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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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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这个家就有些烦闷,霍父腿脚方便的时候还行,也有父亲样子,自从他不好,就越来越自私,连带着酗酒抽烟,一个家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以前霍远东不说什么,当着家里的顶梁柱也毫无怨言,霍父也有些忌惮他。现在他卸了挑子,俨然是家里的一言堂,每个月都有钱到手,行事也愈发放飞,全凭自己的心意来。
霍远东半个小时后到了医院,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按照医生的指示往里走,在病房外面看见坐在凳子上的林牧,他靠在墙上,面无表情,低着头看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头皮上,林牧激得一抖,抬起头,看见霍远东到了面上立即带了笑容。
“你来了啊,别担心,婶子已经醒了正在吊水。”他拿下脑袋上的手握着,牵在一起轻轻甩了甩。
“吃了吗?”
“我去买了两碗面和一碗粥,都吃了。”
“乖。”霍远东放下心,把手里提着的布袋递给林牧,独自进了屋。
霍母送到医院后几乎都是半睡半醒状态,现在清醒了睡不着,侧着头睁着眼睛看正在滴水的吊瓶,看霍远东进来眼睛瞬间湿润了。
“哥”
霍梅高兴得站起身来,她终于能松口气,这一天都提心吊胆的。
霍远东坐在霍梅端过的凳子,他此时风尘仆仆,没能歇口气,进来就先询问霍母的身体状态。
“今天麻烦林知青了,听医生说要是再晚一步,可能就得去县城了。”霍母的声音有些虚弱,好在刚刚吃了一碗粥,精神好了许多,就是身上还有些痛。
两人在一边说了今天的经过,都有些心惊胆战。
她原以为就是一场感冒,不碍事,哪想到越拖越严重。
几人聊了几句,霍母一直催着霍远东回家去休息。
见霍母有些疲倦,吊瓶里的水刚换上还有大半瓶,霍远东叫上霍梅去了外面。
他轻手轻脚把病房门拉上。
林牧见霍远东出来,瞧见两兄妹似乎有话说,让出位置顺便去锅炉房端饭,医院的锅炉房一直得工作,他去找了医生,经过允许才拿着饭盒过去热,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霍远东低沉着声音,示意霍梅坐下说话。
“你几天没去上学了?”
霍梅听见他哥问此事,眼泪就有些包不住,抬手擦掉眼泪连忙回答:“上周四,爸带我去学校把剩下的学费都退了。”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她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在班级前三名,她退学的事老师还特意到她家来过一次,被霍父骂了回去,最后也不敢再来。
霍梅心里恨死了,却也没有办法,她知道不能凡事都找大哥,能读到初二也是因为大哥坚持,现在大哥不在家她也没办法。
或许这就是命。
“你想读吗?”霍远东语焉不详,瞧着对面白色墙壁上的污渍不知想什么,他坐在林牧之前的位置上,椅子热乎乎的。
霍梅有些忐忑,抬头瞧了瞧身旁的大哥,不停揉捏着手间的肉。
她觉得大哥变了,好像更加沉稳,以前她可以随便对他说些什么,现在也不敢了,他变得似乎有些遥远。
“想。”坚定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怯怯地。
“读书后想干什么?”
霍梅总觉得自己的回答关乎着未来,心脏跳个不停,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仔细想了想缓声道:“我想读书,然后当医生,我不想一直待在村里。”
学校里的老师经常给他们谈外面的世界,谈那些建设国家的人,她这小小半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
她好奇外面的世界,也想当一个有用的人。
“嗯。”
两人没再说话,霍远东原本的打算就是只负责自己应尽的义务,其它除了林牧的事情都无心再去管。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牧端着饭跑了过来。
“远东,快把饭吃了。”他还喘着粗气,说话间雾气从嘴里呼了出来,他把手里的饭盒塞进霍远东的手里。
霍梅觉得她大哥的气势变了,空气也不似刚才的凝重,她悄悄地吐了口气,往凳子里面挪了下。
霍远东早就饿了,被林牧关心,看着人忍不住笑眯了眼。
“霍梅进去看看妈,困了就在她床上挤挤。”
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
医院的长椅并没有扶手,两人挤在一起,偶尔有医生从身边经过,脚步匆忙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宝贝,今天谢谢你了,累着了吧。”霍远东捏了一下旁边的手,不想放开。
“不累,你快吃。”林牧摇了摇头,拿出袋子里的筷子递过去。
霍远东饿极了,刨了几口饭填了填肚子,今天骑车太久,大腿有些酸痛,他不害臊地小声跟林牧埋怨几句,下一秒大腿便被两只手不停地揉捏。
林牧捏了几把都捏不动,转而开始握着拳头捶腿。
霍远东含着饭,故意在林牧耳边哼唧几下,腿上的力气更大了。
今天的菜里有红烧鱼,他把刺挑了放在饭盒盖上,夹起肉喂进林牧的嘴里,当做酬劳。
吃了饭,霍远东挡住林牧伸出的手,出门找人问了位置洗碗。
冬季,屋外的风吹得厉害,暗黄的灯光只把那小团的黑暗照亮,屋里不时有痛呼声从其中一个病房传出来,有些悚然。
他洗过碗后疾步回到林牧身边。
霍远东放缓身子,把头磕在林牧的肩上,在上面汲取力量,最近事情多,两人都没时间闲下来聊聊天。
林牧抬手在男人的头上按压,舒缓头皮,两人不敢太放肆,按了一会儿便肩对肩坐直了身体。
“你回去睡觉吧,我在这儿守着,你明天还得上班呢。”林牧低声道。
“我刚想说,我拉你回去。”
“一来二去的麻烦,不然就在这里将就休息一晚。”林牧见男人坚持,他这样回去肯定是不放心的,只好拉过人,两人依偎着坐在椅子上。
“辛苦你了。”霍远东声音有些低哑。
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去看吊瓶有没有空,等今天的水终于输完,霍梅早已窝在床里侧睡着了。
霍母给她压了压被角。
医生来取了针,霍远东陪着霍母,等她睡下后就掩上门去了外面。
已经很晚了,病人基本上都休息了,医院里就一个值班的医生,灯影影绰绰的看人都有些模糊。
医生是个好心的女士,她不知去哪里抱了一床被子递给霍远东,没有多余的床位只能在椅子上将就歇息。
谢过之后。
林牧半坐着倚在霍远东的身上,后背被男人的胸膛烘得暖和,走廊里风大,好在有了被子取暖,一只手围在他肩上,闹闹禁锢着,没透进一丝风。
林牧有些不舒服,右肩被一个东西膈得有些难受。
他在男人怀里睁开眼睛,伸出手去摸索。
一个黄色手掌大的小纸袋,他没把走廊的声控灯叫亮,在屋外照进来的一簇光里,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胶卷底片。
黑白的照片,两个男人站在一起看着前方,都面带微笑。
林牧凑近脑袋,仔细地用眼睛描绘着霍远东的脸庞,就算是黑白的底色,都没能把他的英气折损半分。
“看到了?合照我特意洗了两张,我俩一人一张。”霍远东累着了,搂着人一靠睡意就止不住,他是被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
他凑过身去,也跟着看这小小的寸照。
今天路过县里,特意饶了路,拿过后就只瞄了一下便揣进胸口的兜里,还没仔细看呢。
“宝贝,你真好看。”
霍远东抬头四周看了看,见没人,飞快在白嫩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刚刚垂着眼的男孩,脸上立即一片绯红,像是小猫受到威胁,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这是外面!”
林牧满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把合照跟自己的单人照塞进霍远东的手中,剩下的塞进口袋里,用被子捂住脸怎么也不肯松手。
霍远东也不急,把照片放回之前的位置,跟心脏紧紧贴在一起,这才去哄人。
两人躲在被子里,在暗黑的环境下,隐秘地接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