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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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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现在每天待在知青点的屋子里看书,对外都说自己身子不适,知青点轮到他的值日依旧在做。
他原本高一还没读完,外婆去世后过于悲痛。
家里就他一个人,不愿意整日以泪洗面就自愿下了乡。
去图书馆买的教材从高一到高三都有,林牧就从高一开始自学,每天把重点誊写在笔记本上加深记忆。
遇到不懂的晚上两人就一起探讨,霍远东毕竟是经历过高考的,虽然过了太久记不清,但是多看几次还是能找到些印象。
霍远东最近忙,他跟方力的研究出现了瓶颈,回家后抱着他那本艰涩难懂的专业书籍啃,林牧都觉得他疲惫了许多,也不去多烦他,就自己慢慢琢磨。
这天,林牧吃了午饭,在屋里看书。
他中午洗了头,用干帕子擦了擦,还有些潮也没多管,穿着棉服坐在桌前看书。
屋里门窗虽然关着,寒风还是从小缝里吹进来,措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冷噤。
手指握着笔有些僵硬发麻,他抬起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实在有点冷去柜子里拿出霍远东的外套,盖在大腿上,不一会儿就暖和起来。
他低头正在认真地书写,半响,门外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声音实在有些小,起初林牧还不以为意,响了好几次后他才反应过来,看书太认真对外界的反应都有些弱化。
他连忙放下腿上的衣物扔到床上,起身开门。
吱呀一声,门外一个十几岁只到他肩膀的姑娘站在萧瑟的冷风中颤颤巍巍地看着自己,正是霍远东的妹妹霍娟。
女孩讪讪地放下举起的手,见门开了有些怯生生地不知道说什么。
她微枯的头发本来是扎着的,此时脸颊周围散乱地溜出几缕发丝,发梢拂过皲裂的肌肤,双眼却很明亮。
“有什么事情吗?”
她穿着一套不合身的黑灰色棉服,像是男士的,衣角和手肘部位打了补丁,双手捏着衣角低声道:“林知青,你知道我哥还有多久回来吗?”
“他得天黑才能回来,有事吗?可以跟我说。”他快声回道,外面又刮来一阵风,林牧不好把女孩往自己屋里领。
霍梅有些犹豫,她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找林牧有没有用。
“不然我们去堂屋说,这里有些冷。”林牧语气温柔地建议道。
女孩犹豫几秒,随即下定决心轻声道:“不用了不用了,许知青,我妈生病了,她...”
林牧闻言让霍梅去堂屋等等,在她面前关上门就径直去拿钱,数了几张感觉差不多拍了拍身子起身开门。
门外,霍梅依旧站着寒风中。
他对霍远东家里人一直都很愧疚,既然到现在这一步,他也不可能放手,只有尽力地像亲人一样照顾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霍家走,霍梅在路上给林牧说了情况。
原来一周前霍母就生了病,一直感冒咳嗽个不停,她最开始以为是风寒,霍父给她拿了以前买的药吃了几剂,不管有没有用,她还是强忍着上工。
昨天回来竟晕得更加厉害,吃了药就躺在床上起不来。
今天下午霍梅见人不对劲,躺在床上直说身体疼,摸了摸身子还发着烧,便习惯性地想找他大哥。
她跑来知青点找人,心急忙慌地都没想到他哥大白天的还没回来。
林牧知道情况后担心是肺炎,让霍梅先回去看着,他换个方向去找医生,村里有赤脚医生他们不仅治病还得干活,行踪不定。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有些发慌。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头去找了平时拉人赶集的老伯,说明情况后老伯立马回家扯了马车。
林牧让周围的人给霍父带句话,就小跑去了霍家。
霍家。
面前是一座土坯房,地上有些不平整疙疙瘩瘩的,扫得很干净,他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里呢。
进去后霍母果然烧得严重,人有些恍惚。
他们合伙把霍母抬上马车,在后面板子上铺了一床厚被子,面上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霍梅去关了门坐上车,老伯拍拍马屁股,车后扬起一阵灰。
等霍父得到消息,再跛着脚回家,门已经大关,推门进去哪还有人。
两人坐在木板上,心还提着放不下来。
林牧给了钱,让霍梅注意点霍母的情况,霍母被包得严实,全身就露出鼻子嘴巴,全身都陷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林牧跑上跑下,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背上一层冷汗,此时凉津津的有些难受。
半个小时后,车终于到了县城,霍母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车一停,立马哼哼唧唧地说着难受。
林牧把人背下去进了卫生院。
医生一检查,果然已经有点肺炎的症状,病人来得及时,只是轻微的,输一周液应该会有好转。
这时俩人的心算是定了下来,霍梅年纪小,吓得在车上直冒眼泪珠子。
医生让家属先去把钱缴了,林牧让霍梅在病床前待着,还好林牧出门时想到这茬儿带了钱。
霍远东今天依旧在自行车的前筐放了用铁盒装的饭。他刚出门还有些冷,骑了一会儿周身便热了起来。
回家的路不用经过镇上,他下车后见知青点的卧室门居然是锁着的,便四处问了问,才知道林牧他们去了镇上的医院。
他回了一趟霍家,先过去看看。
进了院门。
霍父啜着烟嘴烟雾缭绕,翘着腿坐在厨房门口不时往里嚷嚷,霍进在院子里玩,正往树干上弹弹弓,一会儿一个响。
霍父看见霍远东进来,站起身,拧着眉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厨房里霍时学着他姐的架势,垫着脚正在烧火做饭,他的手法生疏,惹得霍父直骂他。
“啧,你这么大人了,还让一个才到灶头的小孩做饭?也不害臊。”
霍时现在十岁,这年头孩子营养都不太好,长得不高,屋里的灶按大人的身高做的,他要在锅里熟练地操作有点困难。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霍父抬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大儿子,有些杵,离他远了些跟着进了厨房。
“儿子照顾老子天经地义,你妈你姐不在自然就轮到他,你既然回来了把饭做了,老子都要饿死了。”
“妈怎么回事?”霍远东不理他的浑话,沉声道。
“普通的感冒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林牧多什么事把你妈拉到卫生院,我可没钱别想找我要。”他吐出一口烟,眯了眯精明的眼睛。
李大强回来他还特意过去问了,李大强把人拉到卫生院后就直接回了家,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说人像是睡着了还咳嗽。
听说去卫生院就得花钱,他可没有。
“还有霍梅那个赔钱货,妈的,老子就说不要她去读书,读了书有个屁用,连她妈都照顾不好。”霍父吞吐着烟,嘟囔个不停。
霍远东有些不耐,皱着眉头厉声道:“有完没完,林牧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你来说,还有今天是周三,霍梅怎么在家?”
霍父眼光闪烁,并不答话。
此时身边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姐已经好几天没去上学了。”
霍时正在烧火,锅里的东西已经放下去了,等着煮熟就可以将就吃一顿。
他边说边怯怯地瞧霍父,担心他下一秒就把手里的烟杆扔过来,果然,说完这句话便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霍远东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此中的关窍,心里有些反感,短促地笑了声:“你为了这点钱,真是什么都不顾。”
“他是我女儿,我...”霍父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霍远东也敢刺他,有些窝火。
“行了,后面再说。”霍远东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当即侧身出了门往镇上赶,原先打算把食堂打的饭递给他们,现在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