊，我在观察什么呢？又在追寻什么呢？连问题都搞不懂，却已经失望透顶了。
真是怪异啊，为什么我要浪费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反复地验证、追寻毫无意义的东西呢？
浓浓的厌倦和疲惫感突然一齐上浮。
“太宰君，把唯一的知情人杀了吗？这可头疼了啊。”森首领的声音传来。
“啊，这个，其实我在叛徒装了窃听器哦，情报一开始就知道了。”
成熟的男人微微一愣，露出掩饰神情的笑容，“啊，原来如此，不愧是太宰君。”
“不过容我多一句嘴，太宰君。手段运用也得分时机和场合哦。”
如此清晰的忌惮和敲打。
只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汇报情报。只准用于外人，必须永远忠于□□和首领。
连话都不想回了，声音好像从另一个残破的胸腔里传来。
“下次不会了，首领。”
03
——如果继续活着，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我不这么认为，但即使非我所愿，也不可避免地怀有期待吧。
——至少本来会死掉的织田作活了下来。至少我知道了另一个世界的「我」并没有交到织田作这样的友人。
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下，即使是我也感受到了些许微不可查的幸福。也许和他比起来，我居然也算是被命运豁免，幸运的那一个了。
「我不希望织田作死」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主观的愿望，想要去改变什么，想要去拯救什么，想要去打破什么。终于察觉所谓的观察是多么格格不入，原来我也如此的想要参与。
原来，比起得到什么，「我」更不希望失去啊。
——我知道带来改变的是谁。
在还没有到米花市，那个春樱萌芽前的冬天，冰寒的冷空气席卷而来，人间君刚推开门，便哈着气钻进了沙发的毯子里，随后自然地把手放进了太宰治的口袋里，一脸理直气壮地汲取着温度。
他的动作自然得水到渠成，仔细回想的话，似乎在一开始见到太宰治时，人间君就对亲密动作这件事分外没有抵触。
毕竟人间君是一个可以拥抱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的人。
他就像泥沼覆盖过来一样拥抱住了我。
这稍微有点奇怪。
换位思考一下，太宰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主动地贴近「自己」，事实上，单论「太宰治」的距离感恐怕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
……
但总有种自己不反过来贴贴就输了的感觉。
太宰治快速又果断地将一只冰冷的手塞到了人间君的肚子上，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像个温度适宜的暖炉。
人间君坦然自若地抚平了覆盖的衣物，又轻轻拍了拍隆起的部分，“哦，就像怀孕了呢。”
“几个月了？”太宰治一本正经。
“三个月了吧。”人间君漫不经心地回答到。索性也把自己的手从太宰治口袋里抽回来，想要挤进太宰治的手和自己肚子中的温暖缝隙里。
没能挤进去。
太宰治悄悄发力。
外面的寒风呼啸着，没能挤进去的手紧紧覆盖住属于太宰治的那只，两只手同样的纤长，透过皮肉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骨节，暖融融的毛衣搭在上面，是暖和到湿润的空间。
人间君眨眨眼，“现在是四个月了。”
温暖的冬天大概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太宰治难得在这个时刻产生了困意。
不过他是坐在一旁，把手放在旁边人的腹部这种姿势实在别扭，感觉手臂都开始酸痛起来。
“太宰君，要是胳膊痛的话，就把孩子流了吧。”
于是太宰和水野流掉了自己的手掌。衣服再一次平坦起来。
“你很擅长说些无聊的笑话呢。”
“怎么，太宰君要和我组漫才出道吗？”人间君露出可惜的表情，“应该不行的吧。”
“缺个吐槽役啊。”太宰治摇摇头，接话道，“两个逗哏是没有未来的。”
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无厘头的荒诞喜剧唐突开始又结束。
就和安吾、织田作他们在一起时一样合拍，总是莫名其妙的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讲一些无聊的故事和笑话，再绞尽脑汁地想一想今天为什么敬酒，好像日常就这么慢悠悠地消耗掉了一样。
04
——我依然观察着，但应该与以往不同。因为这一次观察到是「我」自己。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恐怕世界上不会有另一个另类能接受如此高密度的监听。
太宰治稍微换了个姿势，换了一面继续躺着，顺便调到另一个监听频道，现在应该是快检查到书籍堆了吧。
声音被无限放大就像他们依然同处于一个空间，而他的异能体正缓步向他走来。
纸张被翻动着摩挲，监听器并没有被破坏，而是包容一样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处。
——啊，正如我所料。
就只剩身上那个了。
耳边传来了隔壁人的叹气声。
——糟糕，闹得太过火要开始吵架了吗？虽然我也不会输就是了。
人间摘掉身上的最后一个监听器，放在了床边，轻微俯身，像是用上个世纪的留言机一样，低效又浪漫地单方面传递着讯息。
——啊，这次真是没料到呢。
电流微微的响动着，尾音如往常一样优雅而轻缓。
“晚安，太宰君。”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3 观察者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