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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京 ...

  •   37.
      常姑端着盘点心出来,率先发现了谢闻听,惊喜行礼。
      谢绛纯如今反应钝了不少,常姑出声后才发现弟弟,一见便弯了眼。
      谢闻听被她养得开朗许多,最近却越来越沉默,谢绛纯绕着他打量:“是不是瘦了,竟一出门就这样久。”
      “阿绪?”
      16岁后,谢缪丰给闻听取了字,叫翮绪,谢绛纯是月亮,谢闻听则是小鸟。
      谢闻听伸手握住阿姐的手应她:“嗯嗯,我为阿姐寻医,去得远了些。”
      “就知道敷衍我。”谢绛纯嗔他,“外面再好,总也得回来的,以后有你出门的机会。”
      可她没多少时间了,家人只知她弱症加重,她自己能感受到身体里生气的流失。
      谢闻听正色:“是真的,阿姐,我在京城找到了可以给你治病的大夫,过两日阿姐与我一同入京吧。”
      “入京?”谢绛纯有些讶然,随即笑开,“只是气血有亏,哪里需用这样大费周折。”
      “只气血不足怎么会这样耗人,阿姐不必担忧,只当去游玩,京城地大物博,你一定会喜欢的。”谢闻听道。
      谢绛纯:“你也知道阿姐体弱,还这样折腾我,我可不陪你胡闹。”
      无论谢闻听怎么说,谢绛纯软硬不吃,还转移话题问他在外见识到了什么。
      可惜谢闻听也是死了心要带她去求医,过两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叶琏和他一唱一和给谢绛纯说,比起担心上京的危险,他们都更担心谢绛纯的病。
      给谢绛纯看病的是阆州最好的大夫,连他也相看不出病因,一直是拿温和的药养着,本就让他们不得安心,现在更是严重,虽然谢绛纯自己不说,可她的孱弱太过明显。
      说到最后,叶琏一个没忍住竟突地泣了泪,谢绛纯看着是最随和不管事的那个,可她知道她的女儿最是有主见,这些年谢绛纯不愿出嫁,也不愿离开阆州,其实叶琏心里也有所感觉,现在好容易找到了方子,她就是绑也要给她绑去。
      谢绛纯没想到叶琏会哭,下意识伸手给她抹泪:“阿圆只想陪在爹娘身边,娘何故偏要送我入京。”
      叶琏自己重重揩了下眼,顺势握住女儿的手:“若是那大夫远在大洋彼岸娘都要将你送去,何况是京城,囡囡不要害怕,只当是跟听哥儿去京城游玩,若真能治得了囡囡的病,咱就是举家迁京也未有不可的。”
      “且娘的阿囡长至今日还未去过咱们叶氏本家呢,外祖母的灵堂就归设在本家,阿囡去了,可要替娘拜见她老人家。”
      38.
      叶氏上几辈出过皇后,没落了段时间,从这一代族长接任后才有东山再起之势,叶家善出美人,叶书斓更是绝色,从她还未长成时就被称肖其太祖母,有凤命之相。
      现在确实稳稳地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叶家在京城风头无二,但叶琏与家里并不亲厚,与本家更无甚联系,但说起来,就只和叶家三房算是熟络些。
      谢闻听带着谢绛纯在离京城不远的驿站落脚,他们随商队入京,身边跟着数十个身手不凡的护卫,来了皇城脚下,这配置也不算打眼。
      谢绛纯抵不过叶琏的担忧,索性当自己这辈子过完,大不了到时候换成自己赖在京城不走,不死在他们面前也算件好事。
      这最后的时间,谢绛纯没心思逢迎任何人,这个朝代女子束缚太多,她给自己化深了轮廓,着男装赶的路,旁的还好,就是身后跟的护卫太多,走到哪都被看做纨绔,谢闻听又不肯让步。
      是他自己把姐姐拐了出来,却比谢绛纯本人还谨慎,这一路看谢绛纯看得比眼珠子还紧,这会准备吃饭,常姑开始给谢绛纯布菜了,他还在拿着银针挨个试。
      谢绛纯无事,还好笑地看着他神色认真逐一确认的模样。
      堂屋里突然起了嘈杂,谢绛纯抬眸,只见店家匆匆跑进来,往里头叫人,明明急得跳脚,还不敢大声说话。
      座上还有几桌人面色几变,还未吃完就赶忙收拾了往房间里赶,有人附耳议论着什么,谢绛纯听得不清,只隐约有几个词从旁几桌传来。
      什么“阎王爷”,“剑岭”,“定风军”,有人愤恨道“路贼”尔后很快被人捂住嘴,匆忙拽着便走了。
      谢闻听坐地八风不动,给她夹了块酱肉,谢绛纯消了兴致,慢吞吞伸筷子开始吃。
      屋内空了不少,一下子清净下来,这块酱肉烧得不软烂也不入味,谢绛纯嚼了半天,嚼得快出神。
      门口又一堆人马进来,个个声如洪鼎,还未入门便感觉满堂屋都是他们的声音,谢绛纯下意识皱眉,还未抬头去看,就见那队人马忽地静音,纪律整明地进来各自找位子坐。
      驿丞恭谨地跟在一人身后,那人身穿黑光甲,脸上戴着面具,驿站烛影昏暗,他的面具冷硬似甲器,泛着流银的光。
      39.
      定风军回了京向来怎么狂狷怎么来,剑岭一战再立功,柳豫兴奋得忘了形,被路劲棠一掌拍懵,噤声跟在后面,众人跟着不敢多言。
      战后的煞气尚未从路劲棠身上完全消散,命他们收敛点的语气冷肃得还像在指挥他们回防。
      驿丞更是被唬了一跳,战战兢兢准备领着他们去包厢里,倒是路劲棠自己停了步,直接在堂屋里坐下。
      四周安静,不知道谁又惹了这罗刹,没人上去凑霉头。
      路劲棠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多么戾气丛生,他脑袋里空洞洞的,只下意识坐到了可以看到谢绛纯的位置上。
      拿到岑青案传来的密信时,他们已经在剑岭守了半月,剑岭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踏白军进不去山门,那些前朝余孽同样下不了高地。
      路劲棠当机立断,亲自入山探路,率一百精兵绕小道奇袭,取前后夹击之计,在开山门前被发现,有人引爆火药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路劲棠徒手抢过,扔出去炸毁另一座山头,急急率军撤离,刚撤出半山,火药接二连三触发,火势冲天,烧了据点大部分房屋包括老弱妇孺。
      唯一所幸是他们撤得快,大军未上山,只有几人受了伤,柳豫以为大胜,路劲棠沉默了一路,匆匆赶回京城。
      在驿站外看到谢家商队时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赶上了。
      十年,他以为自己会认不出谢绛纯。
      可还没进门,他就一眼看到了她,即使身着老派的男装,也掩盖不住凝脂丰唇,谢绛纯姿态倦怠,整个人看起来透着恹恹的病气,她还没皱眉,路劲棠已经头也不回地攒力挥向那嚷嚷最大声的那个。
      坐着恍惚许久,才反应过来周围太过安静,干脆起了身自己又往外走。
      柳豫明白了路劲棠的意思,摆摆手示意将士们可以说话了。
      外人都道定风军是五军八卫里最溃散无束的那个,殊不知他们伍里纪律和那以死板苛刻著称的禁军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京城,路劲棠向来会刻意纵容他们,今日也不知看到什么,像丢了魂似的。
      柳豫作为副将,自是要给他扫尾巴。
      40.
      谢绛纯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这饭吃得比刚才更香一点,环境不说,特别是新上的番茄炖鱼,比前几道菜鲜嫩多了,都不需要常姑给她夹菜逼她吃,自己筷子一伸就往那炖鱼上去。
      来京城这一路虽算不上风餐露宿,终归是比不上家里舒坦,玄昭开始休养生息还没几年,途经许多地方仍粮食匮乏,街巷荒芜。
      常姑给她带了不少干粮,现在都吃光了,谢绛纯又是个嘴刁的,没少因为吃不下饭被她唠叨,虽说是左耳进右耳出,碰到好吃的她也不会真跟自己过不去。
      第二天城门开,谢闻听不等商队整装好就先带着谢绛纯进了城。
      这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连入眼的笑容都比别处多,谢绛纯坐在马车里往外看,谢闻听就骑马跟在她旁边。
      人进了熙攘热闹的地方,总会不自觉跟着放松些。
      难得地,谢绛纯起了出街的心思,晨起为便利她就穿了窄袖的缺胯衫,艾绿色的短衣让她看着精神了些,谢绛纯叫停了马车,撵谢闻听一个人去安顿行李。
      常姑见她心情好,帮她说话叫谢闻听先走,前脚还一脸慈爱看着谢绛纯,后脚听她说要骑马又立马木起个脸不许她独个骑。
      谢绛纯据理力争:“谢翮绪半吊子学武,他在与不在都保护不了我,这么多护卫跟着我们,常姑你还担心什么?”
      “这哪能一样?”常姑急道,“听少爷不在,他们怎好轻易碰少爷你的?这京城人生地不熟,骑在马上当心被人掳了去!”
      常姑什么都好,就是受礼教腐蚀太深,在她眼里女儿家清白比天高。
      谢绛纯无奈:“你也知这可是京城,怎会有人敢如此当街作恶的?好姑姑,这街景就是要坐得高才看的全呐。”
      “怎么没有!”常姑声音忽地拔高又马上低下来,她往四周看看,靠近谢绛纯些,故作严肃地继续说,“谁人不知定风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仗着当年的剿匪功勋,连陛下都拿他们没办法,爷可知昨夜入驿站的是何人?正是那群土霸王回来了!万一待会正好碰上了可如何是好?”
      常姑称他们土霸王,是因为定风军当年不仅是剿匪的人,有些人甚至是土匪本人,当年风沧几乎称霸一方,禹亲王的人不够用,路劲棠招流民入伍,大胆启用战俘和投诚的兵将,也因此一直遭人诟病。
      常姑向来是个喜好话事的性子,在阆州时就属她最常出入戏园瓦舍最多,谢家规矩不严,谢绛纯往常也爱她听说那些趣事逸闻,可这编排兵士的话,却不是该轻信谣传的。
      她皱了眉,语气带着呵斥:“姑姑慎言,定风军上战场出生入死同样是为了保护家国百姓,不知真相怎可随意诋毁?”
      “婢子知道了。”常姑定住,止了话。
      41.
      谢绛纯到底坐上了马,她的马是从家中一路带来的,是她初学时谢缪丰从外面带回来的小马,极其乖顺,如今正是壮年,谢绛纯给她取名爱丽丝。
      那时谢缪丰听出像胡语,还赞他女儿聪颖博学。
      虽然爱丽丝和她主人一样走路悠游自在的,但这样打马京城,谢绛纯心里还是生出些“长安回望绣成堆”的雀跃,谢闻听追上他们的时候谢绛纯才逛完了一条街。
      见她在骑马,谢闻听不可抑制地凝了神,但谢绛纯兴致盎然,他未多言,驱马上前。
      “你说的医馆在哪儿?”谢绛纯以为他是来拉她去见大夫的。
      谢闻听摇头,落后半身跟着她:“齐大夫不在医馆里,他早年在江南一带还曾驻过医馆,来了京城后似是被傅府收作府医,我已递了拜帖,且等两天吧。”
      “你说齐大夫不为金银所动,怎的反倒成了府医?”
      谢闻听也颇为不解,语气闷闷:“我只知齐大夫前两年为傅老太君治过寒疾,这种曾游历南疆的江湖人,大约是有要事需留在京城吧。”
      谢绛纯倒觉得正好,想到了什么,她慢了速度和谢闻听并行:“那便等等吧,你可知你杨姊姊所嫁的许家府邸在哪里?”
      杨家迁京后,杨晴绘自然也嫁在了京城,谢绛纯与她偶有书信往来,知她丈夫是旧贵族,两人膝下有一小儿,算一算,今年也有两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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