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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被扔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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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扔进水里的一瞬间想的是,之前还嘲讽辛晓智商下降,原来我也不逞多让。独孤夜刚出外务的第二天,那个老犯错还能跟在他旁边的女弟子便将我带来了水牢。
独孤夜就是独孤夜,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风采迷人,迷妹无数,痴心者前赴后继。但我觉得这位女弟子误会了独孤夜的意思,他肯定是想亲自来折磨我的,她这么迫切地越俎代庖,让独孤夜没有了复仇的快感。
不过也好,没有死在他手下,他肯定很不爽。死前还能让他不爽一把,也值了。
水刑的著名之处在于,可以让人在生死之间来回切换,仿佛下一刻就要溺毙,但你发现你永远都解脱不了。不过漏算了一点,那是对修仙人士而言。我现在一介凡人,马上就要死翘翘了。
要是独孤夜亲自执刑,肯定不会忽略这个细节。
我没想到的是,一睁眼,又看到了独孤夜熬夜地红血丝眼,重温了一把半仙熬夜也会眼红的认知。
我吧唧吧唧嘴,居然有一股灵芝味,床边还站着一个人,也是一位故人。天星阁最有名的医者,安然。
她递过来一碗充满灵气的汤药,和独孤夜轻声叮嘱后续的药补和食补注意事项,以及暗戳戳透露出独孤夜耗费修为救我也要注意疗养等等。
安然的气质未曾改变分毫,还和我当初认识她一样,飘飘出尘。她用沉静地目光看着我,让我好好修养,给我留下了一包蜜果便离开了。
我拿出一颗尝了尝,不是纯甜,还带一丝酸,是我喜欢的味道。独孤夜一直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眸看那包蜜果。
“话说”我咽下一颗果子,看独孤夜抬眼看我:“你不觉得很亏吗?”
“你那么精于计算,应该也算得出是赔本买卖吧。这么些补药,等以后安排我下地牢,也就能让我多受一刻的折磨罢了。”我叹了口气:“反正要是我报复人,肯定觉得不值当。”
独孤夜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最后偏过头:“以后不会了,阿兰擅自做主,我已把她驱逐出阁。你这段时间,先好好休养吧。”
我也和他一起沉默了许久,忍不住问他:“你知道自己刚说了什么吗?”
男人心,海底针。一天三变几个意思啊?
“安然说,你经脉尽毁,心肺皆损。早在水刑之前,就已是命竭之身。”
我皱着眉瞅他,咀嚼地动作都慢了下来,于是乎我灵光一闪:“啊!你觉得我要死了,太可怜了,都不想报复我了。”
“独孤阁主格局就是大,先前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非常理解这种感觉,若我讨厌的人生活美满,我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但若我讨厌的人过的孤苦伶仃,惨状连连,我也会觉得算了算了,不必苛责。
这一刻,我很高兴。独孤夜还是没有变,能做天星阁阁主的人,不止要修为强大,更应心怀善意。
“你……”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着药碗走了。
我不知道独孤夜是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居然还在推进我们俩的婚事。但我那日和小弟子们闲聊的时候知道了他近些年的状况,倒也了解了。
简单来说就是,封心锁爱但桃花不断。以及时不时和辛晓传个遗憾错过旧爱重燃的绯闻,因为这些风月流言两个人的风评还一度下降过,倒是很需要一个妻子在身旁阻绝麻烦。和我结婚,又能羞辱我,又能堵住悠悠众口,我还马上就要死了,一举三得属于是。
不过今日听了个好消息,海兰要上山看我。本来是给她发了大婚的请柬,婚礼日期正好撞上了海兰的每年闭关时间,所以提前上山恭贺我们。
和海兰的重逢不出意外,我们先热情拥抱,然后互相抹泪,最后海兰对我破口大骂,指责我不告而别,多年杳无音信。
如果说,我当初离开天星阁,最不舍地是什么,那应该就是海兰了。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是海兰从不动摇,也是她帮我良多。
“枝枝,你老实同我说,此番是不是独孤夜逼迫你,你若说一句不愿,我现在就带你下山。”
那时女孩儿们肉麻,互相喊名字要喊叠字,但是芷芷也太难听了,海兰便叫我枝枝,这算我们之间的专属称呼。
“怎么会。”我将采来的花束塞到她手里:“我们冰释前嫌,坦诚心意,决定不枉此生。”
海兰露出迷惑地神色:“所以他都知道了?你跟他说了?”
“哎呀,我……”
她看我支支吾吾,不禁把花挥舞地花瓣乱飞:“我就知道,你只是纯纯恋爱脑,又是那套‘我就是想嫁给他’是不是?为什么不跟他说清真相!”
“什么真相?”
独孤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蓦地打了个寒战。一些只在想象中的画面出现了。真是人生不止,抓马不停。
独孤夜一激动又抓着我的手腕大声质问我:“你又背后做了什么事?”
海兰当初自顾不暇,没有为我出头,本就一直不忿,还因为和我的约定这么多年闭口不言。此时当面见到独孤夜欺负我,马上像炸了毛的母鸡,先扒拉开我被握着的手腕,又插到我们两人的中间把我护在身后。
“你那么大声干嘛啊!你可记得,当初蓬山猎妖,你身受重伤,内丹近乎损毁。”
独孤夜越过海兰的肩膀看我:“你把内丹换给我了?”
“额……那倒是没有这么狗血。”内丹岂是说剖就能剖,我也没有把手伸进肚子里的爱好。
但也是大差不差吧,海兰从头到尾声情并茂的阐述了一遍过程。大概就是他重伤在即,我为他耗尽修为,最后内丹自己碎了罢了。
要不说我话本看的多,独孤夜接下来的台词都被我猜中了,他问我:“你为什么不说?”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说过了?
“你当时说,眼见为实。辛晓与你同在一处,修为大损,而我素日诚信不足,兼心思歹毒,加手段频出。”其实还有更具体的,但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飘了雨,很冷。
“主要是,你当时说我害死师尊,要清理门户。我就独自下山跑了。”这样梳理一番,倒也不很复杂。
可能是独孤夜坚持了好多年的仇恨被一朝推翻,有点接受无能,他眼底都染上了红色:“师尊……”
“师尊确是因我而死。”反正都说了,该说的也说完吧:“这点你倒是没冤枉我。”
“当时我给你疗完伤,其实内丹还是坚持了一阵的。那阵我去寻些草药,没想到好久没动静的毒又复发了。”
魔族偷袭我的时候,我内丹尽碎,毒发在即。师尊出现的时候看起来也很虚弱,但还是拼命救了我,还把最后一点修为渡给我。虽然我内丹已碎,但压下了毒发,还温养了血脉,让我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但师尊当场仙逝了,临终前还给我指了逃出去的路。
“你中了,什么毒?”他看起来有很多个疑问,连着问了好几句:“为什么……”不说。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真的说过了。
我当时刚说了一句不是我,众人就大骂我狡辩,独孤夜提剑就要砍我,我继续说完也不要命了。
说起来,这也是个连环套,那毒有个迷惑性病症,就是让我有魔族印记和气息,所以大家才觉得我勾结魔族害了师尊。不过从头到尾,只有师尊信我不是,还拼上性命为我疗伤。
说的我都累了,海兰只知道大概,不知道什么细节,这阵听得已经是泪水涟涟,就差抱着我痛哭三个时辰。
独孤夜的信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其实他完全可以坚持自己,认为我现在也是骗他的,就不会这么震惊了。但他显然相信了,应该是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要是早点相信就好了,我心想。
“你是故意的。”他扒拉开海兰,双手掐住我的肩膀:“我们这次重遇这么久,你故意不说。等海兰来,演了这一出,就想让我觉得对不起你,想让我被愧疚折磨。”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是不是?”
当时我的第一感觉除了肩膀疼就是,这人真可怜。不过我能理解他扭曲的脑回路是一回事,生气又是一回事,这话说的很难不让人生气。
我看海兰马上就要拔剑了,眼疾手快的给了他一巴掌。把独孤夜和海兰都扇懵在当场,然后我就转身离开了。
心里觉得很乱,走了好一阵,抬眼才发现是走到了以前练功的小树林。多年不来,天星阁也改了很多格局,这片小树林以前是练功胜地,现在看来也不常有人来了。
等我被苏祁摇醒,才发现我坐在树桩子上发呆睡过去了,晕死,被蚊子吸了好多血。独孤夜站在远处当神像,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海兰家里来了急召,好像是有什么大动荡,她被送信的人直接带下山了。让我转告你,处理完事情她就马上回来带你走。”
苏祁看了一眼独孤夜,吞吞吐吐的说:“她说你不要嫁给独孤仙君,一定要等她来带你走。”
等不到了,我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熬到大婚都不一定。本以为还有时间和海兰细说,没想到匆匆一别。我有点焦急地拜托苏祁:“苏师兄,你带我下山追追可好,我有话一定要今天对她说。”
若是苏祁带我御剑而行,还是有可能赶上的。
“我带她去,苏祁,你不是还有魔阵要驱。”
苏祁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中来回轮转,独孤夜见没人动,上前一把搂住我,几个起落就到了山脚。他辨了辨方向,说了声“追得上”,又飞了一会,我就看见了海兰和若言的身影。
见到人了,我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具体的东西。海兰先是问我怎么追来,又说不如直接同她回去。若言在旁边阻了一下:“小兰,族中情况不明。”
海兰皱皱眉,一副难搞的样子:“现在还不行,枝枝,等我解决完,我一定来带你走。”
“我只是担心你,看你一副早有对策的样子,我也放心了。回去后妥善处理,也不要耍小性子,和若言早点定下来吧。”她听我提到若言,不禁红了脸,若言也撇开头咳嗽一声。
“海兰,能有你这个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情。”我将随身的最后一块好东西——我的吊坠给了她,权当以后他们结婚的礼物。
她又要哭,但看得出来事情确实急迫,我赶紧圆了话口,让她赶紧赶路。海兰抹着眼泪叫我等她接我,几个瞬息就消失于林间了。
独孤夜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负责地带着我回到了天星阁。不过放下我后就走了,但想想我们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即将入睡的时候,独孤夜又来了。他站在门口好一会,要不是我让他有事说事,他可能要站到我睡着。他进来把一堆东西放在桌上,说都是给我的。我翻了翻,是一堆簪子和一枚玉镯。
我回到天星阁后,照顾我的小弟子看我的木筷子可怜,给了我几支木簪,其实还挺好用的,结实还有木香。
独孤夜拿来的这些,无一不是上好的宝石镶嵌,还流动着阵阵灵气。但论灵气,那枚玉镯太抢眼,整个属于是流光溢彩,灵气疯狂外溢。
他拿起那枚手镯,往我手腕上套:“这镯子使用岐山湿玉做成的,可以保存灵力,甚至可以供人转化使用。”
我知道这块玉,这块玉世上罕有,我还在天星阁的时候它就待在天星阁的藏宝库里了。没想到独孤夜当上阁主,想用什么用什么,这神玉也舍得拿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其实我已经习惯普通人生活,不必非要那点灵力。还在思索措辞,就听到一声“对不起”。
我瞪大眼睛看他,有点怀疑是自己幻听。
独孤夜握着我的手,手指在玉镯上摩挲,时不时碰到我手腕的皮肤:“安然已经在上古典籍里找到一点记载,你的状况还是有可能好转的。多等几日,一定能有办法。”
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又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