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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怪我永远难得被爱* ...
你快要过生日了。
伏黑惠琢磨着送什么礼物能够让你开心。
“只要是小惠送的我都喜欢。”
你每次都会这么说。
骗子。
你明明喜欢的是父亲。
那日他和同学出去玩,回来时发现你坐在桌子上出神。
“遥?”
他叫了好几声你才反应:“小惠回来了。”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很奇怪。”
你狡辩:“才没有。”
骗子。
“我爸呢?”
“出去了。”
“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罪魁祸首。
“怎么是你?”伏黑惠仰头望着高大的男人,“遥呢?”
“你应该先说:谢谢五条大人来接我放学。”
白眼根本无法克制:“不要。”
然后不理会五条悟,自顾自向你学校方向走去。
“伏黑惠小弟弟,你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吗?”
“不能。”
他似乎越来越不耐烦了。
回家要面对你和父亲旁若无人的对话,装作什么也不懂的电灯泡已经够难受,唯一能独自拥有你的时间还要被半路杀出来的五条悟霸占。
要忍耐到极限了。
“我说,”五条悟问,“我哪里惹你了?”
“你天天缠着遥。”
“所以呢?”他竟然好意思说下去,“有什么问题?”
“她又不喜欢你。”
“小屁孩懂什么?”
他蹲下身子,恶劣地揉乱伏黑惠的头发:“你姐姐最喜欢我了。”
看着那张欠扁的笑脸,伏黑惠莫名和眼前的男人产生了共鸣。
他居然有点可怜他。
他果真什么也不知道。
他强调:“遥不是我姐姐。”
“还有,她不喜欢你。”
“……她喜欢爸爸。”伏黑惠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活该。
伏黑惠恶趣味地观察着比往日安静许多的男人。
心底却没有报复得逞的喜悦。
因为他们两个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有点后悔了。
父亲的死讯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
伏黑惠从有记忆开始就时刻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所以表现得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五条悟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地讲着什么“禅院家”,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睛里全是你的反应。
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
伏黑惠对自己当初的判断第一次产生了质疑。
或许你没有那么喜欢父亲。
五条悟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回来:“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听了很生气吧?”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没兴趣知道那家伙人在哪,做什么,死活我也不在乎。”
“那么干脆进入正题——你有什么打算?要入住禅院家吗?”
蓝眼睛盯着自己,像是要看穿他。
伏黑惠没功夫在意,现在他只关心一个人的回答。
“遥会怎么样?遥会和我一起吗?”
“不会。”
无思考时间,便坚决地回答。
那么他的答案也非常坚决:“那我不去。我要和遥在一起。”
把父亲出门前难得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是个下午,父亲来到他的房间,突兀地说道:“如果她想走,放她走。”
不等他回答便转身离去。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父亲死后,你便带着伏黑惠再次搬家。
“为什么?”
他清楚你们的经济状况。当初你为了他不懂事的一句话毅然决定花大价钱把他从禅院家赎回来,不得已让五条悟成为了你们的债主。
搬家的话,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换换环境不好吗?”你轻飘飘地说,不做过多的解释。
于是伏黑惠便懂了。
他的判断并未出错:你喜欢父亲,以至于你迫不及待地要逃离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
你没有将旧公寓卖掉就是证据之一。
“要吃点什么吗?我做了乌冬面。”
十一点,你终于回来了。
伏黑惠把你甩得东倒西歪的鞋子码正,问瘫在沙发上的你。
“不吃了。”你摆摆手。
“不吃晚饭小心胃痛。”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别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因为不管多晚,你都会回家和他吃晚饭。
虽然大多时候你回来得太晚,两个人的晚饭变成他单方面的观赏。
追其源头,是那日你和父亲一同放他鸽子后,他拒绝与你讲话开始。
“给。”他递上拆好包装的草莓大福。
“哇——”你受宠若惊般夸张地接过,“还是小惠最好了。”
他挨着你在沙发上坐下,你自然地把腿搭在他的膝盖上。
手掌认命般地握住小腿,隔着布料轻轻揉捏。
你歪在沙发背上,专心地吃着草莓大福。
他问:“很累?”
“不累。”你笑嘻嘻地回答,“不过是三级咒灵。”
“又喝酒了?”
他闻出混杂着草莓芳香的酒精味,微微蹙眉。
你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
“不是说好了不在外面喝酒吗?”
“可是回来你又不能陪我喝。”
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难道外面有人陪你喝?”
“谁知道呢。”你舒服地眯起眼睛。
“对了,我明天要去旧公寓一趟。”他说,“高专那边需要些证明资料,好像有些落在那边了。”
“这些不必向我汇报。”
“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回来吗?”
“……没有。”
“遥。”
“嗯?”
“我和,呃,五条老师,一起出任务的话,也是有收入的。”
五条老师,不发自内心尊重的话,还是很难叫出口。
“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小惠。”你把包装纸丢进垃圾箱。
“早点还上,不好吗?”他低声说。
居然要你辛苦工作替他还债,伏黑惠只觉得自己没用。
“说了多少次,”你戳他脑门,“你不用觉得愧疚。”
“赎你回来是我自愿的。”
“因为小惠值得。”
伏黑惠耳根发烫。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伏黑惠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
尽管你强调了许多次是自愿,他还是本能地去否认。
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对谁好的,不是吗?
若天下遍布大善人,咒灵随恐龙一早灭绝。
他拿出生锈的钥匙,准备开门。
“是小惠吗?”邻居家的奶奶碰巧开门,仔细打量着他。
伏黑惠礼貌地答应。
“真是有些年不见了,都长这么大了。”老人感慨,“长得和你爸爸越来越像了啊,简直一模一样。”
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坠落,直直地插进身体。
这就是,原因吗?
一切都变得合乎情理起来。
伏黑惠与老人告别,走进散发着霉味的屋子。
所有物品几乎保持在原位,像是一艘骤然沉没的大船。
快速找到所需文件后,伏黑惠本应原封不动地离开。
然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父亲的房门。
一股子霉味混杂着怪味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捂住口鼻。
他极少进入父亲的房间。
现在更是觉得陌生。
打开满是灰尘的衣柜,一水的黑白灰永不褪色。
在无聊的色彩中,一抹粉色格外显眼。
伏黑惠伸出手,抓住。
是个被揉捏过的纸团。
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但仍能依稀分辨。
那是一枚戒指的退货凭证。
一克拉,D色,VVS,圆钻形切工*。
即使上面没有写着主人,退货日期也告诉他距离你的生日不到一个月。
是父亲买给你的戒指。
求婚戒指。
为什么又退掉?
那句突兀的嘱托在耳边响起:“如果她想走,放她走。”
父亲到头来没有用戒指困住你。
是他生生把你绑在身边。
伏黑惠抬头望向灰蒙蒙的镜子,端详起那张生得和父亲极为相似的脸。
他了然。
于是把纸条重新团好,塞进衣兜。
-
你发觉伏黑惠近日变得越发奇怪。
给他买衣服征求意见时百分之九十九会选择黑白灰。
“喜欢这种风格吗?”
“算是吧。”
洗完澡绝对不肯把头发吹干就到处乱晃。
“会感冒的哦。”
“没关系。”
和五条悟去高专学习体术的频率越来越高。
“小惠变得结实不少啊。”
“还好吧。”
愈加沉默寡言也是症状之一。
被问到总会回答没事。
“青春期的小鬼都这样啦。”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说,“你多关注关注我好不好?”
当你没问。
你盯着日历,似乎是从旧公寓回来那天开始的。
是发生什么了吗?
你还是去问了邻居家的奶奶,老人回复并无异常。
“那孩子很讲礼貌,还帮我提了东西。”
“生得和他父亲有九分相似。”
难怪你心底的这股异样感如此熟悉。
亲生父子相像极为正常,伏黑甚尔虽然无赖,但也确实受女人欢迎。
处于青春期的伏黑惠想要学习父亲似乎也无不妥。
你便由着他去。
只是偶尔相像到你都控制不住晃神。
这时候伏黑惠会问你:“怎么了?”
你摇头:“没什么。”
凌晨四点你终于带着倦意到家,特意让夏油杰停在上一个路口,使你不得不多走许多步,本就酸软的双腿更加疲惫。
为什么不干脆停在楼下呢?
你仰头望着仍亮着灯的窗户。
“怎么才回来?”
你胡诌借口:“在赌桌上忘了时间。”
伏黑惠就差点把“我不相信”写在脸上。
“要吃东西吗?”
“不了,直接洗澡睡觉。”
你心虚地回避审视的眼神。
“小惠你赶紧睡,明天还要上学。”
“是今天了。”
“抱歉。”你逃进浴室,“晚安。”
是你的错觉,不然为何有一种被抓奸的紧张感?
你把身子没进浴缸。
忘拿浴巾了。
“小惠——”你条件反射般开口,然后停住。
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毕竟几个小时后就要上学。
算了,实在不行先穿脏衣服出去,再回来重新洗。
“怎么了?”
少年的影子透过毛玻璃门映出来。
“忘拿浴巾。”
你不好意思地开口。
一声无奈的叹息:“——等着。”
一分钟后,白色玉犬叼着浴巾进来。
“好乖,替我谢谢小惠。”你挠挠它的下巴。
玉犬舔舔你的脸颊,摇着尾巴跑了出去。
你是被学校的电话吵醒的。
“伏黑同学又打架了。”
你收拾好自己来到学校时,伏黑惠正在办公室走廊上罚站。
冒着黑气的脸果真和伏黑甚尔当年相差无几。
你举着电话问他:“又来?”
少年执拗地回答:“看他们不爽。”
几个一看就是不良的学生从办公室出来,见到伏黑惠,点头哈腰地叫“伏黑哥”。
“伏黑哥?”你好笑地重复。
“我没让他们这么叫我。”有点气急败坏地否认。
“当然,伏黑哥。”你拍拍他的肩膀,走进办公室。
你对着严肃的教导主任赔笑脸,以换取从轻发落。
你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你招手:“走了,伏黑哥。”
“不许这么叫我。”
耳朵红了。
真可爱。
“为什么要打架?”你靠在沙发上享受伏黑惠的按摩服务。
“我讨厌破坏与人相处规则的人。”
“理由足够正当,原谅你了,伏黑哥。”你把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塞进他嘴里。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他含糊着,用力捏捏你的后颈。
“也蛮好听的,不是吗?”
后面的人半天没回应,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
生气了?
你想回头检查他的表情,却被按住了。
“总之不要这么叫我。”说罢便大步走进厨房,“我去做饭了。”
不叫就不叫。
-
兴许是受你的影响,伏黑惠做事不喜欢寻找理由。
却唯独在你身上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解释你的好。
不然年纪轻轻的花季少女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收养一个只出不进的拖油瓶?
那日在旧公寓,伏黑惠找到了解答。
父亲。
他不过是父亲的影子。
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有比较。*
伏黑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是在比较中长大的。
先是父亲,然后是五条悟,之后总归还是会出现其他什么男人,陪你喝酒的男人。
男人。
而他在你眼里只是个孩子。
他不喜欢这样。
他想要你以对待男人的视角对待自己。
影子。
伏黑惠对着镜子苦笑。
如果因此你的视线能够多在他身上停留,那么他自愿充当影子。
谁须要日后被谁记住,谁贪你想起我的好处。*
他可以是他。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表演。
伏黑惠自认表现出色,否则你为什么偶尔会望着他发怔。
演出应当是顺利的,你比以往回来得早上许多。
直到那天。
他一如往常地等你,等到凌晨三点都毫无消息。
打电话发信息也石沉大海。
意外?
没道理,你的工作内容不应危险——你不是那种会置自己于危险的人,没把握的工作不会接。
更何况你本身已经足够强大。
眼皮快要支撑不住,大脑却格外清醒。
再等等。
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求助五条悟。
那家伙只会趁虚而入。
钥匙小心翼翼开门的声音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响起。
伏黑惠起身去门口接你。
你身上带着熟悉的酒气与烟草味,头发是放下来的,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
“还没睡呀,小惠。”你尴尬地笑笑。
“怎么才回来?”
他接过你的包,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语调像是等丈夫鬼混回来的妻子。
“在赌桌上忘了时间。”
你并不习惯对他说谎。
伏黑惠一眼便看穿。
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们都需要休息。
因此问道:“要吃东西吗?”
“不了,直接洗澡睡觉。”
太心虚了。
心虚到不敢直视自己。
“小惠你赶紧睡,明天还要上学。”
他不满:“是今天了。”
“抱歉。”他眼见你穿着外套逃进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晚安。”你不忘说。
去做什么了?
伏黑惠盯着亮起的玻璃门。
受伤了不想让他发现?
看起来可不像受伤了,况且没闻到血腥味。
无妨,明天回来再找你算帐。
到底还是担心你一人在浴室发生意外,召出玉犬蹲在门口守着。
“小惠——”
果然。
他认命地来到浴室门前:“怎么了?”
“忘拿浴巾。”
唉。
“——等着。”
他把浴巾交给玉犬,送进去。
睡不到两个小时便被闹钟吵醒,伏黑惠顶着黑眼圈怨念地望了一眼你紧闭的房门,拎着书包出门。
睡眠不足严重影响心情是真的。
他坐在被自己打趴的不良身上,由衷感叹。
“伏黑同学!”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喊他。
于是被叫进办公室。
遂被扣上“顽固不化”之罪名。
“要通知监护人。”教导主任翻起通讯薄。
他连忙开口:“请给五条悟打电话。”
“哦?”教导主任挑眉,“那我没道理不打给伏黑小姐。”
计划成功。
伏黑惠在心中小小欢呼。
他自愿在走廊罚站,等你难得来接他。
听你故意喊他“伏黑哥”,只觉脸上皮肤发热。
假使你年龄比他小,他或许可以更名正言顺一些。
做哥哥比当小孩强过万倍。
“为什么要打架?”
你自觉地靠在沙发上,把头发挽起来,露出脖颈。
本来计划和你辩论一番今日凌晨闹剧的。
手指接触上细腻皮肤的一刻,便什么也不想了。
熟练地按揉。
然后诚实地回答:“我讨厌破坏与人相处规则的人。”
“理由足够正当,原谅你了,伏黑哥。”
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被囫囵塞进嘴里,根本不询问当事人意见。
很甜。
艰难地咽下去:“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同时针对某块紧张的肌肉加大力度。
衣领因为动作不安分地跑来跑去,露出柔软衣料下的锁骨——这是伏黑惠埋在心里的隐秘的“guilty pleasure”。
岂知今日难得的负罪快感还是被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打断。
藏在锁骨下方。
吻痕。
不自知的你仍跟他打趣:“也蛮好听的,不是吗?”
是谁?
伏黑惠停下动作,在揉下去恐怕会克制不住想要扼住脆弱喉咙的手。
他不知自己竟是如此阴暗的一个人。
但是此刻顾不得那么多。
他只想知道那人是谁。
不会是五条悟。
否则凌晨绝对不会送你回家,白天更要上他学校敲锣打鼓地炫耀一番都不可能罢休。
到底是谁?
是那个陪你喝酒的男人吗?
遗憾的是你从未提过他的名字。
他想大声问你。
可是该站在什么立场?
你觉察了他的停滞,试图回头。
不要看。他按住你。
现在他的表情一定格外恐怖。
深吸一口气:“总之不要这么叫我。”
大步走进厨房,头也不回:“我去做饭了。”
难道他的表演还不够精湛,让你转头去找其他男人?
伏黑惠用力将萝卜剁成两截。
想杀人。
“惠你最近训练很刻苦嘛。”五条悟满意地评价。
“还好吧。”
“不用回家给遥做饭了吗?”
这人永远知道如何气他。
“她最近忙。”
是啊,忙于和其他男人幽会。
经常凌晨才悄悄开门回来。
“是吗……”
伏黑惠观察着黑色镜片后的六眼,情绪不明。
答案不经意间揭晓。
伏黑惠冷着脸走出校园时,发现了你和五条悟正肩并肩趴在栏杆上,背对着他说话。
今天是他的生日,你说好了要带他吃饭。
可为什么五条悟也在?
他安静地上前。
五条悟问:“杰最近怎么样?”
你答得轻松:“还在扮演超级反派,准备毁灭世界呢。”
“我不知道你们已经这么熟了。”
你否认:“我们不熟。”
接下来的对话让伏黑惠捏爆了手中未开启的可乐。
“只是身体上的?”
“只是身体上的。”
“啊,惠今天出来得很准时嘛。”五条悟听到声音转身,惊讶道,“不想喝可乐可以给老师的喔,这样未免也太浪费了。”
伏黑惠的手指把易拉罐捏得更紧,发出金属折叠的声音。
他早发现自己靠近,却故意让他听到。
什么意思?
“快擦擦手。”你递上纸巾。
伏黑惠无动于衷地任由你摆布。
他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名字——
夏油杰。
“走吧,小惠。”你叫他,“今天想吃什么都可以,五条老师请客。”
“诶?我有说过吗?”
“算了。”伏黑惠挣扎着开口。
“怎么了?”你凑过来,“不舒服吗?”
“没有。”他罕见地甩开你的手,向家走去。
“小惠——?”
你一路追他到家,甚至甩开了五条悟。
就这样追着也不错,伏黑惠想。
“小惠你怎么了?”
他不理会你的询问,径直冲向浴室,锁门,然后把水龙头掰到最冷,开到最大。
他需要冷静。
冷静。
夏油杰?
他不是五条悟的挚友吗?
叛逃被通缉的诅咒师?
他是陪你喝酒的男人?
为什么五条悟可以如此平静?
十五分钟后,伏黑惠毫无波澜地拉开浴室门。
你站在门口,捧着毛巾担忧地望着自己。
“小惠?”
被吓到了吗?
也对,他一向在你面前乖巧听话。
“我没事。”他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
你斟酌着语句的样子格外可爱:“先把衣服换下来吧,小心感冒。”
“知道了。”
换好衣服出来,依旧见到你担忧的脸。
“小惠……”
败给你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方才的行为幼稚到离谱,“只是心情不好,我没事。”
“是学校的事吗?”
你随他在沙发上坐下,主动帮他擦起了头发。
这是小学毕业以后再没享受过的待遇。
“是。”
他原本打算编个故事继续糊弄你,但是你直接抱住了他。
怪不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好的。”你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柔软的身躯贴上少年紧致的肌肉。
他的手开始颤抖。
然后回抱住你。
被雨淋湿的大狗狗永远有获得偏爱的权利。
他望着你的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头发遇水受重力耷拉下来,让他在一瞬间出神。
重燃的点点星火骤然被冰水浇灭。
那么你呢?
透过瞳孔,你看见的到底是谁?
“小惠。”
伏黑惠接到你的电话时,正躺在高专的临时宿舍里。
百鬼夜行后的高专需要人手,伏黑惠应五条悟的安排提前一天到岗等待安排。
他知道白天的混乱你也在场,一切尘埃落定后五条悟来过电话,说你和他在一起,不用担心。
“……方便来接我吗?”
奇怪,五条悟没有把你送回去吗?
伏黑惠未做多想,抓起外套便出发。
赶到时,你醉眼朦胧地伏在吧台上。
他结清账单,直接把你背走。
“小惠。”你又趴在耳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好累。”
这是你第一次向他说累。
“马上就到家了,再坚持一下。”
你不再出声。
掏钥匙、开门、脱鞋。
他将你放在沙发上:“我去煮醒酒汤。”
“不要。”胳膊被拽住了。
根本不用力气就可以挣开,但伏黑惠不想那么做。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
“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对你无意识的撒娇没有丝毫抵抗力。
认命地坐下,任你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走。”
“谢谢你。”
你发力把他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
伏黑惠呼吸一滞。
额头抵上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姿势过于暧昧,他动一动下巴即可吻上你。
而你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提醒你:“遥。”
他是伏黑惠。
你却说:“我讨厌这个名字。”
于是他沙哑着嗓音开口:“小孩儿。”
手臂圈上来,嘴唇下一秒便被吻住。
真狡猾啊。
青春期的少年永远是理论的巨人。
沙发上的第一轮很快缴械投降。
甚至你的纽扣都没有完全解开。
不过没关系,伏黑甚尔的影子理应贪婪如伏黑甚尔。
伏黑惠抱起脱力的你,向卧室走去。
果真是人的天性。
你的声音比那些女人好听得多。
-
你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拨开压在你腰间的手臂,往床头柜的方向摸索到震动的长方体:“喂?”
五条悟的声音很惊讶:“遥?”
你起床气发作,语气不善:“干嘛?”
“惠呢?”
“啊?”
找小惠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把电话给惠。”
“你怎么——?”
你睁开一只眼睛,分辨出手机的真正主人。
大事不妙。
与此同时,从背后探过来的一只手抽走了手机。
“五条老师。”
“是的。”
“实在抱歉,我下午就回去。”
“学校见。”
挂断了。
死亡八个小时的尸体都没有你现在僵硬。
少年带着热气的身体贴过来,从背后拥住你。
“中午好。”
听起来心情不错。
昨晚你确是醉了,但也不至于全然断片。
你知道是伏黑惠把你背回了家,也知道是你拉着伏黑惠不让他走。
人们要么离开,要么留下。
你始终相信人各有命,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因此你从未试图留住任何人。
母亲走了。
伏黑甚尔走了。
夏油杰走了。
连五条悟也抛下你。
而那晚你突然很想抓住点什么。
一点真实的东西。
小惠,小惠。
你抓住他来到危险的距离。
你的小惠。
眼睛真漂亮啊,睫毛那样长。
湿漉漉地凝望你:“遥。”
遥,遥远的遥。
所有人都会离你远去的意思吗?
是诅咒吧?
不像惠,上天的恩惠。
多好听。
于是你说:“我讨厌这个名字。”
好像对小惠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然他为什么要叫你“小孩儿”。
不要这样。
你不喜欢。
伏黑惠就是伏黑惠。
于是你吻上去,想要堵住他的嘴。
潘多拉魔盒开启,欲念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你的小惠会允许你放纵一把的。
同谋、共犯,什么都好。
这将会是仅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秘密。
然而事情的实际走向朝你预期的相反方向一去不复返。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唯五条悟不能知。
偏偏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五条悟。
你可能真的会死。
你确认:“他知道了?”
伏黑惠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你的颈窝,从侧颈到锁骨,一路啃咬舔吻到肩膀。
带着硬刺的海胆一夜间变成了黏糊糊的小狗。
怎么这么会。
“没关系的吧,反正你们也没有交往,不是吗?”
手……手要去哪里……
“放松,别那么紧张。”
啊,耳朵,被咬住了。
“你好香。”
“等等……”
“不要。”
被完全压制。
“小惠,”你看着他的眼睛,“小惠。”
钳制松开。
你挣扎着起身:“听着,小惠,昨晚的事——”
伏黑惠靠在床头等待下文。
“是我不对。”
你有罪,竟然对小惠下手。
“确实是你不对。”
未曾设想的道路。
你继续斟酌着用词:“我是说,你还|未|成|年。”
等等,就算小惠成|年|了也不可以吧?
不可以……吗?
“所以呢?要负责吗?”
“我不是……”你一时语塞。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成年就没问题了吗?”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遥。”
他坐起身,额头贴上来,右手轻抚着你的脸颊。
你可以数清每一根睫毛。
他潮湿的呼吸洒在脸上:“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你是……小惠啊……”
伏黑惠值得更好的。
你一定又说错什么了,不然他的表情怎么瞬间转阴。
“我知道了。”
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
可你是……小惠啊……
伏黑惠光想到这句话就恨不得把手中的咒具捏碎。
因为他是伏黑惠,所以不可以吗?
难道非得要他成为伏黑甚尔才肯罢休吗?
那些与你的快乐时光,全部都是他借着父亲的光偷来的吗?
影子,就该永远是影子吗?
“惠,今天很有干劲嘛。”禅院真希在一旁夸奖道。
回过神,熊猫正趴在地上认输。
他喘着粗气走向自动贩卖机。
“失恋了?”五条悟靠在贩卖机上问。
“没有。”
“这么果断?”
“要你管。”
“我还以为能和你一同抱头痛哭。”
“再说揍你。”
*怪我永远难得被爱:来自香港男歌手梁汉文的粤语歌曲《七友》歌词「别怪她就怪我永远难得被爱」,收录于2003年发布的专辑《10号》
*作者并不懂钻石,信息有误欢迎指正
*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有比较:来自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加缪手记》中「我们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有比较」,浙江大学出版社,译者黄馨慧
*谁须要日后被谁记住,谁贪你想起我的好处:来自香港男歌手周柏豪的粤语歌曲《我不要被你记住》歌词,收录于2010年发布的专辑《Remembrance》
本章视角:你+伏黑惠
未成年人不要喝酒抽烟!!!!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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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怪我永远难得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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