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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hapter12 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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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桑子愣了一下。
人间满身是血的形象实在让人震撼,连桑子都忍不住畏缩了下。
她又慢一拍地理解到人间话中的含义,忍不住发起抖来。
“你说什么?”桑子尖利地大叫,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增加一点气势。
“真悠姐怎么可能会死?”
桑子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眉毛高高扬起,指着人间大声质问。
雄也看着这幅场景,突然就想起那段被拐/卖的时期。
他被人一拳揍翻,趴在满是烟头的水泥地上,涕泗横流地求饶。
那时他感觉灵魂都被分成两半,一半被人屈辱地踩在脚下,恐惧又后悔,像牲畜一样伏起身体地乞求他人的宽恕;另外一半则冷静地观察着狼狈的自己,压抑起阴潮的怒火,细细盘算如何真正出逃,如何报复这群人渣。
正如此时此刻。
他的头脑如此清醒。
“桑子,闭嘴。”
雄也觉得喉咙渴得发腥,咽下去的口水变成一口血沫,他舔舔唇,冷声制止桑子。
桑子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雄也。
“人间君,可以告诉我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啊~”人间愉悦地看着雄也,“果然人经历痛苦就会成长,这说不定事件好事哦?”
旁边的桑子瞪大了双眼,明显没跟上事态的发展。
“您说笑了。”雄也克制地回复道,握紧了拳头。
“还请务必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他再次强调。
人间歪了歪头。“是坂田他们杀的,砰的一下就死掉了,血炸了我一脸,真糟糕~”
他皱起眉头,用手指拎起占上血的衣服角,摆出一副苦恼地神情。
他更像是在为卫生问题担忧,而非感叹于生命逝去的沉重。
这样冷漠的态度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怎么可能是坂田?!!你在撒谎!!!你是个骗子!!”桑子尖叫。
“是不是你干的??”桑子冲过去推搡着男人,“一定是你干的!!”
“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杀的人?”
人间巍然不动,他双手一寸一寸靠近,按住桑子的肩膀施压,让她不能再接近,又稍微蹲下来点俯视着桑子,好奇地眨了眨眼。
桑子的反应多少有点过激了,她似乎已经确信人间就是凶手。
桑子感受到靠近她脖子的热度,惊惧如电流般窜过她的全身,她不敢再动弹。
“你……你这个疯子……”她忍不住哽咽着说,嘴唇不住地颤抖,“坂田…坂田他明明喜欢真悠姐,是不会杀真悠姐的……”
人间凑得更近了点,像一条蛇攀附在桑子身上,用温柔腔调继续问。
“难道喜欢就不能杀人了吗?”
桑子真的哭出来了,但她不敢擦,只能任由泪滴到胸口上。
“别哭呀?”人间轻柔地捏了捏桑子的肩膀,好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
“让女士落泪可不是绅士品格,这可让我很难办呐。”
“没关系哦,慢点说,我相信你是好孩子。”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怎么能怀疑我呢?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了?”
人间故意学着真悠和缓的语速,引导着桑子发言。
但这拙劣的模仿只让桑子觉得得毛骨悚然。
她今天的确遇到了一个和人间长得很像的人,他带着几个人在镭钵街打水处那边晃,似乎在调查什么。
那群人穿着黑西装,身体右侧的衣服鼓起,装束很典型,一看就是带木仓的黑/手/党,周围的人都不敢惹他们。
桑子悄悄瞟了少年几眼,想起与他外貌相似的人间,立马察觉到不妙,准备提前开溜。可那个少年却一下子就发现了桑子,直接冲她走来。
桑子紧张极了,还好那个黑/手/党只是随便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敷衍了几句,那人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甚至还和善地送了她一颗糖,之后就急忙走掉了。
当时她还沾沾自喜,认定自己已成功糊弄过了黑/手/党。
但她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桑子在关乎生存的选择上向来谨慎。
人间君与那个领头少年的面容相似,组织又派一群人来镭钵街找人,人间与港/黑有牵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无法确定人间君态度和能力的情况下,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秘密显然极不明智。
她本是想等真悠姐回来,再找个时机商量的。
但人间君却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桑子滴下几滴冷汗。
“哎呀,看来是真的遇到了。”人间高兴地合掌。
“所以你觉得我也是黑/手/党,是坏人,是杀了真悠小姐的凶手。嗯嗯,推测很合理嘛……”人间点点头。
“让我再猜猜……”
“他是不是送你什么东西了?”
人间绕着桑子走了一圈,孩子气地瞧来瞧去。桑子如同被掐住后颈的猫,完全不敢动弹。
“零食?能量棒?巧克力?”
“哦~糖果,草莓味的,哪个手下的?品味真糟糕……”人间咋咋舌。
“放在——”男人定在桑子面前,拖长音调,修长的手指点在桑子衣服下摆处,“上衣左口袋——”
他灵巧地取出口袋里面的草莓棒棒糖,又在桑子头发上,左衣口袋,兜帽里掏了掏,随手把一些纽扣样式的小东西丢在地上用脚碾坏。
“Bingo——”
通过连续、急促的问题向人施压,观察对方反应推出答案,这是常用的刑讯技巧。人间显然精通于此道,他甚至并没有刻意系统学过这些微表情,仅凭天赋就能将人的心理摸个七七八八。
人间君扯开糖果包装,先是舔了舔糖衣。廉价糖精实在是对味蕾的践踏,他皱皱眉,直接把嘎嘣嘎嘣糖的嚼碎吞下去。
【完全被看透了……】
桑子愈发恐惧,好像自己骨肉也连同糖果一起被咀嚼干净。
【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我是无法隐瞒的。】
她无助地看向雄也,自己仅剩的同伴。
但雄也表现地出奇地冷静,既没有质问人间君,更没有阻止人间君的行为。
雄也很坦然地询问人间接下来想怎么做。
他好像顺其自然的接受了真悠死去的事实,也轻易认可于人间的说法。
“雄也——!”桑子叫了他一声,而雄也只让她冷静。
桑子觉得无法理解。
雄也完全无视了人间君的异常,很平常地和人间交流,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份尊敬,称谓都变成了“您”和“先生”。
【难道雄也不觉得人间才是那个可疑的人吗?他可才来没多久,甚至还和黑/手/党有联系!】
【他染着真悠的血回到这里,说神经质都是贬低,应该叫他垃圾、疯子、杀人魔。】
人间君表现得毫无怜悯心,而雄也却对这个嫌疑人尊敬有加。
她之前也无所谓于他人的死亡,可当真正的灾厄降临于自己亲近之人时,她却感受到了真切的痛苦与迷茫。
【为什么真悠姐会死掉?我以后该怎么办?】
她回想起真悠姐说的甜品铺子,说的校园生活,便自然地想起入校还需要考试,而自己还有许多字不认识,今天的日记还没写,数学也没学。
她昨天有了一双新鞋子,他们有了“根德”,人间君那拿的和服也还没卖,她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甘美的梦也显得触手可及。
她还回想起自己阴暗的嫉妒,对雄也的嫉妒。
之前与真悠姐如此亲近的,真悠姐如此喜爱的雄也却表现的这样冷漠。
【雄也不是很喜欢真悠姐吗?】她困惑又怨愤,【这不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吗?你们的关系不是最好吗?我们不是同伴吗?你为什么站在那个陌生人旁边呢?】
【这都是装的吗?】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愤怒吗?】
她愤激于真悠姐的死亡,怨恨于雄也的前后不一,怫郁于真悠姐情感的错付。
但比起愤怒,她更感到迷茫。
【这一切都改变得好突然。】
【真悠姐也是,雄也也是。】
最终她又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破灭的梦乡,想起自己日后的生存。
【真悠姐死掉了,但是被排除掉的是我。】
【现在我又是独身一人了。】
桑子如坠冰窖。
她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